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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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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觉得他母亲出事了。”于云间对独朽说道。
独朽点头:“我也觉得。”
太亿大人坐在凳上,摇头时直脚幞头跟着摇晃。他扬声道:“半柱香之内时辰便到!届时你犯人张顺必定人头落地,你可还有何遗言?”
面对太亿的质问,张顺依然垂着头,一言不发。他被五花大绑动弹不得,片刻后忽然弯下腰,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求大人……放过我无辜的母亲。”
“大胆!”太亿大人怒目圆睁,起身指着他喝道,“你母亲妄想带你远走高飞,逃出兴荣县,以为这样便能了事?罪加一等与你同犯,还敢求本官放人?”
“大人……!”张顺直起身,红着眼眶,想要张口反驳,却被他硬生生压下肚里,最后只小声说道:“我认罪,我欺辱民女,罪该万死!可我母亲……”
他咬紧牙关,说到最后气结攻心,浑身颤抖,却仍强忍着,“我母亲只是爱子心切,求大人饶她性命,我甘愿一死,死不足惜!”
未尚兰听完,眉头蹙紧。她左右望去,竟无一人站出来替他说话,这下不得不信独朽所言了:“这狗官居然如此过分。”
独朽小声说:“师姐,要不我现在上去给这狗官砍了?”
于云间摇头:“不行。你忘了我们还要揪出他背后之人?若是此刻动手,线索就断了,那我们得查到何年何月去了?”
未尚兰点头:“他说得是,黑师弟切莫心急,我们再观望片刻。若这狗官真要斩张顺,到时再出手也不迟。”
太亿大人听完,眉头缓缓舒展,慢慢坐回椅上,扬声道:“你母亲意图带你逃走,确已犯下包庇之罪!不过念在她是爱子心切,且最终你仍被捉拿归案,本官便饶她性命。”
张顺挺直腰背,又低低叩首,一字一顿道:“多谢……太亿大人。”
刑场下,众人皆闭口不言,有人深知他平日为人,暗自摇头惋惜;也有人不过是来看个热闹,和周围人小声谈论。
场中只剩一片纷纷议论的嘈杂,太亿闭目养神,静待时辰到来。张顺也不再挣扎,甚至仰头,最后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蔚蓝的天。
或许,这便是他此生最后一眼人间了。他自问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当真是天要亡他。
“时辰已到!”太亿忽然睁眼,抓起案上令板重重丢下。刽子手上前将张顺的头按在刑台之上,仰头灌下一口烈酒,猛地喷在大刀上面。
“行刑——!”
王顺闻言,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此生最愧对的,便是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母亲。若有来世,他这个不孝子定当结草衔环,竭力相报。
刽子手肌肉虬结的手臂一扬,大刀即刻挥下。独朽压了一下斗笠,于云间颔首,两人有默契地一同冲进刑场。
“刷!”刽子手手中的大刀瞬间燃起火苗,火苗顺着刀身上的酒水蔓延,直接将整把大刀全部引燃,吓得他顿时扔了刀。
太亿脸色一变,总觉得两人分外眼熟,尤其是那个全身锅黑的家伙,不正是昨天去劫张氏母子的人?他眯起眼睛猛一拍桌:“竟敢当众劫刑犯?来人,将他二人速速拿下!”
未尚兰眼神一凛,顿时翻身跃到刑场,拔出玉剑就向着太亿刺去。不过对方也不示弱,立刻掀起桌子挡住了这一击。
张顺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下面看热闹的群众也散了大半,只留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观望。
于云间踹飞几个拿刀冲过来的人,手一挥,张顺身上的绳子已经全然被烧成灰烬。独朽连忙拉起还在状况外的张顺,将他挡在身后:“你母亲被他们关在哪儿?”
张顺这才反应过来,可他实在不知母亲被关在何处,只记得他们母子被抓回去以后,就被强行分开关押了,之后再未见过。
“我、我不知道……”张顺慌乱地说,“我只记得……应是有牢房的,大概在……在……”
自从被太亿大人捉拿,母亲便终日惶惶不安,也从未带他出过门,他根本不清楚牢房究竟在哪儿。就连昨夜被关押之处,出来时他也被白布蒙住了双眼。
“地牢应该就在县衙监牢,只要找到监牢所在就好办了。”
于云间说完,拉着张顺先跃下刑台,“你暂且在此等……”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震惊地抬头望去。
独朽刚踹开扑上来的狱卒,见于云间语气有异,也跟着抬头。只见刑场外正走入十多名黑衣魔修,他心里暗骂一声,立即跟着跳下刑台。
太亿一直被未尚兰追击,此刻见到魔修简直如同见到救星,扶着跑歪的官帽便踉跄地奔了过去。
察觉气氛骤变,余下几个围观的百姓也慌忙逃散,只剩于云间与独朽并肩站在原地,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挪动半步。
未尚兰站在刑台之上,心中亦感不妙。这十余人想必就是真正的魔修了,原来他们当真已经修成人形,而她全然看不透对方实力深浅。
她见独朽与于云间在前方对峙,也跃下刑台走到他们身侧。张顺自然也觉察出剑拔弩张的气氛,可奇怪的是,他心底又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定。
方才在刑场上,他亲眼见于云间只是挥手之间,刽子手的大刀便燃起了火焰,因此他并未太过惊慌。只是看见未尚兰紧绷的神色,不免又生出几分担忧。
“大人!大人啊!”太亿连滚带爬扑到魔修跟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往日那横行霸道的模样早已经荡然无存了。他扯着为首那名魔修的裤脚,急声道:“就是他们!他们就是昨日劫走犯人的那伙人,本事了得!快、快杀了他们!”
太亿远远指着于云间与独朽,那魔修却冷冷地瞥他一眼,便抬脚将他踢到一旁。随后,魔修缓步向前走了几步,独朽立刻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气息与先前那些魔团截然不同,这股味儿……也太刺鼻子了。
可于云间不同,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个魔修。上次单清和岚依被抓时,正是这个魔修前来传话的。那气息,与眼前之人别无二致。
捉狐妖的时候,在万界器外头的可不就是他们?居然追到这里来了,看来目标的确是他们……不,是他?
“魔神大人说过,有个擅使火的小子,往后必成威胁。”魔修的嗓音沙哑得不似人声,语气却很平淡,“你身上有火焰的气息,看来就是你了。”
闻此一言,独朽也明白了魔修的意图。他眉头紧皱,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挡在于云间身前,压低声音说道:“我感觉咱们未必打得过,要不先撤吧?”
未尚兰小声说道:“你觉得能跑得了吗?”
前有魔修,后是刑场,能往哪儿撤?大不了拼死一搏,或许还能闯出一条生路。
身后一名魔修道:“少说废话!魔神大人既令我们小心这放火的,那就一起上!”说完,他浑身燃出魔气,腾身而起,伸臂直抓而下。
其余魔修也同时散开,周遭魔气瞬间将整个刑场都笼罩了。三人顿时后撤几步,堪堪躲开魔爪。下一刻他又再次袭来,手掌幻影无数,魔气直冲冲地向着他们面门抓去——于云间一边后撤,一边扫视四周,试图看清地形以寻反击之击。
独朽看出他的意图,拔出赤银便横扫而去,将袭来的魔爪一一斩作烟雾。然而后方其余魔修也扑已经扑来了,三人转眼便被重重魔气围困。
于云间在浓重的魔气中几乎迷失了方向,但凭着先前观察地形记下的方位,他仍勉强闪躲着魔修神出鬼没的袭击。
趁隙,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通体赤红、触手炙热的丹丸。那正是当初初遇白莫恩时,从树妖那里得来的那颗念丹。即便景幽佳多次劝他服用,他却总觉得修为提升越快,伴随的危险也越大,因而一直留在身边未服。眼下这般境地,却不得不吞服了。
于云间将念丹含入口中,下一瞬便闷哼一声。不止他的身体,就连心脏都如同被烈火灼烧,传来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自幼习火掌火,火焰向来对他避让三分,从未灼伤过他分毫。没想到,这念丹竟让他第一次尝到了被灼烧的滋味。
忽然间,于云间想起念丹是由人类的思念与怨念凝结而成的。怨与念相冲,一半是念想,一半是恨意,爱恨欲念纠缠交织,这才是世间最痛苦的根源。是他大意了。
难道真要折在这里?不……真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若早些听小景的话服下丹药,或许就不会陷入这般绝境。可他一直和白莫恩赌着气,谁让那小子不商量就算计他?
“咳……”他猛地呛出一口鲜血,下方的魔气在触及他血液的刹那,竟奇异地向后退缩了一大截。
“这是何物?”困住他的那名魔修从魔气中现身,疑惑地试图靠近察看,可每当魔气触及那摊鲜血,便像被灼伤般再度向后涌退。
于云间看着退却的魔气,心中同样惊疑,为何魔气会惧怕他的血?然而此刻体内的灼痛并未减轻,反而愈发剧烈了。
“呃……”
魔修见他此刻虚弱,心道只需一击便能将其毙命。若亲手了结此人,魔神大人必定重赏,说不定自己还能当上魔族首领,届时带领魔族杀上天界!
念及此处,魔修再不犹豫,周身魔气凝成一只狰狞的巨爪,直朝他抓去。
于云间单膝跪在地上,眼眸中映出那越来越近的魔爪黑影。他低下头,心中急转,若魔气当真惧怕他的血……是否可将血化为兵器?
不过,魔族不是只畏惧道士的纯阳之血么?为何连他这白虎血脉也……难道因为白虎一族也算神兽?可他的修为远未达神兽境界。
别无他法,唯有一搏了。
就在魔爪即将贯体之际,他突然咬破自己食指。记得周无亦曾说过,人分三魂七魄,而食指凝聚着人身最纯粹的精血,威能也最盛。
刹那间,血珠从指尖渗出,他屈指一弹,那滴血珠便疾射出去了。
死马当活马医!他偏过头,紧紧闭上双眼。
而在他看不见之处,血珠径直地穿透了魔爪中心。魔修顿时骇然失色,连惊呼都未及发出,血珠已经击穿了层层魔气屏障,整个包围刑场的魔障,都在顷刻间被灼烧殆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