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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传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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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隔着铁栅栏,对上了一张约莫四五十岁的脸。那人眼神迫切,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声说道:“小兄弟行行好,能不能把我也带出去?俺求你了!”
于云间冷淡地打量了他两眼,并未应声,径直掠过他的哀求,继续在幽暗的牢房中搜寻。然而他几乎翻遍了此处,却始终未能见到目标的身影。
那中年男人见他无功而返,倒也不曾因他不施援手而心生怨怼,反而压低了嗓音,好心提点道:“小兄弟,最偏僻的那处角落你还没找,去那边瞧瞧吧!”
经他一提醒,于云间赶到了回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牢房。在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果然坐着一位妇人。虽说她此时发丝凌乱、形容憔悴,但那熟悉的身形轮廓定然是张顺之母无疑。
“张大娘,张大娘!”这回换作于云间急声唤人。
那妇人身躯一震,猛地回过头来。待她看清来人后,激动的泪水顿时夺眶而出,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来。
她双手攥着牢笼的铁杆,眼中满是伤痛与歉疚,许久之后,才勉强憋出一句话:
“我儿……我儿如何了?”
“放心吧,大娘。”于云间语气放缓,“我都能来这儿救你了,你儿子肯定活得好好的。”
他走到狱卒身边,在身上摸索了几下,翻出一串钥匙,随即将牢门的锁打开。他拉着张母便往外走,可当他路过方才那名中年男人身边时,脚步却忽然一顿——
张母尚未回过神来,便被于云间一瞬间带出了牢门。她只觉得四周景象陡然变换,面色骤然一惊,继而又看向于云间,语无伦次地说道:“你……你……”
张顺听到动静,立刻掀开草帘,眼泪顿时滚落下来:“娘!”
张母听见张顺的声音,也顾不得多想了。管他是人是鬼,只要救了他们,那便是他们的恩人!
“儿啊!我的儿!”
母子二人相拥而泣。于云间走到他们身旁,低声说道:“小声点儿,别被衙门里的人听见了。跟我走。”
他伸出手,三人手拉着手,又是一眨眼的工夫,三人便已回到了张家院子。
然而刚一回来,于云间便与独朽他们撞了个满怀。独朽紧拧的眉头稍稍一松,低声提醒道:“嘘,外面有人。”
“谁?”于云间问道。
独朽回道:“像是衙门里的人。”
说曹操曹操就到。衙门里的人很快便从拍门变成了踹门,周围的邻里门户紧闭,谁也不敢出来张望。
张顺担忧地看着母亲,张母亦忧心忡忡地回望着他。母子二人相视无言,四只手紧紧攥在一起,谁也不愿先行松开。
小木门被踹得一下一下松动着,几个衙门兵在外头大声吼叫着交人,挡门的木板眼看就要被踹成两截。
未尚兰低声说道:“看来这里是待不了了。”
“……”张顺一咬牙,沉声说道,“人生何时无去处?只要我们还活着,有这一双手,就能养活自己,我不信还能沦落到去要饭!”
张母一把抓住张顺的手,嘴唇颤抖:“儿啊,你自小读书,立志要去考取功名,怎么能去做这些粗俗之事?如今……”
张顺满脸痛苦地摇了摇头:“娘,是儿子连累了您,可如今我们已经无退路了!朝廷不会替我洗刷冤屈的,除了您与几位侠士又有多少人会信我?能得这份信任,也已足够支撑我活下去了。”
于云间看着这对母子情深意重,显然彼此都无法割舍。可他又不能将他们这两个人类带去领城,究竟该如何是好?忽然,他心中一动。
“我们去李瞎子家。”
“咣当——”
挡门的木板被衙门兵一脚踹烂,十几个身穿红色衙衣的人鱼贯而入,四下搜寻。可他们几乎将张家翻了个遍,却连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明明方才还听见有人说话,难不成……闹鬼了?
狐妖百无聊赖地倚靠在柿子树旁,直到看见一簇燃起的火焰,才勾起嘴角:“呦,你们终于回来了,真是捆得奴家好痛哦。”
独朽撇了撇嘴,一脸嫌弃,跟着于云间等人走进屋内,几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狐妖顿时咬牙切齿,恼怒骂道:“我告诉你们,你们永远都解不开我的媚术!三日之后,他们便会永远困在我的幻境之中,再也不可能出来了!”
独朽在屋内脚步一顿,随即转身踏出门去,走到狐妖面前。他托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她。狐妖咬着牙问道:“你我同为兽族,你们为何要帮这群该死的人族?”
“该不该死可不是你说了算的,臭狐狸。”独朽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那股狐臊味儿实在刺鼻得很。他原本已经想到了个法子,却还是被这味道熏得受不了。
他眼珠一转,屏住呼吸,又凑近一步,佯装赞同她的话,笑嘻嘻地说道:“哎,其实也不是不能放了你,不过你得老老实实回答本大爷一个问题。”
狐妖一听有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你快问!”
独朽带着笑意,眨了眨眼:“你刚才说,你的媚术其实是幻境?”
“是啊!”狐妖忙不迭地点头,“我们狐狸一族虽少,但幻境之术极为高超。所谓媚术也不过是让他们陷入幻境之中,□□……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我给他们施媚术呢。”
“原来如此,媚术就是幻境……原来是这么回事。”独朽在心中腹诽着,又学到了一门新东西。原来狐妖的媚术与幻境无异,那还找什么鹰师父?
“我都告诉你了,快给我解开!”狐妖催促道。
然而就在她催他解绳之时,独朽却猛地转身,朝屋里喊了于云间,两人凑在一处低声商议,完全将她晾在了一旁。
狐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圈套,脸“唰”地一下涨红,恼羞成怒地大骂:“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畜生!”
独朽斜睨了她一眼,垂眸运转气力,将地上的枯叶卷起。一片叶子在他掌中化作刀刃,擦着狐妖的脸颊飞过,深深钉进了树皮之中。
狐妖被吓得浑身一抖,眼珠子滴溜溜直转,此刻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强忍着怒气死死瞪着独朽,心中暗骂起来:这个千刀万剐的东西,等她挣脱了绳子,定要让他好看!
独朽揽住于云间的肩膀,见屋内无人出来,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要怎么破这个媚术了。”
于云间斜睨他一眼:“那你还卖什么关子?”
“啧,你听我说!”独朽急切道,“主要是现在还破不了啊!你还记不记得,先前我遇到过一个幻妖?”
于云间顿时反应过来:“你是说抓老鼠那回?”
“对啊!”独朽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我和月西不是把那幻妖杀了吗?它当时留下了一颗内丹,你还记不记得?”
于云间恍然大悟:“幻妖是幻境本体,它的内丹更是克制一切幻境。你的意思是,那颗内丹能解媚术?”
独朽点了点头:“我刚才问过她了,她说媚术本质就是幻境,是让人陷入幻境之中。说来说去,不还是幻吗?”
“有道理。”于云间迟疑着看了狐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懊悔,“可你也知道,当时我们觉得那内丹没什么用,就把它给小景了。”
独朽“啧”了一声,也显得有些懊恼:“我知道啊,所以我才说现在没办法解。”
“不过也没事。”于云间说道,“我相信他们很快就会过来。单清也肯定已经通知他们了,小景会来找我们的。”
“也是。”独朽松开于云间,走到门口,小声嘟囔起来,“可这都快一日了,怎么还不来?”
这速度若是和龟爷爷相比,他都该拿飞奔奖了吧?
他忽然灵光一闪,转身问道:“你们俩有没有什么传音的法子?”
“传音?”于云间迟疑了一下。
独朽点点头,正看着他沉思,忽见于云间眼睛一亮,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形似贝壳的东□□朽立刻想了起来,这不正是娜兰缇当初留给他们用来传讯的吗?
“她走的时候把贝壳留给我们了,也不知道现在还灵不灵。”
于云间敲了两下紫贝壳,却毫无反应,不由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好像真坏了。”
“这玩意儿还能坏?”独朽一把将贝壳抢了过去,在手里晃了晃,“娜兰缇可是公主,怎么可能给你个坏东西?”
于云间撇了撇嘴,拍了拍落灰的小木凳,一屁股坐下,抱臂说道:“常年不泡在水里,失灵了也不是没可能。”
“这算什么事儿,淋点水不就得了。”独朽拿着贝壳走到水缸旁,用水瓢舀了半瓢水,直接浇在贝壳上。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贝壳,可等了许久,贝壳仍旧毫无动静。于云间“切”了一声:“不是我说,你别折腾了。”
“你什么意思?”独朽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擦干贝壳上的水,又敲了几下,“我跟你说,这种东西肯定有机关,只是你没找到而已。”
他来回捣鼓了半天,贝壳还是毫无反应。旁边的狐妖忍不住笑出了声:“哎呀,这肯定是你刚才骗我的报应,还想破我的媚术?痴人说梦!”
“你给本大爷闭嘴!”独朽回头骂了她一句,继续低头折腾贝壳。渐渐地,他也有些烦躁了,可现在放手又不甘心,否则肯定要被于云间笑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乱敲。
偏偏就在这时,他的手指不知怎么地摁进了贝齿之中。紫贝壳“啪”地一下张开,内部流转出淡淡的紫色光华——
“快抓住它!”
景幽佳翻身跃上屋顶,正追着一只偷人钱袋的老鼠精。墨月西化作一只墨狐,纵身一跃,拦下了那小鼠精。
她随即化回人形,拎着小老鼠的尾巴来回晃了晃,对屋顶上的景幽佳比了个圆圈手势,雀跃地说道:“我抓住它了!”
墨月离跟在她身后,抬头望向景幽佳,正见对方准备旋身落下,手上的储物戒忽然一闪。
景幽佳敲了敲储物戒,紫贝壳便出现在她手中。她握着贝壳跃下屋顶,刚一打开贝盖,独朽和于云间的脸便在贝壳中骤然放大。
“!”墨月西吓得往后一跳,等她看清是独朽才松了口气。不等他们开口,她便指着独朽的脸说道:“你能不能往后躲躲,怪吓人的!”
原本准备商议正事的独朽表情一僵,立刻反驳道:“你就白到哪儿去了?别忘了你本体也是黑的,比我还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