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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过年回老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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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回老家,父母自然问起了这个人,赵左江的妈妈见过了他,不可能不提。我只讲是个朋友,虽然他在大年三十的早上,刚给我发了语音,对我说:清清,春节快乐,好想你。
大年初三是情人节,叶锋发来了大额转账,说是无奈之举。先收着,回去再补礼物。
我当然不愿意收。
还没想好要不要跟他继续,怎么能收钱?连之前的礼物我都较这劲儿地回到等值。
可我又想起来,对叶锋这种男人来讲,是否花他的钱才等于喜欢?亲戚才刚在饭桌上提起,要我找个男人照顾自己,这样放他在外打拼就好,自己在家享清福。
这些话听得我生气,于是连带着对叶锋态度也不好起来,冷冰冰道:给我打钱是想买什么?送东西也算了,我和你不过情人节。
叶锋那边半天不回消息,搞得我惴惴不安,想着是否话说太重,不该迁怒于他,本来也不关他的事。可他过会儿发了个图片过来,是一只布老虎,配色正统得好看,不是变化了形状的潮流商品,我看第一眼就喜欢得不行。
叶锋说,这是他邻居家奶奶缝的,是要送给我的节日礼物。
见他不再提“情人”二字,礼物也并不昂贵,我真的自责起来。于是约好了回去请他吃饭,他欣然接受。
再回成都的时候已是春天,北方积雪未融,南方已经二十多度。
我们在一家意大利餐馆的院子中相对而坐,风暖得紧,我换上了长裙,他也是单衣打扮,两人都轻薄许多。
叶锋将那只布老虎递给我,可下面还垫着张红包。
“什么意思啊?都过元宵了。”我问道。
他说:“没多少钱,图个岁岁平安的。”
我打开一看,果然只有二百块。年后收到红包,这让我有种仍旧被宠爱着的欣喜。那只布老虎被我抱在怀里,陪伴我吃完整顿午餐。
春天是宁静的熙攘,鸟叫虫鸣,枝叶摩挲,水雾蒸腾起来,阳光不似北方那么直白。
我长久地凝视着叶锋。
他没有看向我的时候,表情总是很少,像一种稳重的秩序。而与我对视时,眉毛眼睛都活泛起来,荡起温柔的涟漪,不过我始终觉得他带着势在必得的坦然。
于是我突然想问问:“如果我就是不喜欢你,不想跟你在一起,那怎么办?”
他擦擦嘴,纸团丢在桌上。
“吃饱了吗?”他这样说道,“旁边有条护城河,咱们可以去走走。”
叶锋不看我,默然地望向地面。这样的失落和避而不谈让我心疼起来,于是主动起身,同他向河边走去。
这样的护城河与真正的河水完全无法相比,窄窄小小的,连点儿水汽都没有。我们在河边走了很久,叶锋开始还和我闲聊些生活中的事,后面也慢慢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我们沉默地走着,遇到长椅,于是坐下来。
我问他:“你小时候去不去河里游泳?”
“不去。老家也没有河,都是山。”
“那你会不会游泳?”
“会,之后有一次被扔进海里,就学会了。”
“为什么被扔进海里?”
“小时候出去混,说错话了呗。”
叶锋如此轻描淡写,一语带过,我也不再追问。他到底是与我很不同的人,我侧身与他说话,他的脖颈后面露出浅浅的褐色伤痕,一直蔓延到领口里。
分别的时候,叶锋沉默地看了我许久,直到我感到必须说点什么时,他轻轻说:“可以抱一下吗?”
我一时有点不知所措,上一次被男生在拥抱前问可不可以,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我点点头,主动抱上去。他抱得很用力,带着干燥的暖意,重重的呼吸声扑在我耳后,我看向他背后的城市,仿佛他面向着的我的背后是崇山峻岭,野蛮的风吹向对面。
开春儿,没什么工作,于是我几乎整个三月都流浪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写生。有次在一个很偏僻的植物园里,叶锋跟我分享定位,让我看他在哪里。我一看,居然就是附近,索性直接让他等着我。
结果到了一看,他竟抱着花坛在吐。头发乱糟糟的,领口已经被扯散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晌午的太阳炙烤着我的头顶,他的后背。腐烂的酒气团成团,如一块热浪磕出的青紫。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叶锋喝吐的样子,后面又见过很多次。他喝酒不似日常生活那样得体,却仿佛他爱我那样放肆。
对于叶锋想得到的功名,和想得到的人,他从来十分豁得出去。
我坐在花坛的另一角,望着他的侧脸,等他吐完。
叶锋用手背擦擦嘴,拎起地上瓶身软趴趴的矿泉水漱漱口,再用剩下的半截冲冲手,瓶子直接丢向身后。他直起身,手擦在衣服上,看起来仍旧是个完完整整的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样,问我:“你在附近看花儿吗?成都三月份的花儿确实开得很多,怎么样,继续走走?”
我点点头,主动牵起他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叶锋坐在池水边,抛着石子玩,我站在另一侧的树荫下描摹他的身体。
炭笔恰好适合他,轻轻重重都是黑,如焚烧过后的灰烬。
一阵风吹过,桃花瓣落在纸上,也粘在我们的身上。叶锋伸手去接,捏住一瓣,在指尖碾碎。他全身的骨骼看起来都硬邦邦,于是我下笔也恨了些,碾过一片花瓣,在纸上留下一条水渍,恰成为他腰际的浅淡。
我向叶锋招手,示意已完成画作。
“这么快就画完了吗?还以为你们画家都要模特儿坐俩小时呢。”
“这是速写,当然很快。”
他从我手里接过那张纸,蹭了点墨色在手指上。他瞧瞧,搓了搓。
“这是碳?黑了吧黢的。”他琢磨着这幅画,“你画得真好,这幅画送我吗?让别人都看看。”
“啊……可是我随便画的,还要让别人看吗?”我对专业内的事情总是怯怯。
“我看看你这小本本儿上都有什么。”
他接过去,一张张翻着,最后指着一条游鱼说:“这是不是锦鲤?送给我,可以吗?”
“可以呀,但我不知道是什么鱼。”
他仔细瞅瞅,确信道:“没错,是锦鲤。刚好和我这张画像放在一起,招财的。”
“你还缺钱吗?”
叶锋伸了个懒腰,似是想把这个问题推出去,却还是回答道:“总要为未来做打算啊,买房买车看病,都是要钱的。”
“你现在那个房子是租的?”
“买的。但没准以后要换,车也是要换的。多挣点钱,家人生活也好些。”
我点点头,让他注意身体。
后来我才明白,叶锋是在为结婚做打算,换房是换学区房,车也是换大车,这样出去玩方便。他想得好,家人二字居然也有我的份。
叶锋转而问我:“你现在收入怎么样?够生活吗?”
“怎么你们都觉得搞艺术怪穷的。”
他嘿嘿笑着:“不是吗?看来你不是。”
“我当然不是,一个项目就好几十万呢。画材消耗,还有我们平时自己搭钱办展,这个确实贵,但吃饭肯定不成问题。”
“看来你是个小富婆咯?”
“那是,我只要工作就能赚钱的。”
“你这也是工作吗?”
“不是,最近没活儿。我只要不工作,就是不能赚钱的。”我咯咯笑着,为这种随意感到诙谐。
叶锋打趣道:“跟种地似的,看天吃饭。”
“我们的确是绘画民工。”
“也是老君爷赏饭吃啊。”
“不是老天爷赏饭吃?”
“运势好,命格大,是老天爷赏饭。老君爷是指太上老君,说的是一个人天赋高。而如果师承有门,就是祖师爷赏饭。”
“感觉真的是在讨生活。”我对这样的俗语感到新奇,从未听说过。
叶锋近乎宠溺地看着我:“你没讨过生活,是不是?”
我点点头:“嗯……确实不算有过。有时候花钱没计划,也就是把十块的颜料换成五块的,但有地方住,有饭吃,怎么也不至于说自己穷。”
叶锋不再讲话,眼看着前方,我清楚地意识到,他在计算着怎样才能给我好的生活,至少不能拉低现有的生活水准。而我想反驳,我想说我要的自己都能得到,不用靠谁。可他的珍视又让我珍视起来,我太久没被人这样爱过。
随着温度升上三十度,我越来越少出门,公司接了些小业务,现在我还没资格挑。二十万的项目应该是姜乐的见面礼,后面的有个几千块就了不起了。我只偶尔出去应酬一下,由着姜乐祈祷我在口口相传中增添些名气。
又是我烂在家里画稿的一天,周絮突然如炮弹一样撞进来,面如寒霜,揪住我就开始破口大骂:“你是不是知道赵左江跟于盏还没分手?他俩在一起四年了,我像个傻逼一样还去找他,你想不想知道我怎么被他妈骂?”
她喊着骂着,却哭出来,难堪地背过身擦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