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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赵左江和周 ...

  •   赵左江和周絮家里都是老古板,自然一切都按传统来,想到这里我又觉得这二人的彼此依偎和挣扎的尺度都合适了一些。我这天晚上吃完饭后根本没走,直奔新娘住的酒店。因为周絮娘家不在这边,二人又婚前同居,于是接亲就定在酒店,而伴娘们则从头天晚上开始布置。其他几位伴娘对场地、流程都很熟悉,唯独我一概不知,她们好像也被叮嘱过了,周絮的一个同事过来搂着我说:“你就是周絮那个室友妹妹吧?她说你不太懂这些,没事儿,我们带着你呢。”其他几位伴娘也都向我露出友善的笑容,我丝毫不含糊,坐地上就开始打气球,又因是其中唯一一个没有美甲的,于是撕胶带之类的也一并揽下。
      忙到午夜十二点多,终于布置完场地,我们被打发去睡觉,我被叫醒的时候是早上五点,周絮已经化完了妆,通红的婚服硬邦邦弯折在那里,像脱下后定型的臭袜子。我有点想哭,于是赶紧躲去阳台。结果阳台已经躲了几个眼泪巴巴的叔叔阿姨,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给我递烟,另一个阿姨给我递纸。
      我说:“她真的好漂亮。”
      阿姨回道:“是啊,终于结婚了,我们都可开心了,这么多年看着长大的。”
      于是我便无话。
      接亲堵门儿时我精神了许多,赵左江那边的人我反而认识得更多些,听着外面嘈杂起来,赵左江嗷的一声“老婆”,所有人都涌向门口,伴郎们此起彼伏地叫着“老婆”,我们数着“三二一”,齐声喊“夫妻恩爱长相守,给我红包我才走”,那边儿说“得开个缝儿才行啊”。徐若晨说:“从门底下!”于是塞了大把的红包进来,又问“你们第一次牵手是什么时候”、“第一次接吻在哪里”。
      外面一阵哄笑,赵左江大喊了一句:“岳母!妈!对不住了!反正都结婚了,您也别介意啊!第一次牵手十三岁,接吻也是十三,在教学楼!”
      阿姨叔叔们笑骂着,又拦了几轮,便放了进来。
      赵左江今天人模狗样的,伴郎也都帅得要命,初中就认识的郑雨泽和卢鹏都在,昨晚还试图发消息给我贿赂我来着,这下一见我都挤眉弄眼地笑,大叫着“冯清,你不是我们男方的人吗!真男人别穿裙子”,我笑着一把将他们拉上指压板,想进婚房,没那么容易。
      周絮看着我们闹,蒙眼涂口红、指压板、挤气球这些,她端端地坐在床上,只温柔地笑。游戏过后就得开始找鞋了,叶锋虽不是伴郎,但也慢一步跟上来,好歹是在伴郎这几个牲口把我扛起来之前把我救了下来。我怕叶锋不高兴,小声说:“他们小时候都被我打过,闹惯了,没事儿。”叶锋趁机对着我咔嚓拍了张照,说:“好看,你是最漂亮的伴娘。”徐若晨听见了,冲我笑,我不好意思地推开叶锋,去跟伴郎们周旋,保护鞋子。
      终于找到后进了婚房,跪在新娘面前求婚,亲吻新娘脚背,周絮流泪了,是我看不懂的那种,当时我以为她只是怀孕了激素不稳。
      没煮熟的饺子早就备在了旁边,该伴娘递上去,我装作忘了这件事,眼看着那白瓷碗从我面前绕过,被其他伴娘接过去。周絮咬一口,蹭上妆,带着红的面块吐在碗里。
      刘阿姨急切道:“生吗?生不生?”
      “生!”
      “生几个?”
      “俩!”
      满屋欢声笑语,那口生饺子仿佛黏在我牙上慢慢化开,一层层往上反。
      扶新娘起身,喝改口茶,跪父母,起身后又深深鞠躬,而后赵左江一路把周絮抱上车。周絮手里拿着个苹果坐在车里挥手,我们在旁边放礼花,如此算接亲完成。
      周絮看起来好快乐,我也开心起来。
      上了车,我问徐若晨:“饭店远吗?一会儿是不是能吃饭了。”
      她笑道:“咱们还得回新郎家呢,不然怎么叫接亲?”
      回,回家,回新郎家。窗外晨雾散去,新鲜城市出炉。
      反正到了之后又是敬茶,讲些什么话,给红包。我空荡荡笑着,一面不住瞟向屋内的陈设。四室两厅,叔叔阿姨们也问着以后打算怎么住。一个书房,一个婴儿房,再就是赵叔叔和刘阿姨的卧室,以及“小两口儿的新房”。说的是等过两年就搬出来各住各的,这里留给赵左江夫妇。周絮在这里已经住出了家的感觉,有种与房间融为一体的气息。她今天话很少,我只看到她嘴角的微笑,以及不穿高跟鞋也能挺直的腰杆。到此时,我才隐隐相信她是真的快乐。
      她到底是怎么在这种生活里觉出快乐的?得找机会好好问问她。
      离开这里,仍没去饭店,而是拍外景照片。叶锋想跟我说几句话,但我紧跟着伴娘们的脚步离开了。
      最后终于能去到婚礼现场,我已经开始感到饥饿。刘阿姨给周絮准备了绿豆糕,说是她最爱吃的。可我记得她爱吃的是那种干干巴巴便宜的,不是这种昂贵精致的点心。但她还是好开心地接过来,像是接住了自己的青春。
      周絮试婚纱的时候我没陪着去,她说主要是婆婆和赵左江做主,所以这其实是我第一次见她穿婚纱的样子。裙摆摩擦的声音像无数精灵落地,齐步走向雾蒙蒙的幻境。太过熟悉的关系反而让我很少端详她,她下颌的弧度,她皮肤上的绒毛,她健康洁白的牙齿,她泛蓝的眼睛,我如此习以为常。周絮是很精致的漂亮,与梳妆台上的珠宝浑然天成。我有那么一刻也开心起来,直到婆婆把她艳红的嘴唇抹淡了些,然后跟化妆师说我们这是正经人家的媳妇。
      之后婚礼开始,会场弥漫着捉襟见肘、手忙脚乱的喜庆,我被曝露在忽冷忽热的空隙里喝个半醉——我不敢完全喝醉,怕给周絮惹麻烦。于是酸涩只麻痹了一半,余下的一半仍旧在痛。她还在我眼前笑容款款,我已经开始想她。婚礼结束,宾客陆陆续续地散,周絮的家人都走了,留周絮被赵左江揽着,跟他的亲戚聊着什么,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也该走了。

      跟叶锋回了家,一路无话。他显得心情很好,轻快地问我累了吧,见我不回,便也未言语。
      我对周絮和赵左江的婚姻始终是气恼的,无法对赵左江说,他是无法沟通的主谋。也不能对周絮说,她会扫兴。这婚姻已经够难过了,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而这会被界定为添麻烦的行为,让我更加气恼起来。我明白周絮,她觉得幸福就是这样,痛一阵儿快乐一阵儿,可我不愿她痛。她每每提到结婚和孩子时,脸上总有温和的倦怠,像提前被一团白色的婴儿啃食□□,快乐个什么劲?我无法具象生气的对象,于是对一切都气鼓鼓的,但又只能压下去变成冷嘲热讽。
      叶锋穿着那件黑色老头背心和暗蓝色平角裤爬上床时,我面无表情道:“你是去参加七十岁铁人三项了吗?超龄被退回了是吧。”
      他没说话地抱上来,眼睛眯眯的有些不满。可触碰到我后他又突然被抚平,说道:“就你这说话风格,放个屁我都能知道是你。”
      “是吗?我怎么了?”
      “咱们在雪山的时候,你也这样,你一直是这样的。”叶锋把脸埋在我肚子里闷闷笑起来。
      我苦笑,于是我知道,原来我一直对这世界的所有感到愤怒。
      叶锋从背后抱住我,擦了擦我流向枕头的眼泪,叹了口气。醒来时,已是天黑。伴郎郑雨泽和卢鹏早把我拉进一个群里,都是这次来参加婚礼的同学。晚上约在KTV,十一点开局,他们也都刚睡醒。
      我睡意朦胧道:时间刚好,周絮也歇一歇。
      郑雨泽:她怎么会来?洞房花烛夜啊。
      也是,我又忘了。

      聚会见面时,
      卢鹏问我这些年好么,我说好得很,跟男朋友同居了。
      他:那估计不久之后能再见,结婚记得请我。
      我翻了个白眼,卢鹏倒是很会看脸色,便说:“结不结的得看你对象造化了,反正你咋的都行,你上天都行,你也一直没消停过。”
      我哈哈大笑。
      这些老同学都有了各自的人生,毕竟28岁实在算不得小朋友。结婚生子的也有,几乎每个人的气质都柔和了许多。郑雨泽很是打扮了一番,被卢鹏指责为老黄瓜刷绿漆,气得他脸确实绿了不少。熟悉感带来的包容让我放松,念的旧是过去的自我,与这个人成为朋友一定有其原因。此后哪怕忘记,也都不必再去审核。
      散局时我们稀稀散散地嘱托着,要快乐、健康、平安,听出了许多真心。角度倾斜的射灯一闪而过,像下午的日光,仿佛回到了团购KTV特价场包间的青春。踏出这道门,我们还可以回到灰尘味道的走廊里浪费时间,好多恋爱等着去谈,看谁又会被美术生的画骗到,以为那是独一份的喜欢。
      我发消息试探叶锋:晚上我不回去了,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看日出?
      叶锋过了会儿才回:我都睡了,看什么日出?我早上要开会,走之前能见到你吗?一起吃早饭?
      我冷笑一声,回了句不一定。
      好无聊,好没趣,我宁愿被动荡搞得狼狈不堪,逃回安稳。也不愿意在安稳中腐烂,挣扎着逃向动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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