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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我们沉默地 ...

  •   我们沉默地坐电梯出去,躲在商场后门的角落抽烟,赵左江一直心不在焉的,我盯着他看,他根本就没发现。我以为他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随便找我出来吃个饭,放空一下自己,谁知他把烟丢在脚下踩灭,看着我说道:“走吧,进去陪我给于盏买个钻戒。”
      “啊?你们谈个恋爱国庆节还送礼物呢?”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茫然地抬头看他。赵左江用看弱智的眼神盯着我,好一会儿我才灵光乍现,大叫道:
      “什么?你他妈是要结婚了吗?”
      他点点头:“年底准备求婚了,什么时候结不一定呢。他们家里有点催,刚好我最近工作上也需要他们家再帮一把。”赵左江不避讳,直说得像是一场交易。我见他西装加身,难掩倦意,头发也支棱出几根白色。旁边来来往往的还有午休的柜员,下午才刚吃得上饭,就蹲在路边,扫地工人的编织袋堆在一旁。
      赵左江背后的建筑玻璃黑亮黑亮的,模模糊糊照出我的面容和他的背影。于是此时此刻的现实中,我竟问不出一句,你到底爱不爱于盏。
      他招呼一句:“走吧,进去吧。”我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走到专柜前才反应过来,我在他说完这个消息后,没说过一句话。
      赵左江让柜员拿了个水晶兔子发卡,给我看。
      “好看吗?”他盯着我心不在焉摆弄的手指。
      “挺好的,婚礼上戴吗?”
      “给你的,谢谢你今天陪我来挑戒指。”
      我其实有点无功不受禄的意思,而且这种亮不啦叽的高贵东西我很少戴,实在太像公主。
      “其实……我也不知道结婚该戴什么戒指啊,而且这发卡太贵了吧,我戴不起,样式也挺平常的,还不如买个便宜的。”
      “这次是买订婚戒,结婚再买一个。”
      “哦,这么复杂。”
      “你看这发卡眼熟吗?周絮高中的时候有一个。”
      “是吗?怪不得我好像见过。”
      赵左江沉默半晌,突然有点气急败坏:“诶,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吧?”
      我抬头迷茫地看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周絮这个名字会从他口中说出来。
      “你不是不喜欢周絮了吗?她去追你,你妈还没给好脸色,我都没跟你聊过这件事。”
      “我不喜欢?”赵左江脸色变得铁青,一把拽着我出了这家店,于是我们又回到了那个抽烟的角落。
      他捏住我的肩膀,有点用力。
      “清清,我喊你来意思是让你转告她,我要结婚了。”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倔强地对他怒目而视。
      他也有点生气了,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仿佛我说了什么冒犯他的话。
      “你真的……你怎么还是这么笨!”
      “我打小儿没笨过!”
      “没那么简单的。”
      “那你告诉我有多复杂。”我生气得有点委屈,说话都带上了哭腔,“你还是舍不得你的事业对不对,到底多少钱才够?谁逼你了?我怎么转告她,要我帮你给她带请帖吗?”
      赵左江狠狠闭了下眼睛,声音嘶哑道:“我和于盏也在一起五六年了,中间断断续续的……但也五六年了,该结婚了。”他重复着那五六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你爱她吗?”我问他。
      赵左江看着我,很轻地笑了一下,没说话。
      这下我真的被惹毛了,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你爱不爱她?你爱于盏吗?你说话!”我觉得十分荒唐。
      “你需要问这种问题吗?清清。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个时候跟我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说得好,我记得。当时我跟赵左江说,你的人生当然随你,我比你小四岁呢,也没进入过社会。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开心就好。
      “那你怎么能让我来陪你挑戒指……”我呜呜哭着,觉得委屈极了,“所以还是得我传话是吗?你们两个从高中到大学一直这样!我每次都说不管你,也不管她,然后我连不看都不行,还是让我知道!知道了还不许管!”
      “好啦好啦,对不起,难为你了,我以为你这二十四五的,有长进呢,谁知道还是这么爱哭。”赵左江一只手把西装外套掀到后面,插进裤兜,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我再给你买个草莓发卡好不好?”
      我冷笑一声:“赵左江,你还记不记得,有一次你把我手机摔了,拎着两杯奶茶来找我,最后这两杯奶茶去哪儿了?”
      “我头上啊,怎么啦?”他嘻嘻笑着。
      “行。”我面无表情地点头,“一会儿这俩发卡就会出现在你眼眶里。”
      他不知悔改地嘲讽道:“哎哟,好凶啊,小孩儿,你小时候还叫我哥哥呢,现在都直呼大名了。”
      “对不起,赵总。”我故意瞪回去,他果然被这个称呼和我突如其来的道歉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我挑衅地看向他,心情大好。赵左江叹了口气,说:“你太会骂人了,清清。你别这么……你……算了,走吧。”
      只要我们两个碰到一起,赵左江就会变得暴躁,我就会更加幼稚。只要过去的朋友还在,那过去的自我就仍旧停留在我们相处的时间里。那是我们过去的模样,我们像是谈论着大人事宜的小朋友。

      最后挑了个六位数的昂贵钻戒,中规中矩的款式,镶嵌技术却格外精巧,显得那颗透明的石头无比璀璨。赵左江还是坚持送了我两个发卡,其中一个是周絮同款。我知道那不是给我的,就是给周絮看的。
      回家后,我小心翼翼地跟周絮复述了这件事,她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端坐在餐桌旁,桌面上是已经冷掉的晚饭。
      她用指尖挑起纸袋边缘往里瞧,说:“这就是赵左江送你的发卡?”
      “也不是送我吧……我觉得……大概只是……嗯……”
      大概只是个象征意义,希望周絮能看到而已。她打断我道:“扔了吧,别再让我看见。”
      我连忙答应,把那华丽的水晶发卡连同残羹剩饭一同丢进垃圾袋里。我在周絮前后来回忙碌着,她始终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不出神色。
      等我丢完垃圾回来时,她已经恢复了轻快雀跃的样子,呼唤我去看综艺。
      我不敢言语,只好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谁知当演到那综艺烂俗的煽情片段时,周絮突然痛哭起来,一边骂着:“妈的,这破综艺,还挺感人的。”
      我看不出有丝毫感人,相信她也是。于是我僵坐在那里,连转头看她一眼都觉得冒犯。视线边缘框进她的膝盖,连腿都是抖的,可见她哭得多么伤心。
      我也难过起来,默默流泪,皮肤裹上了悲伤的薄膜,麻木又酸涩。
      直到周絮推我一把,质问我为什么连纸都不给她,我才敢红着眼睛看她一眼,而她已神色无虞,只吸着鼻子,是眼泪最后的声音。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三个实在认识太久,所以总会在彼此的关系之中如此幼稚。好像他们还谈着高中的恋爱,而这一切都仍旧与闺蜜有关。长大之后认识的朋友,很多时候连是否结婚都是一年之后才知道的,不会参与彼此的人生这样纠缠,因为知道失了分寸,知道不得体。但我们之间是没有安全距离的,至少当时,我一直以为没有。

      我只一厢情愿地想着,到底能为周絮做些什么呢?又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情呢?
      国庆假期到了,我反而忙起来,因为很多业余艺术家另一边还在上着班,只有假期才能将大家聚在一起。于是我在忙碌中将一切感情抛之脑后,在形而上的创作力感受到可耻的脱离与快感,仿佛这一切人间纷扰都能永恒的与我无关。
      周絮跟朋友们出去旅游,朋友圈每天发着漂亮照片。叶锋也出去自驾游了,曾邀我同去,但我没有时间。
      他其实不太发朋友圈的,我也并未主动联系他。他却每天给我分享着照片,到哪里就拍一张照,发给我,多是十分潦草的他拍。我看他卷起裤脚,露出半截粗黑的小腿,上面还有伤痕。
      我鬼使神差地放大看着叶锋照片中裸露的皮肤,想起了在县城时,他压在车窗边的手臂。听说特写的器官就是裸露的sth,焦距太近,失去了肢体语言。我确实并不关心他的情绪,大概我潜意识里只想和他接吻。
      从早到晚地对抽象内容探讨,终于结束后大家都精神疲惫,姜乐也依偎着爱人离去,无人再提任何意识形态相关的狗屎话题。
      我突然很想问一问叶锋,到底什么是恋爱中的现实问题。

      回忆中还是闷热的夏末,我觉得憋闷,抬头看向现实中的窗外,雪水顺着枝头滴滴答答地落下。回北方已经有段时间了,这两日热得连羽绒服都穿不上。我的小腹不再疼痛,也不再那么畏寒,可我还是时不时地产生一种体内仍有胚胎的联觉,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个容器,里面有一颗等待着破土而出的种子。我大张着腿躺在床上,手指深深地往里探。摸不到宫颈口,我也始终未获得过一丁点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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