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虚此行》逍十二君

89、赤银是魔神的元神？

　　独朽与未尚兰被困在浓重的魔气之中，早就迷失了方向。直到于云间以血破阵，击溃了漫天阴霾，两人眼前才重见清明。

　　魔修们被巨大的余波震飞出去，先前围困于云间的那名魔修狼狈爬起，低声禀报：“诇止，怪不得魔神大人下令要抓他，这小子的实力果然非同寻常。”

　　诇止身为这支魔修队伍的领袖，亲眼目睹于云间的手段后，心中亦是一震。魔神大人果真料事如神，早知会有此等人物现世。所幸如今被他们撞见，只要趁其虚弱将其铲除，日后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他究竟是如何做到的？”诇止眼中仍存疑虑，这少年到底是凭什么破了他们的魔阵？

　　“属下不知。”魔修摇头，“他方才不知服用了何物，本来气势正盛，却突然跪地不起了。我正欲取他性命，谁想他竟然放血击溃了阵法。”

　　此时，独朽与未尚兰见于云间依旧跪地不起，只当他是被伤了筋脉，连忙大步赶到他身边。独朽急切地问道：“你没事吧？伤在哪儿了？”

　　未尚兰眉头紧蹙，冷眼瞧着不远处正低声盘算的魔修，心中明了这群妖邪定是在酝酿新的阴谋。她看了一眼于云间，担忧道：“还能站起来吗？”

　　于云间紧紧捂着心口，面色惨白，只无声地摇了摇头。念丹的反噬汹涌，方才那一击已是他强弩之末，此刻周身力气尽散，连起身都成了奢望。

　　诇止见状，敏锐地察觉到了于云间的虚弱，试探着向前迈步。未尚兰立刻横剑挡在两人身前，侧脸对独朽叮嘱道：“你带他先走，这里由我断后。”

　　“不行！你一人应付不来，要走一起走。”独朽断然拒绝。

　　未尚兰摇头，眼神坚毅：“你以为现在还走得了吗？唯有我留下来挡路，能走一个是一个。”她向前迈出一大步，顿了顿，又低声叮嘱，“记住，一定要唤醒陈延。”

　　不待独朽回应，未尚兰纵身跃起，双臂张开，灵玉剑瞬间在胸前显化。剑身流转着如水华光，一座巨大的蓝色法阵在她身后轰然铺开，无数个剑影飞速汇聚。

　　独朽看着那遮天蔽日的阵仗，猛然想起她使用过这一招，融剑术。

　　“剑聚！”她清喝一声，万千剑影化作实体，瞬间合而为一。一柄散发着寒气的巨剑随着她挥落的双臂，对准魔修轰然斩下。

　　“快走！”

　　面对未尚兰的催促，独朽咬紧牙关，试图将于云间扶起。可于云间浑身脱力，唇角还粘着殷红的血渍，他艰难道：“再等……再等一会儿。”

　　他能感受到心口那股灼热的力量正在平息，被摧毁的经脉也在经历脱胎换骨般的提升。他尝试着动了动手指，独朽见他指尖能动了，急忙问道：“大概多久？”

　　“大概……嘶……马上……快了。”于云间压低嗓音，免得被不远处的魔修听去。

　　“行！”独朽又将胳膊放下，扶着他坐了回去。他抬头望着半空中的融剑阵，记得当初未尚兰用完此术后便昏迷了，可如今她却坚持了这般久。

　　巨剑横扫，被击中的魔修化成缕缕魔气飘散在空中，剩下的魔修则在诇止的带领下四处躲闪。独朽心中焦虑，深知她支撑不了太久。他垂下眸子，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那样做？

　　“咳咳！”未尚兰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以她现在的修为，强行维持融剑术已经是极限。可她不能退，若她倒下，两位师弟便可能再无生路了。

　　独朽终是抿紧了唇，从背后拔出了赤银。此时，诇止见未尚兰气息不稳，飞身到半空一记重击，魔气瞬间贯穿了她的防御。

　　法阵崩解，未尚兰的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坠落，血迹顺着她的下巴蜿蜒，她只觉得视线模糊，天空离自己越来越远。

　　独朽长剑一丢，赤银化作一道流光稳稳托住了坠落的未尚兰。众魔修见他们已经无力再战，迅速集结，欲降下最后致命的一击。

　　“真当老子是病猫了？”独朽眼神一凛，冲了过去。

　　然而魔修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于云间，他们避开独朽，直扑地上的少年。不过还是独朽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诇止的后腿将他扯回。

　　独朽翻身抓住诇止肩膀，不等对方反应，拳头便如流星般重重砸下，一拳连着一拳，拳拳到肉。可他能明显感觉到，这些魔修是没有实感的，每一拳砸下去，都像是落在了一片虚无的空气之中。

　　诇止狼狈地躺在地上，用手臂锁住独朽的双臂，轻蔑地一笑：“放弃吧，你杀不了我。”

　　“杀不了你？”独朽回以冷笑，“我的确杀不了你。”他挣开被诇止禁锢的右臂，手腕一转，赤银剑感应主心，凌空落入他掌中。

　　诇止猛然转头，等看清那柄剑时，神情巨变，厉声喝问：“你想做什么？这把剑你从何得来的？！”

　　方才他惊鸿一瞥，便感受到那柄剑散发出的沉重威压。他甚至还没分辨清楚那究竟是何等神物，便被一剑封喉，身形瞬间溃散在空中。

　　独朽俯身在魔修消失之处，久久未动。他心里清楚，该来的终会来，躲不掉的。

　　未尚兰撑着虚弱的身体，见诇止被赤银轻易诛灭，心中惊骇不已。独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提起剑，身形快如疾风，不过几息之间便将其余魔修尽数斩灭。

　　于云间此刻也恢复了些许力气，缓缓站起，与独朽一同扶住摇摇欲坠的未尚兰。独朽面色凝重，低声对众人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发生什么事了？”未尚兰倚在两人中间问道。于云间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里的太亿，又看向独朽紧锁的眉心。即便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却也面色严峻地点了点头。

　　“张顺，你跟我们先离开。”独朽语速快而稳，透着一丝紧张，“救你母亲的事暂缓几个时辰，眼下必须快逃了。”

　　张顺只当他们是担忧官府再来人，虽不解为何如此匆忙，却仍道：“三位少侠若无去处，不如先到我家中暂避？”他平日只读诗文，对江湖诸事知之甚少，却也看得出这几人并非凡俗，先前又听他们提起过天行城，那是他未曾触及的天地。

　　在他看来，这几位恩人在兴荣县并无落脚点，去他家总好过流落街头。若官府真追来了，到时再另作打算也不迟。

　　可是独朽此时却无暇多言，只顾闷头疾行。于云间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示意张顺扶稳未尚兰，自己快走几步跟到了独朽身旁。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魔神要来了。”

　　听到独朽的话，于云间的心里忽然凉了一下，脸色也变白了：“魔神？你怎么知道？”

　　独朽往前走着，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赤银，低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们之前来双生林取蛇骨剑的时候？”

　　于云间感到大事不妙：“记得。”

　　“蛇骨剑认主之后就会和主人心连心，七灵走朽也是。”

　　他看着于云间仍然不明所以的表情，也不清楚到底要不要和他说了。可如今已经走到这一步了，该说还是不该说，都已经不是他能否选择了，而是他必须说。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七灵走朽是鹿神的化元？”他试探地问。

　　于云间自然记得，可他不明白为何此时提起这些：“我记得。可是你当初不是说，七灵走朽虽然是鹿神元神所化，但两者已经分离很久了，七灵走朽早就成独立的个体了，不是吗？”

　　“是。”独朽回头担忧地望了未尚兰一眼，扯住于云间的袖子，声音细如蚊蚋，“但赤银是魔神的化神。”

　　“什么？！”于云间满脸错愕，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岔了？

　　独朽看着他震惊的模样，平日里的嬉笑劲儿荡然无存，神情严肃得可怕。于云间看着他这副样子，也明白他绝非说笑。虽然独朽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但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大事上，他从来都没有说过谎话。

　　“你怎么一直没和我们说过？”于云间有些语无伦次，“何况魔神早在三百年前就被凤凰神封印了，你又怎么可能拿得到赤银啊？”

　　“你难道忘了鹿神的身份？”独朽反问一句，接着道，“鹿神之所以化作鹿的形态，就是因为当年的那场大战，这些我不是都告诉过你们了？”

　　“是，可这和赤银有什么关系？”于云间压着声音追问。

　　独朽深深叹了一口气，心道这家伙关键时刻怎么变傻了？鹿神当年参与那场旷世之战，魔神被封印后留下了一缕元神，祂想要寄宿在灵器上，以此谋求秽土重生。鹿神察觉到那缕元神遁入了赤银中，便动用仅存的仙力将它封印了。

　　直到他诞生之后的及笄礼那日，赤银中魔神的元神因被封印已久，早就磨灭了记忆与野心，变成了一个独立的个体，这才被长辈作为贺礼赠予了他。

　　这下轮到于云间瞠目结舌了：“所以……所以你才能轻易杀了魔修？用魔气对魔气？”

　　他瞬间恍然大悟，难怪这些魔修在赤银下如此不堪一击，这简直是用魔神的威压在震慑小魔啊。

　　即便那一缕元神早已经独立了，但根基始终源于魔神。既然如此，他们还怕什么？直接冲上去用赤银将祂斩了不就成了？

　　独朽见于云间的脸色一会儿惨白，一会儿凝重，甚至还隐隐带笑，直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太了解于云间了，光看这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你是不是傻？”独朽不争气地哼了一声，“都说了只是分离出的一缕元神，你还真想让它去和魔神本尊硬碰硬啊？这简直是异想天开，还不如说让我们自己去拼命。”

　　“我们去打，那不就是白白送死么？”于云间听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不明白，为何偏偏要我们去对抗魔神？我们不过是一群再寻常不过的少年，连天界都束手无策的大祸，我们凭什么能做到？”

　　这口气他憋在心里太久了，从来不敢对师父发泄。但事到如今总该要个缘由吧？师父一直说这是他的责任，是他能力所在，其余的还一概不谈。

　　他能怎么办？只能硬着头皮走到今天。本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虽然不富裕，却也知足。可每每想到要去与魔神相搏，他便觉得一阵眩晕。他与景幽佳现在不过二十岁的年纪，哪来这般大的本事？究竟凭什么，非得是他们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