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化得稀里哗啦》水光潋滟与夏

39、第 39 章 我也瞬间眼

　　我也瞬间眼眶一热，我就知道，这两个人的故事还没结束。我总觉得周絮辛苦，是因为她更常在我身边，可我也见过赵左江崩溃痛哭的时候。
　　我哽咽道：“我如果知道的话，肯定会告诉你，但他们两个明明两年前就分手了，这我跟你说过了。我不知道他们最近又在一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发小你什么都不知道！”周絮怒视着我。
　　“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不住地道歉，为自己没能保护好周絮，也为刘阿姨这个好似家人的人，仿佛和我站在一边。
　　而周絮也知道不该怪我，自己骂完之后，蹲下身拽住我的裤脚，双肩不住地颤抖。
　　“你知道吗，清清，过去五年，我只见过他两次。可我再见他的时候，却好像从来没分开过。”
　　“就像我见你一样。”
　　“对，就像我见你一样。时间在认识太久的人身上，好像停止了，也好像我们已经过完了一辈子。我真的放不下他，清清，我好没出息。”
　　我明白，我丝毫不觉得她没出息。
　　“你是唯一一个像我家人一样叫我清清，却不让我觉得烦的人。总有人会永远特殊的，你如果放不下那就不放了，你非要赵左江这个人，我去帮你追。反正小时候，也是我带你见他的。”
　　“妈的，都怪你。”
　　“嗯，都怪我。”我哄道，“不过我还是劝你当他死了，你明白的。我只是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不代表我觉得你们合适。”
　　周絮苦笑道：“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我和他吵过多少次你知道么，他甚至甩过我耳光，我都没告诉过你。但我还是没办法忘掉，我真的完了。算了，你不用管了，这事儿我自己都想不清楚，不怪你弄不明白。”
　　我们从不在感情问题上互相约束，向来是人生各凭自愿，快乐悲伤都是体验。
　　我只希望她不后悔。
　　可能是我认识赵左江太久，丝毫不觉得他有什么魅力，于是面对周絮对他无法克制的爱，总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哪怕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我至今不知道刘阿姨到底骂了她什么，以至于她这么崩溃地跑回家里。
　　我不觉得周絮没见过世面，相反，她经历过的至少比我多，身边来来去去的优质男，无论是适合结婚的，还是适合浪荡的，都完全不缺。那么如果她仍旧选择赵左江，那就选吧。至少她不会是那种放弃事业和自我的人，她只会如一头猛兽似的扑咬向自己的目标，绝不松口。
　　那一年，不止是我事业起步的初期，也是她事业的奋斗期，两个人都忙。周絮哭完之后，抹了把脸，补好妆，拿上文件，就又踩上高跟鞋出了门。我在家里祈祷她事业顺利，自己调整了一下心情，也继续画稿。
　　于是情绪真仿佛是插曲一般，很快落幕。

　　25岁的我在应酬方面完全不擅长，有天拒绝了一个男老板私下约饭的请求，大概是说了一句“我卖画不是卖身”，他便觉得过于尖锐，因而泼了我一脸茶水。有些烫的，于是我没有一个激灵冰冷下来，反而被温度暖得没什么脾气。我从容地道歉，算是给姜乐个能圆回来的台阶。而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离开。
　　我不想回家，也不想再听外面的声音，于是随便找了个KTV开房间。直到关起门来，我才放声痛哭。我好习惯为别人的情绪买单，那句对不起其实没那么难说出来，上学时道的歉比这多，我也一次没觉得自己错过。
　　姜乐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姜乐说：“我真没想到你能给他道歉，太委屈你了。这个人我们确实得罪不起，但你就算真得罪了，我也不会怪你。他个不要脸的果然说自己只是欣赏你，想交个朋友，说你误会了。去他妈的，他什么意思谁不知道？一直往你身上贴。不过他说看在你道歉的份儿上就不跟你计较了，冯清，你等着，跟他的合作没多久，他蹦跶不了几天。妈的——”
　　“好了，没给你添麻烦就行，别提了。”
　　“冯清，你——”
　　“真没事，我挺习惯的，小时候没少给老师和家长道歉。”
　　我挂掉电话，颓唐地坐在沙发正中，缓慢抽烟。
　　突然就想起了叶锋，他是很擅长这些的吧？不知道能不能教教我，该怎么说话，才算懂事的好女孩，才不会惹恼这些人。

　　我自觉镇定，也没再流泪，叶锋却很敏锐地在电话里听出了我的哭腔，声音立马冷了下来，让我待在原地别动，他先让朋友来接我。
　　什么朋友？接我去哪里？为什么要来接我？
　　回想起来，这三个问题都没有答案，可这样可靠的行为确实极大程度地安慰了我，仿佛这样未被派出的车辆，提前将我们联结在一起，让我不再感到孤立无援。
　　“刚好我朋友提了新车，正到处转呢，奔驰EQS，一破电车，还死贵的，他带你兜兜风，好吗？”
　　“我不想见别人。”
　　“好，那我去找你。”
　　“你是不是不方便？”
　　“方便，就是怕你等太久。”
　　“那我们找个折中的地方，我去找你。”
　　叶锋发了位置，我坐上出租车，奔赴有他在的地方。
　　我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他当时想让来接我的朋友，是不是林怀远？还有之前要替他给我带礼物的人，会不会也是他？我心里一空，望向窗外。雪水流淌滴落，黏答答顺着树枝往下拽。
　　两年前买的奔驰电车，就是林怀远吧。我很想问个究竟，虽然我无比确定那就是他。
　　他现在在做什么呢？如果我们早两年相遇，如果我当初坐上了那辆车，故事到底会怎样发生。
　　如果从一开始，就是我和林怀远在一起，现在会是怎样的？我会不会爱上他，他会不会像后来那样，勾引被兄弟标记占有的女孩？
　　按理说，叶锋那样的人，应该在兄弟圈子里有很高的权威地位，没人敢动他的东西，他也如此放心地像所有男孩那样，觉得女孩们是要所有兄弟们共同照顾的。
　　林怀远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敢亲我？
　　第二天还给我打电话，要对我负责？如果我真的答应了，他到底准备怎么跟叶锋对线？在公司里公开互相针对吗？两个人不是还有合作的项目吗？我如此后知后觉，震惊得直薅自己头发，把整张脸挤到玻璃上降温。
　　林怀远，他，居然真的是对我一见钟情吗？

　　叶锋约在一家茶楼，我从没进去过的那种。推开玻璃门，里面还挂着五颜六色珠串组成的门帘。
　　一个圆寸头、五大三粗的中年男人走上前，沉声道：“找谁？”
　　我一下愣住，只回答两个字：“叶锋。”
　　他立马换上和煦的笑容，声音也温柔起来：“哦哦哦，叶锋的妹妹，清清吧？提前交代过的。上来吧，我带你去包间里坐。喝点什么？喜欢香点儿的，还是浓一点儿的？”
　　“今年夏天的乌龙茶下来了吗？”
　　“哎哟，对，下来了，下来了，你喝什么？刚好有东方美人。你要不提，我这放到明年了都没人喝，本来到我这儿喝茶的就没几个……”他话头停在这儿，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我谢谢他拿这么好的茶叶招待我，他没再多说什么。现在想来，大概是叶锋嘱咐过，不要打搅我。而我当时确实还没回过神，于是连这位叶锋的朋友，我都没问一句到底怎么称呼他。
　　而他开口就是“找谁”而不是“买什么”，我也没细想过。如今回忆起来，这大概并不是个真正的茶楼，买卖只是幌子，叶锋仍旧是个混社会的，不过换了更高级的方式。
　　坐了没两分钟，叶锋就风尘仆仆地进来，穿着一身西装，胸前还别着个金属小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
　　他直奔着我走来，坐在我身边，双手撑在膝盖上看我神色。今天他身上有种会议室的味道，纸和塑料颗粒，还有闷闷的棉布味。
　　他喘了会儿粗气，见我不出声，开口道：“没想到你还懂茶？以为你只喝咖啡和洋酒呢。东方美人怎么样？”
　　“很好。”
　　“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到底怎么回事儿？”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不会应酬了。”
　　“先别说这些，那男的怎么你了？”
　　叶锋声音温柔，语气却不容置疑，眼神盯住我，要我说下去。我这才发现，他已经气极了，只是怕吓到我，才没发作。
　　我有了他给的稳定，眼眶再一次湿润起来，说到一半委屈得不行。
　　“我不知道说错了什么，我还给他道歉，说对不起——”
　　“你给他道歉？”叶锋的声音骤然拔高，“他让你道歉的？”
　　“没有……我就是习惯了，不想惹麻烦。我对于不是自己的错的道歉……很熟练。”我冲叶锋苦涩笑笑，这可给他气坏了，恨不得锤自己几拳。而回想起来，说这话时我几乎怒气全消，或者说本来就没那么难过，我反而觉得自己强大，真是能屈能伸。那时的痛苦多少有些扮演的痕迹，为了让叶锋心疼我。
　　不被宠爱的人，说话总会有些夸大其词的惯性，希望能多讨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