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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于是在林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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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林怀远检查完没问题之后,我跟他说:我刚看见叶锋把避孕套都扎漏了,我有空去堕个胎吧,哈哈。
林怀远:我陪你
林怀远:?
林怀远:说话。
林怀远:需要我陪你吗?
林怀远:我是说,我陪你一起吧
林怀远:妈的,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消息发完,电话就打了过来,林怀远没等我说话就破口大骂起来:“叶锋那孙子能干出这种事儿,真不是个东西。你在哪儿?一会儿先回家收拾东西,住我家来,别跟那种人在一起了。”
“我就在家,东西收拾好了,叶锋应该在公司,你来吧。”
“行,等着。”
“好,那……拜拜——”
“别挂!你确定可以?你还好吗?”
“可以,挂了。”
“三十分钟。”
“嗯。”
我现在一直带着恨意,但一切行为都觉得特别不自在。那个东西,肚子里的东西,我真的害怕极了。像是房间里有个蜘蛛,而现在找不到在哪儿。我一举一动都小心,而且浑身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不过二十分钟,开锁声突然响起,我居然一瞬间以为是林怀远。可他没有钥匙,于是下一秒我便看到了叶锋的脸。而他的身后,是林怀远。他脸上有伤。
叶锋一下跨步过来想触碰我,而他也小心翼翼地不敢碰,手虚虚地浮在我肚子之上,我觉得浑身都没有力气了,想往下倒。叶锋要扶我,我一把甩开了他。
林怀远斜倚在墙上冷声道:“在楼下碰到了。走吗?”
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如果我说要走,那他肯定无论如何带我走。
叶锋冲他吼道:“你闭嘴!”
叶锋好像想解释什么,但看我的表情又不敢开口,只说:“清清,我先带你去产检吧,清清,去医院吧。”
我手里的包掉在地上,我真的要站不住了,无力地看着林怀远,用口型说:“带我走。”
他立马过来拿我的包然后扶我,叶锋拽住他的领口就要打下去,我抄起一旁的水果刀对着他凄厉喊道:“你敢!”
他停下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冷笑一声,调转刀口在自己胳膊上划了很深的一道,血瞬间流下来。叶锋要冲上来拉我,我把刀比在胳膊上,他便不敢再动。
我说:“这个,我记一辈子,叶锋,没有以后了。”
叶锋不敢上前,只欠身,看上去十分沧桑。他哀求道:“我求求你,别走,留下孩子吧。”
我当然只听到了“留下孩子”这四个字,林怀远从旁边拿起毛巾缠到我胳膊上,然后拽着行尸走肉的我离开。
坐到车上,我突然连身边的林怀远都开始恨。每一个逼走我的地方,和每一个带我走的人,我都抱有恨意。手机铃声响起,是我妈。我没力气举起来,于是开了免提。
那边大呼小叫起来:“清清,你怀孕啦?别跟叶锋闹脾气,快回家,你跟谁走了?”
我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关掉了手机。
到了医院门口,我冷静下来还有点饿,于是想喝个红枣酸奶。结果叶锋也追了上来,挡在冰柜前面说:“别喝凉的,清清,我去给你买粥。”
我实在没力气再抗争,林怀远想去把叶锋拽开,我只扯着他走开。
林怀远揽着我,说自己一会儿去给我买,我摇头,算了。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精力,只觉得累得不行。
先去包扎了手臂,然后去挂号。叶锋看到我要挂妇科而不是产科,在旁边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林怀远也一直是低气压,几次都要和叶锋吵起来,但看到我实在承受不了再多,于是只是默默办着手续。叶锋一直在旁边说着什么话,还把戒指掏出来给我看。医生只露出眼睛,也是那副期盼我改变主意的表情。
还好检查一切顺利,当天就能做。
我第一次双腿岔开躺在那里,周围安静下来,只剩下医生专业的问询。
全麻,醒来后是令人饕足的宁静。
出来之后还是那个阳光温暖的医院走廊,没什么变化,只多了我身上的疼痛,我像是进入了一个副本被凭空截取了那么多时间。
叶锋还想扶我回家,而我开始小腹疼痛。结果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澄休。林怀远说:“你先跟朋友回去,这边我处理。你好好休息,别管了。”
澄休一把抱住我,我终于哭了出来,疼痛也瞬间上涌。
还好我们在外面租了房子,可以回觅桔。我跟澄休说:“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走的,但如果不是你来接,他们都不会让吧?”
“对,林怀远也是这么跟我说的。你想自己呆着对吧?”
“嗯。”
“没事的,宝贝,都过去了。”
澄休扶我到床上躺下,然后帮我手机开机,至少先回了周絮的消息。留下吃的之后就走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过独自一人的夜晚。
觅桔好安静,吃过双倍的止痛药,我开始回想这一切。
这一切简单的选择都在把我往下拽,之前自己一个人什么都干过了,而从叶锋把我从雪山接走开始,我逐渐变成需要拯救和娇惯的公主,越来越爱哭。生活中越来越多的部分需要别人来负担,而在二十岁的时候,我可是哪里都能去的流浪者。
我内心没有对任何人的责怪,此时我才想也许我仍旧最爱的是自己。在没涉及到原则问题的时候怎么着都可以,但一旦有关于自我和梦想,我便寸步不让起来,想不起来什么叫感情什么叫爱。我下楼买了三包红枣酸奶,喝完之后果然肚子更痛,趴在马桶上吐了。我坐在瓷砖上想,这真的是我想要的自由吗?
我不理解这冲撞而来的一切,便决定彻底离开。先去交代了工作,然后喊搬家公司上门直接跨省搬家,准备回北方了。叶锋好话说尽,还说可以不管我和林怀远的过去。
我说:“我跟家里闹翻才换来学艺术的机会,这是我的专业,是我做雕塑的基础,是我们的相识。我一时兴起才去了雪山,这是我们的重逢,是我们的开始。我爱春天才会爱你给我的春天,我没有过柴米油盐才会爱你给我的这些,我不在你的价值观评价体系中,你才永远是我心中的胜利者。可你现在要把我拽进去,还要怪我折腾。你最不该这么说,这就是你爱我的原因。”
叶锋:“可我以为你对我会不一样,我以为……算了,终究是我们中间差了七年。如果我放你走,你会不会回来。”
我惊得说不出话,眼泪簌簌落下。我甚至在那一刻痛恨自己,怎么能让叶锋说出这种话来。
回北方的时候还在过冬天,雪没化,我没再联系家人。
我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开始回忆起和叶锋相识的一切。
过去在北方时,一年四季铺成了生活的底色,有大风,有干燥阳光,有落叶纷飞。现在成了有头有尾的片段,是空荡荡的登机口,是那个大雪覆盖的停车场。
冷是一种味道,明晃晃地穿透我的身体,我感到小腹隐隐作痛,可又并不觉得无力站直。这里是我的家乡,是紧紧的、无孔不入的拥抱,寒冷却让人倍感温暖的支撑。
安顿下来后,我先是给赵左江发了个消息,告诉他我回老家了,让他替我瞒着点家里。而后跟澄休说,放心,我没事。
我确实平静得很,甚至在遵循医嘱养护身体,而不是选择再次让酒精冲淡一切。上次喝酒还是在成都,在那里好像必须用这样的方式踩刹车才能慢下来,而北方不用。三月初,天气渐暖,但仍有积雪。街上人不多,照常萧条。我去过往生活的地方散步,那样熟悉且充满希望的情绪涌上来。当时以为未来是多么遥不可及的地方,该会有多么精彩,所有情绪都如此生动,被束缚也痛快。走着走着出了一层薄汗,身体也热起来,这让我感到雀跃。
虽然还是再次搞砸了一切,再次逃走,再次回到了原点。可我在便利店买东西不用再看价钱,可以拥有所有喜欢的文具,甚至路边出售的楼盘也买得起。我笑自己市侩得丢人,到头来只涨了银行卡余额,连绘画工具都没带回来。上天轻而易举给予的,从来都不是人想要的。能因钱财而感到快乐的人,始终为钱财而奔波。我如果能做个自得其乐的穷艺术家也好,可我也没法沉浸在艺术中不谙世事。我惊觉我竟然在有了自我的同时,却没为自己活过,始终在逃跑或反抗。
可是没关系,这次我觉得没关系。
我需要恢复的时间,为我的身体和情绪积攒下一次启程的力量。
事实上我这几天什么都没做,每天只是生活。吃饭,睡觉,散步,呼吸,这样活着。
过去被我遗弃在南方蔓延生长的春天里,我在北方的出租屋里成为了自己的旁观者。
一幕幕清晰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