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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无耻狗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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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又没了方才那般戾气,情绪低落下去,“我还是相信师父的。即便最后还是难逃战败之局,但正如你们所说,总归还是要试上一试。”
独朽爽朗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这就对了,总该试试啊。”
于云间却猛地打了个冷颤,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胳膊,隔着袖子将他的手推开,嘟囔道:“能不能别这么肉麻,这可一点都不像你啊!你看,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去去去!”独朽嬉笑着顺势拍开他的手。
几人不再言语,沉默地继续赶路,没过多久便到了张顺家门口。他家门虚掩着,众人也顾不得多礼,合力扶着虚弱的未尚兰进了屋。
刚进玄关,张顺先安顿几人等候,自己匆忙翻箱倒柜找出一把沉重的铁锁,转身奔向大门,将其锁了个严严实实。
待他返回屋内,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扑通”一声,张顺就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一头:“多谢几位少侠的救命之恩!若非你们舍命相救,我今日恐怕早已魂归西天。大恩不言谢,日后几位若有差遣,我张顺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未尚兰强撑着身子,踉跄一步上前将他扶起:“你不必如此多礼。护佑百姓本就是我们天行城弟子的职责,莫要太放在心上。”
独朽在一旁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是这个理。”
于云间则面色严肃,开口问道:“我们对兴荣县不甚熟悉,你知不知道官府衙门坐落何处?既然我们都将你劫走了,那太亿老贼肯定会怀恨在心,不知会动用什么阴毒手段对付你母亲。救人的事儿刻不容缓,肯定不能再拖了。”
“官署府邸我自然知晓,可地牢是否设在其中,我尚不敢确定。”张顺摇了摇头,满心苦涩与焦灼。母亲是为救他才身陷囹圄,他死不足惜,却万不能连累老母,“我这就带少侠过去。”
“好。”于云间当即应下,临行前脚步一顿,拦住了跟上来的独朽,“你留在这儿照顾好她,我们马上就回来。”
“你伤怎么样?”独朽低声问。
于云间避开旁人耳目,小声回道:“反噬已经没了,你不用担心我。倒是你说赤银乃魔神元神所化,方才又走得这般匆忙……若我没猜错,魔神是不是能顺着元神的感应寻到你?”
独朽叹了一声,神色复杂:“没错。不过只要我不激发赤银的真力,祂是察觉不到我踪迹的。”
这也是为何赤银虽然威力惊人,他平日却鲜少动用剑刃杀敌的原因。只要宝剑一开刃,魔神便会生感应。从前魔神被镇压在悬封魔时尚且如此,何况如今祂已经逃出来了。
“总之,你千万得小心。”独朽拽住他的胳膊,凑近耳畔叮嘱,“方才在刑场我动了赤银,魔神肯定有所察觉。祂虽然不知道我们的确切方位,但极有可能会去刑场附近搜寻,你一定要多加留神。”
于云间神色凛然,颔首道:“我知道了。”
临行前,张顺再次折回打开门锁,并将锁匙交由独朽掌管。他叮嘱独朽,等他们走后便反锁大门,无论谁来扣门都一概不理。
张顺合上门,领着于云间匆匆向着县城官署赶去。一路上他用粗布蒙住口鼻,唯恐被人认出身份。于云间狐疑地瞥他一眼,张顺小声解释:“少侠见谅,我刚从刑场逃脱,万一那太亿又颁布了通缉悬赏令该如何是好?大侠……要不您也将脸遮一遮?”
“哪有这么快的速度。”于云间甩了甩马尾,断然拒绝。从前在天行城,他总得用乌桑叶将头发染黑遮掩,这才好不容易和未尚兰表明身份,洗去了浮色复原,此时若是再让他遮遮掩掩,他是一百个不情愿。
张顺偷瞄了他一眼,看着那发丝如雪般的色泽,心里纳闷却不敢多言。只当是这些江湖少侠常年忧国忧民,小小年纪便愁白了少年头,也实在令人感佩。
不过这位少侠的眼睛,为何生得如灵兽般奇特?那瞳孔与色泽实在怪异,他更是不敢多问,只当这是高人独有的自由与个性。
“少侠……”
张顺带着于云间潜伏在官府侧墙的一角,扒着墙缘窥视门前卫兵,压低声音道,“咱们……真的能直接闯进去吗?”
于云间侧身望去,只见朱红色的府门紧闭,两旁石柱旁立着四名铁甲卫兵,守备森严,确实不便硬闯。
他阖上双眸,眼睑处一抹幽蓝浮现,灵视已然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潜入了官府深处。
于云间以灵视搜寻良久,从东南西北各处回廊一一掠过,除了行色匆匆的官吏,也没见到半点牢狱的影子。
莫非藏有暗门?官府禁地,若地表未见牢狱,那便只剩下一个可能——地底深处。
张顺见他静立不动,心里急如火烧却也不敢发声,只道少侠是在施展什么神通,便乖乖缩在阴影里帮忙望风。
于云间的灵视在府内不停游走,始终不见线索。就在他怀疑自己推断有误的时候,灵觉不经意移到一间书斋门口,隐隐听见里面传来几声窃窃私语。
因为隔得远,他听不真切,断断续续只能听到“大人说过”、“解决”、“牢狱”、“灭口”等字眼。突然,其中一个词让他眉头皱起,对方提到了“魔”字。
片刻后,他睁开双目,沉声道:“你找地方藏好。”
“少侠?”张顺刚想伸手挽留,却见于云间周身忽地腾起一团赤炎,吓得他赶忙缩手。不过眨眼工夫,对方便化作火光消失在原地。
张顺瞠目结舌地看着空荡荡的墙角,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敢多想,记着少侠的叮嘱,见墙边堆着一张旧草席,忙不迭钻了进去把自己蜷缩起来。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少侠一定要带母亲平安归来啊。
府衙角落,于云间凭火瞬之术潜入内苑,避开了巡视的卫兵,顺着墙根一步步谨慎摸索。
来到一扇紧闭的窗扉前,他悄无声息地在窗纸上戳开一个细孔。屋内,几位身着官袍的大人正聚在一起,面色阴鸷地商谈。离得近了,那些令人不寒而栗的话语也清晰起来。
“兴荣县地界,为何会出现此等异士?”
“那位大人交代过,必须除掉这些变数,否则日后定是大患。”
“他能操纵火焰,到底是从哪儿蹦出来的怪物?竟能众目睽睽之下劫走死囚,诸位说该如何是好?”
“依我看,只要咱们一直派人追杀,迟早能叫他力竭而亡。”
“所言极是!管他有多少通天手段,咱们手里有的是人命。只要用人命一叠一叠堆上去,就没有弄不死的东西!”
“可若是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朝廷……”
“朝廷?哼,等大人大功告成,管他什么朝廷,统统都得一锅端了!”
“我已经派人向邻县求援了,若搜不到人,便教援军压境,定要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这些官员人模狗样,吐出的话语却如蛇蝎般狠毒。
“依本官看……哼哼。”太亿摇着脑袋,阴恻恻地开口,“虽说犯人被劫了,但他那老母还在咱们手里。只要攥着这张牌,他们定会自投罗网的。”
“无耻狗官。”于云间暗自腹诽。他见一队卫兵正往此处走来,立刻纵身跃入树丛,翻上了房顶。
一名卫兵在门外叩响:“大人?”屋内的密谈戛然而止,太亿的声音透着几分戾气:“讲!”
“大人,通缉告示最快也要明日一早才能贴遍全城,咱们是否先调集人手秘密搜捕?”
“准了,速速去安排!”
“是,属下领命。”卫兵躬身退后,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几人匆匆离去。
于云间在房梁上思忖片刻,瞧准空隙跃下。他再次化作一道火光钻入内书房,在密密麻麻的书架前仔细摸索。
直到他的指尖触及一本厚度异常的书籍时,试着轻轻一拉——随着一阵细微的机括咬合声,书柜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漆黑幽深的暗门。
于云间屏息凝神进入暗门,顺手将机关复原。暗门合拢的那一刻,他笑着想:这暗门确实挺天衣无缝的,可惜啊,遇到你小爷我了。
“来,喝……快喝!”
肩膀猝然沉下一道力道,于云间身形一僵,还未回神,耳畔便缠上来一股醉醺醺的酒气。那人舌头像是打成了死结,却仍不依不饶地叫嚷着:“来,快喝了它!”
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一拍,身形也是一愣,对方还在醉醺醺喊道:“来,快喝快喝!”
于云间缓缓转过身,入眼的是一个醉意深重的大汉,那人步履凌乱,面色红得异样,连目光都是涣散迷离的。
大汉见于云间沉默不语,东倒西歪地凑近了瞧,只觉得眼前这人模样生得古怪,明明一张清俊面孔,为何生了满头华发,眼中还隐约透着金芒?
是自己醉得狠了?大汉摇了摇头,心道不能,绝不能……
“来喝啊……别愣着,喝!”他不由分说地一把揽过于云间的脖颈,几乎将半身的重量都压了过去,拖拽着他往牢狱深处走。
于云间嫌恶地偏过头,那股辛辣浑浊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他几乎难以睁眼。
他们越往里走,光线越发昏暗。过道两侧尽是些垢面蓬头的囚犯,他们颓然地蜷缩在干枯的草铺上,像是没了魂魄的木石,连一声求饶的力气都吝啬于发出。
“你们……都过来,喝!”
狱卒将于云间带到一张方桌前,桌上凌乱地摆着几碟残存的小菜与花生米,几只空了的米酒罐子横七竖八地滚落在地,剩下的半罐酒液正顺着桌沿往下滴淌。
“不对,他是……”另一名狱卒半眯着眼,视线在于云间身上费力地打量,那双眼无神得几乎要闭上,“他是……谁啊?”
“嗯?他?”先前的狱卒汉子凑近了些,与于云间相隔不过寸许,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良久。忽然,那汉子身子一歪,直挺挺地瘫在地上,睡死过去了。
余下的几个狱卒面面相觑,神色茫然。于云间的耐心告罄,无意再同这几人玩什么你认我猜的戏码。他足尖一转,一记横扫凌厉过去——重响过后,那几个烂醉的狱卒便和叠罗汉似的趴在了一处,再无声息。
“小兄弟,小兄弟!”
于云间正心切地搜寻张顺母亲身影,身后忽地传来一道瓮声瓮气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