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六的炉鼎计划》海食

3、区区蝼蚁

　　来人连声道“断断不会”，小六断他一句“无事便退”，很快桌前就清净了。

　　但修士离去时，还在回头往这边看，不知还有什么说不完放不下的，一桌三狐看他们离去，总觉得这些人古怪。

　　“不问别桌，独独来问我们，”焰究说，“莫名其妙的，难道又是用他们那乱七八糟的秘法掐算的？人族怎么天天丢人？”

　　小六道：“该不会丢的是同一个人？”

　　焰究乐：“要真那么巧，明日你暴富。”

　　桌上随即回到了先前的话题，小六道了自己的缘由，焰究却是挑眉不认，直嚷嚷他看不起九哥，还道小六这般就更应该随他入秘境，否则如何赚大钱医治炉鼎。

　　小六莫名又觉得古怪了：“只是我身体虚弱修为低下，挖不动矿赚不到钱还说不定会遭人欺负，九哥为什么非要我去呢？”

　　焰究道：“我路遇一人族神算子，他掐指道拉上旧识二名便可暴富。”

　　“九哥你不是说这些秘法乱七八糟么？”

　　“我也不过是乱七八糟信一信罢了。”

　　小六沉默一阵，稍微想了想挖矿的动作流程，一瞬间便立刻觉得抬手都累，退堂鼓敲得震天响，当下以不愿暴毙为由拒绝了九哥的暴富邀请。

　　为区区一个炉鼎，不值。

　　九哥又劝了几句，见他实在不愿意，也不强求，毕竟只说旧识二名，也没说一定是谁。商塔巨象明日才会启程，如果小六变了想法，在他离开前还可以过来找他。

　　在二楼随意又坐了一会儿，小六便拎着被焰究强塞的大袋打包的吃食，和霜久塞给他的小包药草，告辞回家去了。两位九哥望着他离去，端起杯子又抿了几口。

　　焰究：“小六现在又搬去哪个山沟沟了？”
　　霜久：“搬得太绕，我实在记不得路。”
　　焰究：“这好几年过去了，他的落脚点还总是出问题啊……”
　　霜久：“修为低，守不住，自然容易出问题。”

　　说是这么充满理性地分析，但随后二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心有戚戚的尬笑。

　　霜久口中那弯绕得他全然记不住的路，困下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

　　认路达狐小六轻车熟路地穿过一丛丛千篇一律毫无特色的超高草丛时，少见地听到了动静，这动静听起来似乎还有些熟悉，让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这路怎么这么绕，到底对不对啊？”

　　“秘法算的就是这个指示！经过一株分叉七条的树，再经过三朵小白花，转而西行，只要在月过中天未出中垣之时，见着大于百只小于千只的蚁群，便离要寻之人不过十步之遥了。届时我等不可有半分犹豫，见到需立刻下手，三个呼吸内伸出五指用七成功力从后背一击毙命，胜率可达九分！”

　　“这是什么秘法？怎么算出来比别的秘法算的多那么多字？”

　　“你懂什么？这是我花大价钱去请暗坊里近期风头最盛的神算子算的！”有些耳熟的声音大声叱责道，“此事事关紧要，神算子还说了，不得叫第三人知晓，否则将功亏一篑，余生飘零，你嘴巴闭紧点，别走漏了风声！”

　　“知道了。”

　　草丛后的小六：“……”

　　那么他一个半狐，是算人呢还是算狐呢？

　　再皱眉回想了一下那段话，发现竟然一句也记不清，什么个十百千万的，越想越是忘得一干二净，便立刻作罢，再一回神，那声音已然消失，人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他摸了一下下巴。

　　那两个人的声音……

　　嗯，也想不起来。

　　小六再次作罢，转身拨开草丛，走入了并不算路的小径里去，这附近地方没有什么好资源，也没有高等妖兽，来来回回也就是他在生活，将步径隐藏在这片杂乱的植被中，对他来说是顶好的保障。

　　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埋头赶路的小六对时间没什么感知，总之自己是已然脚酸，且酸了许久，就在自己不知道还愿不愿意撑下去的时候，他看见了自己的山洞。快步过去，忽而又脚下一顿。

　　脚下。

　　他低头。

　　一群蚂蚁在他的落脚下队形溃散开来，又随即试图绕过他的鞋沿汇聚，还有几只不长眼的想要从他的鞋面上爬过去。

　　他下意识把手中的吃食拎得高了些。

　　不至于这么灵敏吧，平日他的山洞里也没有什么蚂蚁，就今天带了些好吃的，还没回到就能闻到味儿了？

　　他的视线跟随着那队蚂蚁的移动，一路望去，看着它们穿过堆着干草的地面，最后去到了——他的炉鼎身边。

　　小六：“！”

　　万万不可！别是还没治就嘎了吧？！

　　他心一揪，虽也没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揪心，但还是快步上前，探手至双目紧闭的炉鼎鼻下检查了一下情况。

　　有呼吸。

　　他再仔细看，发现原来是虚惊一场，蚂蚁的目标不是他的炉鼎，而是炉鼎身边放着的那本册子——已经被啃得差不多了，选择甚是诡异，也不知这一本册子对那些蚂蚁来说有什么美味的。

　　他皱眉把那本残余的册子连带蚂蚁扔到一边，把手边的东西放下，没有深究，随即就开始忙自己的事情，毕竟奔波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早点忙完他就能早点睡觉。

　　小陶土罐在乱石和树枝堆砌成的火堆上慢火熬煮着，散发着奇怪的气味，小六在一边吃着打包回来的精致吃食，一边忍受着这股味道，得亏他对食物要求不高，不然当真是难以下咽。

　　山洞里只有单调的药汁咕嘟声和自己的咀嚼声，小六的注意力很快就发散到了其他事情上，开始回想起那本册子里的内容。

　　他原觉得以他的记性应当是不记得的……但不对，他好像记得还挺清楚。

　　这个炉鼎，好像有点东西。

　　据说。

　　万法归一混沌无上造化无极逍遥玉颜傲天尊者的本名叫龙傲天，第一世的身份为魔界魔尊，在突破大境界时被仙道围攻。

　　【……魔尊大笑此世无趣，在仙道围攻下，朝后一仰坠身落崖。这一坠便坠过界壁，落入了异世凡尘，化为少年模样，重拾凡名傲天……】

　　历经千难万险。

　　【……傲天自封万界之主，坐于华殿之顶，望乌云滚涌，忽地一笑，自语此世无趣，再次寻崖而落……】

　　虽然小六既没听说过叫魔界的界，也没听说过叫仙道的道，但他总结下来便是此子将来大有可为，不愧为落崖不死出身的，就是不一样。这类套路，他在集市茶摊的说书人那里听过好几回，稍有不同的是，别人一般只落一次，龙傲天他落了一次还想落第二次。

　　不过若只是这样，他也不会把这本册子当回事，只会把里面内容当成故事看看就过了。

　　但书中还提起到，龙傲天一世落崖后，自雪白蛋壳中孵化而出，是被山崖下经过的穷苦天残半狐少年捡去治好，才有机会重起炉灶，并收获红颜知己无数。

　　这关于半狐少年捡人的描述也未免太过准确，让小六挺是意外。他确实是在一颗白色的巨蛋中找到的少年，他从未见过那么大的蛋，当时巨蛋还有大半埋在土里，光是露出来的部分，就已经有一人高了……而且他也恰好是天生不足的半狐……

　　砰啪！

　　突然炸开的声音让他懵了一下，思绪截断，狠狠地瞪向了吓人的东西，发现是药汤滚沸，动静额外大，想来是凝稠到一定程度了。

　　他放下食盒，过去把陶罐取下，端到了炉鼎身边，再次用旧方法给人灌了下去。

　　……会有用吗？没用就算了，他也尽力了……

　　“噗——！”

　　草堆上的少年被呛醒，再次狠狠抓住他的手臂。

　　小六再次沉迷在那双璀璨眼眸中，不等少年说，便自觉开口道：“别急，我一定救——”

　　“你没见有多少巨齿蚁吗？！”

　　小六：“？”

　　他略微茫然的目光嗖地落在了地上还在奔波的蚂蚁身上。

　　巨齿蚁？不认识。

　　什么意思？这是让他数巨齿蚁还是让他救巨齿蚁还是让他赶紧跑？

　　但没等他反应过来再问，少年手一软，又昏过去滑落了。

　　小六：“……”

　　这么大个人了，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谁要理他！算了，还是接着赶紧吃完就睡吧。

　　再次端起碗，他漫不经心地看着地上的蚁群，思绪再次飘散。什么巨齿蚁，他都没听过，不过这群蚂蚁兄弟都和他相安无事快一个时辰了，再相安无事一辈子应该也不是什么问题。虽然大家种族不同，但应该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看这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六百二十八只蚂蚁兄弟。
　　小六眼神放空。
　　嗯？他怎么就数出来了？

　　六百二十八，好像大于百也小于千。
　　等等，为什么他会想到大于百也小于千？

　　小六：“……”

　　此时刚吃完的他，看着那群蚂蚁也啃完了那本册子，转而爬向了他的炉鼎。

　　在那袖子上轻轻一口，袖子瞬间豁了一个洞。
　　小六：“！”

　　他狐耳一激灵竖起，这一竖，又隐隐约约听见了远处深林里似有夜禽骤飞伴起的惊鸣。

　　＊ ＊ ＊

　　月刚过中天。

　　沉睡中的焰究被人唤醒，说是有客来寻。睡意沉沉地走出客房门，他一眼望见走廊尽头蹲在地上呵欠连天的半狐。

　　“小六，你怎么——？”

　　“九哥，矿坑里可有巨齿蚁？”

　　焰究懵了一瞬：“……巨齿蚁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小六露出疲惫释然的笑容：“九哥，我突然发现自己根骨清奇，恰恰适合挖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