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化得稀里哗啦》水光潋滟与夏

44、第 44 章 手机突然响

　　手机突然响起，是客服消息。前几天在淘宝买了一套书法工具，结果货不对板，客服还态度恶劣，这让我十分生气。于是当下连裤子都来不及穿，一把拉过被子，开始在手机上和客服对骂。
　　这种与他人的争斗给我带来一些生命力，我突然有了从房间里出去的力气。而且，我有点想念林怀远。
　　任何的情绪波动都像是机油，那样的起伏贯穿进来，滋养着我的身体。
　　于是我拨通了林怀远的电话。
　　“喂。”
　　“喂？冯清。”
　　我听到林怀远的声音，像被雷电击穿。我有一个月没跟他说过话了，我甚至都以为自己忘记了这一切，可就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我开始觉得荒诞，怎么连如此深刻的爱和心动居然都能忘记。
　　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继续说道：
　　“冯清，你今天有没有吃饭？”
　　我没想到他问了个如此具象的问题，继而他又说：“我上去了，给我开门。”
　　“什么？”
　　我惊得头皮发麻，那边已经挂了电话。我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赶紧起来把裤子穿上，然后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敲门声响起，林怀远在门外叫道：“是我，开门。”
　　我开门的那一刻，他把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我。
　　冰冷的室外空气裹在他身上，和熟悉的香水味，我一下落下泪来。我像是全身的血液涌回，这样的温度和力度，与抽象的记忆相比，实在是太切实了。我想，我拥有的只是现在而已，只有现在，此时此刻。
　　用再生动的方式记录，都比不上现在正在发生着的。

　　那天我打电话给叶锋，问他：“你觉得爱情中的现实问题是什么？”
　　“首先是钱吧，自己的工作发展。还有是家庭，爸妈什么的，养老问题。再就是生孩子啊，上学，学区房，孩子长大之后，也要结婚。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这个。你放心，清清，咱俩之间没有这些问题，我都会解决好的。”
　　“我跟你在一起了？”我挑衅道。
　　“没有没有，我就是这么一说。”他嘿嘿笑起来，“怎么样，今天工作累吗？你看我给你拍的照片没，这边天可蓝了。”
　　“那你说，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不能在一起？”我没接话，还是感到困惑。
　　“生活还是很难的，爱情很奢侈。”
　　“要那么多钱干嘛呢？所以最后大家都会走向轻视感情的道路吗？”
　　“其实你说得对，但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我察觉到他开始哄我，于是敷衍了两句，就挂掉了电话。
　　回看那时，我仿佛只是在撒娇，像个孩子那样对生活大吼大叫，拒绝承认已经在眼前的现实。我不是在问为什么，我在问，凭什么。
　　回到家中，周絮还没回来，只有我一个人。我突然好想拥抱叶锋，只有炙热的身体才能掩盖他语言上对我的招惹。我知道他没说错，但我想要我的爱人跟我一起明知故犯。
　　澄休打来电话，问我要不要出来喝酒，我急不可耐地就去了。那时我已经和澄休认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搂住我，音乐声很大，他贴着我耳朵喊：“我很想你，宝贝。”
　　确实，有段时间没和他出来了。他让我猜猜看，舞池里哪个是他的男朋友。我指向一个苍白漂亮的小疯子，他点点头，还是那一款。我不知道他到底希望这无数个仿品能够取代谁，我们没聊过那些，只是再次碰杯。
　　喝得烂醉，我却拒绝了所有来搭讪的男人，独自往家走去。我像是在为一个死掉的叶锋守寡，为什么要这样呢？其实我们又没有在一起。
　　但是殊途同归，我那时就觉得注定了结局。
　　十二月，我的生日，叶锋准备了盛大的告白仪式，把他的家中整个铺满了绿植。外面寒风凛冽，他却送我一整个房间的春天。我抱住他，终于亲吻。泥土的气息仿佛真的能原始地催情，我急不可耐地和他肌肤相亲，让他带着我起伏，那种被填满的快感让我想和面前这个男人永远拥抱在一起。
　　之后在一起，没什么想说的。总而言之，我们真的有快乐过一段时间。春节时，听说于盏跑了，她掀了年夜饭的桌子，不愿与这样一个不够爱自己的男人在一起。不过她也没说是因为赵左江，反正说了也会被否认，两人早已私下里谈过了的，不过只是谈崩了。于是赵左江那有名无实的岳父为了补偿他，没出十五就带着他跑生意。我想那岳父估计只是表面生气，实际上要赵左江做儿子，肯定比做女婿满意得多。
　　叶锋表白时送我的绿植，被我一盆盆送出去，还有的摆在欢梦工作室里。我们表白的见证，仍旧活在那座城市的各个角落。回忆起来终究偏颇，其实那时我是相当爱叶锋的，我们甚至在许下新年愿望时牵着手流泪，那样令人动容的，生命的融合。虽然我从未以为我们能永远在一起，但我是有着那样的期盼的，我希望快乐能延续，虽然那实际上比我想象的短得多。
　　此刻，林怀远坐在我这个狭小的一室一厅的沙发上，一下一下点着脚，眼神放空，却不住搓着手指。我们拥抱过后，都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胖了几斤，但没有圆润起来，下巴叠着三层褶皱的皮肤，还支棱着胡茬。黑色套头帽底下露出发鬓，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挂在门口的羽绒服看起来很新，好像正是楼下的那个品牌。
　　这样冰冰凉凉的一个人，刚才紧贴着我抱过来，
　　我鬼使神差地突然开口道：“老公。”
　　他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嘿嘿笑起来，气氛活络了许多。我从这句犯贱里找回了如何说话的感觉，踱步到他面前，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
　　“没事，就随便叫你一声。”
　　他没深究，拉着我坐下，很疼惜地看着我说：“其实我这几天都在附近，很少见你下来。身体好些了吗？有没有吃过饭？我早点来找你就好了，我怕你不想见我。”
　　他摸到我手臂上那道自己划开的刀疤，结痂还没掉，有些发痒。
　　我不知如何回答，他说：“你当时……哎哟……怎么……还没好啊？我该给你买药的。”
　　他说着说着感觉不该提当时，然后又着急，居然落下泪来。这下，我也不知所措了，跟着开始流泪，忙说着：“不疼，已经不疼了，就是有点痒，快好了。”
　　我随口一说的话，他忙不迭向那伤口吹气，小心翼翼搓着周围的皮肤，希望我能好一些。
　　“还痒不痒？有没有好些？”
　　林怀远抬头看我，发现我也哭了，又急忙过来捧我的脸，一下下啄吻着我。我们这样依偎在一起，手忙脚乱地拥抱着，恨不得生出八只触手，每一对都紧紧相拥。
　　我想和他在一起，无关乎其他，只是觉得拥抱不够近。于是我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深吻下去。他却没有回应，温柔地把我推开，气声问我：“肚子疼不疼？你到底有没有吃过任何的补品？”
　　我点点头，急不可耐地拥抱他。可是……我尖叫道：“你见到我不高兴吗！你居然……你怎么这样！”
　　他眼角还挂着刚哭过的泪珠，哑然失笑：“你……你就想这个？别着急啊，等我再给你养两天。”
　　“我有□□过。”我扼住他的咽喉，一字一句道。
　　“哦，嗯，好，行。”他无奈，撇过头笑，“我先给你做饭，好不好？”
　　他把拎来的东西一件件往外拿，吃的喝的用的都有。我抱着手臂靠着墙看向他：“你上楼怎么会是临时起意？我看你居心叵测，不然怎么会带这么多东西？”
　　“不止这些，车上还有，我一直放着呢。”
　　“哦——亏我还以为你在外面受冻，哪辆车是你的？”我趴窗户看，他从后面揽住我的腰，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另一只手垫在我摸着玻璃的手下面，怕我凉。
　　“就那辆银色的，看见了吗？基本上你一走，我就跟着了。”
　　我转过身，惊道：“那辆车我以为是死车！停那里好久了！”
　　他拍拍我的头，眼含笑意。

　　林怀远先给我冲了一杯热饮，让我捧着喝，闻起来是中药味。自己去狭窄的厨房专心切菜，一下下的声音极为安宁，夕阳从小窗户洒下来，照在他身上。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我，给我递个零食，把水杯从我手中接走。又盖上毯子，十分体贴地围住我，给我掖严实。
　　我抱住他的脖子不让他走，整个内心甜蜜到爆炸，心脏都快吐出来了。我用鼻子在他脸上蹭来蹭去，像是终于找回失落的玩具。他也并不走开，弯着腰在那里让我蹭个够，我恨不得爬到他身上让他带着我走，他又“哎哟哎哟”起来，仿佛我一碰就要碎掉。
　　我看着他把汤炖上，回到我面前，我又渐渐冷静下来。我想，我到底为什么见他这么激动来着？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