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六的炉鼎计划》海食

2、炉鼎他身份成迷

　　三日后，正是小六与医师霜久约在市集上见面的日子。为了这一趟出行，他勉强在天刚亮的时候爬了起来。

　　去市集不易，少说要跋涉一两个时辰。

　　若不是看在据说是童年熟识的面子上，曾经也吃了人家里不少的饭，人情债难还，怎么说也得去上一去，不然小六当真是准备立刻倒下睡死过去。

　　出门前他还记得给炉鼎擦了一把脸，看着那脸，他一顿，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

　　仔细想想，又想起来了，是几日前夜里看到的那本册子的内容。

　　他不由得轻叹道：“傲天啊，你也算是有点东西。”

　　多的话也没有说，语毕便出门去。

　　* * *

　　这日的市集可远比以往热闹多了，还未到市集的地点，远远一瞧，小六就明白了为什么霜久约在这一日见面。

　　他住的这附近，在整个冰焰山脉范围内，仅仅是极为偏僻的小地方，往常的市集，也是说有多简陋，便有多简陋——通常是一圈极为无趣的草棚，有人要卖东西，便自行在那草棚下摊布或搭桌，卖完便走人。

　　而这一日却不一样，在那简陋的草棚边，竟是卧了一头巨象，象背上驮了一座铜底镶银边三层尖塔，塔身与象背一般高，合起来便是足足两头巨象的高度，硬生生是高突过草棚顶一大截，远远一看便是分外扎眼醒目。

　　小六踱着步子走了过去，不出所料，今日市集的人便是特别多，草棚下摆满了摊子，而更多的人则是在那头巨象前排成了长龙。巨象没什么精神地在那儿卧着，巨耳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背上的塔一层开了扇迷你小门，一道长毯从小门口铺出来，沿着象身侧面一路落下，最后落在了土地上。

　　排在队伍首位的人一踏上那道毯子，瞬间便消失了，然后又出现在了那塔一层的迷你门前，整个人也缩小了数倍。

　　小六每次看到这样的场面都会觉得心里一慌。

　　他往那三层塔瞧了瞧，突然看见塔二层的窗边有个小人正冲他挥手，正是医师霜久的模样，他便跟着排在了队伍里。

　　队伍往前挪得也不慢，很快小六就排到了首位，往花纹繁复的毯子上一踏，整个人便眼前一花，再一看清人已然站在了门口处。门内的塔一层，沿着墙摆了一整圈摊位，人头攒动，吵吵嚷嚷，他再一回头，身后外面的事物已然变大了数倍，巨象的耳朵呼扇起来都像翻飞一张遮天蔽日的巨毯。

　　“在门口堵着做什么哪？！后面的人还要进来呢！”

　　一道闪光后出现的人直直出现在他面前，近在咫尺，似乎是被吓了一跳，很是不悦地落下一道斥责，随即绕开他走了进去。

　　小六眨了一下眼，也回身走入塔内。

　　这塔他也没少见到，但碍于心底里对入口法阵的隐隐畏惧，今日倒是第一次进来。

　　这象驮塔，听他人说是来自一个叫商塔的联盟，象背上的塔就被称作商塔，被巨象驮着行走穿梭山野，每到歇脚处便会停下修整几日，就地开张。

　　“客官好生眼熟，经常来的吧？今天想买点什么？”

　　耳畔便是一道热情的招呼，小六转头望去，一人穿着一身铜色的短袍，头上戴着一顶极高的帽子，站在大门旁的木楼梯边，正冲着他笑着。

　　他微微退了半步：“不，你不认识我，我们一点儿也不眼熟。”

　　那伙计嗨了一声，毫不停顿地接话：“好嘞，那客人可需要介绍？一层市集，二层打尖，三层住店，我观客人——”

　　小六冷不丁想到那晚看见的册子，接口道：“根骨清奇？”

　　伙计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大声道：“……正是，想必客人——”

　　小六插言道：“我去二层。”

　　伙计不带停顿：“——能吃许多。”

　　说完莫名一阵沉默。

　　“我虽也算重口腹之欲，”小六搓了一下指尖，“但不必怂恿我，我不做东。”

　　伙计低头朝楼梯微躬流畅一摆手：“好嘞，客官小心台阶。”

　　小六走上楼梯经过他，忽然感觉伙计身上飘来一股饭香味，倒真的有些感觉饿了。

　　在二层的窗边，很轻易便望到了人。茶桌前坐着两位，一位身着白袍，是那天自称“霜久”的医师，另一位身着红袍，相貌变化不大，小六一眼便能认得，是儿时的熟识“九哥”之一，焰究。

　　霜久是九哥，焰究也是九哥，九哥还不只他们两个，这满一大堂都有数不清的九哥——实在是这一代的半狐的取名潮流便是谐音同九，你九我九大家九，各个都背负着狐父狐母们对其子女的远大抱负和殷切期盼，指不定有朝一日就能修成如同狐祖那般的九尾神狐。

　　小六稍有不同，他是被狐族从山涧里捡到的，身上只有一块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六”字，半狐们便都叫他小六，他自己渐渐大了也觉得这个字好，“六”字长得像“大”字，就像一只狐摊平了躺在草堆上无所事事惬意的样子，虽无天赋但倒也落了自在。

　　与对面那两只离乡走南闯北披上袍子有的甚至连相貌都变了的狐不同，他小六，一身短打，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他走到桌前坐下，朝对面两位一左一右点了点头：“九哥早，九哥早，好久不见。”

　　这一动作让那红袍狐耳青年瞬间露笑，也望向他来，做了一个拱手，然后把茶壶推过来。

　　“哎呀，这不是小六吗？早啊早啊，好久不见，来，喝茶。”

　　“茶？”小六道，“什么东西？”

　　“就是拿热水泡这个叶子，”焰究说，“人族修士那边流行的东西，挺贵的。”

　　“这个叶子有什么讲究？”听着贵字，小六想着自己平时在山涧里采摘的植株，每次在市集上，似乎都卖不上什么大价钱，不由得好奇道。

　　“泡有讲究，”焰究说，“你没玩过吧？玩玩看。”

　　小六：“……”这语气熟悉无比，小时候的焰究就特喜欢塞新鲜玩意给他玩，按照以往流程，他不玩焰究就会生气，玩完不夸赞焰究也会生气，总之语气都到这儿了，看来这流程是不得不走了。

　　执起壶口还冒着热气的茶壶，轻轻一斜，茶水细流落入杯中。小六神色严肃地注视着杯中的水位渐渐上升，还没来得及观察茶汤的颜色变化，一大片阴影忽然从头顶落下，视野明暗的变化让他忍不住眯了一下眼，随后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去。

　　一艘通体鳞光暗木色的巨大飞梭从他身侧窗外的天空飞过。

　　……什么？

　　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了刚倒满的茶杯，生怕那飞梭上有什么灰尘落下，把他的新玩具给毁了。主要是焰究比较执拗，要是浪费了，估计要大做文章。

　　不过几秒时间，那飞梭就已经飞离他的头顶上空，往山腰上去了。

　　遥遥地，他见着了站在飞梭侧边那一排繁复精巧的雕花窗户，有修士站在窗户后面，蓝紫色的袍衣闪着细碎光芒，那是神秘且强大的流光，与眼前窗外下方那处由几根粗木头加上大叶子搭起来的简易市集相比，简直就不像一个世界的东西。

　　耀眼，且财大气粗，比这象驮商塔还要张扬。

　　飞梭很快飞过，但它的出现已然牢牢吸引住了整个茶摊茶客的注意力，四下迭起关于飞梭的讨论。

　　小六的目光还未从窗外收回，便听到那厢焰究拍掌笑了一声，道：“此事我知晓。”

　　“……你知晓什么？”霜久的声音冷冰冰地传来，这语气也熟悉，小六听着就记起以前的霜久的习惯——越是兴奋，表情和语气就越是紧绷。

　　“来者何人，为何而来，欲往何处去，”焰究说，“此事紧要，附耳过来，我不道与旁人知。”

　　小六没有动作，倒是面无表情地揉了揉耳朵：“……九哥说话怎么听起来这么累人？”

　　霜久道：“有的狐去城里久了，说话也是一股城里狐的味道。”

　　小六道：“城里狐是这么说话的吗？”

　　霜久道：“正是，城里狐还分段位的，越大的城说话就越不敢让你听懂，等你什么时候一句也听不懂了，你就走出狐族的地盘是另一个境界的人了。”

　　小六道：“哇。”

　　焰究：“……烦人，你们怎么这么烦人！”

　　他气得喝了一大口茶，然后立刻就自己说服了自己，自己凑近了其他两人，压低声音开口：“都听着啊——”

　　小六和霜久交换了一个果然的眼神。

　　“那飞梭上面那么显眼的标我刚好认得，那属于南庚宗的标志，南庚宗知道吧？那可是人族修士的大宗门啊，在圣祖环城也是排得上号的——连专属的地盘都有的那种。如果这都没听过，这么说你就知道了，就是那个八卦传言沸沸扬扬说少宗主失踪下落不明的宗门。”

　　小六目露茫然，他久居山野消息闭塞，这个场他实在捧不起来，便看向霜久。

　　“他们难道是来寻人的？”霜久接过了捧场的任务，想了想，“怎么会来狐族圣山寻人？这里除了狐就是狐，该不是随便掐了一个秘法便说人在这儿……”

　　焰究夸张地晃了晃脑袋。

　　“要我说，他们说要找人——这也有可能，但以我最新最灵通的消息……”他左右看看，声音再低了几分继续道，“在我们氏族和南庚分宗相近的地方，发现了一块新秘境，听说那秘境入口有许多的秘法陷阱，咱们氏族不擅秘法，攻不破吃不下。南庚分宗离得近，极可能是听见了风声，想过来参一脚分一杯羹。”

　　说到这儿，焰究便嘿嘿古怪地笑了几声：“我今天也是因为这件事来找你们，我弄到了个秘境名额，还可以附带两名随从，这是找你们进去发点小财了！”

　　霜久沉默动容，冲他拱了拱手：“还是究兄人脉广阔，这阔别多月，去了苍火城寨的就是不一样。”

　　焰究听着便长叹一口气：“别提了，苍火城寨那儿都是精锐，我去了是吊着尾巴，什么资源都捞不着，进秘境也只能做些苦力，不过终究是个机会……”

　　说着他脸上又痛惜起来：“但今日回来一见，你们竟一个混得比一个惨，一个不知招惹了谁脸都混没了——”

　　霜久把茶杯重重一放。

　　焰究立即转了话头：“还有一个迷迷瞪瞪浑浑噩噩对自己半点不上心——”

　　他一指，摸着茶杯走神的小六便被点回过神来，看向他们，一双浅蓝的眸子显露出极致的清澈。

　　“九哥，这茶真不错。”小六熟练道。

　　焰究的手指稍微缩了缩：“诶，九哥推荐的茶那肯定好。”

　　霜久道：“废话真多。”

　　焰究道：“那你去是不去？”

　　霜久道：“去看你灰头土脸受苦。”

　　焰究又看向了小六，小六继续熟练道：“我就不去给九哥拖后腿了。”

　　焰究便立刻高高挑起了眉，一副要兴师问罪的样子瞅着他。

　　小六料想焰究下一句应当是“你是不是看不起你九哥”，但他最近多了一名不能离人不能自理的家室，九哥的名额实在怕是不够。

　　小六正打算解释，突然旁边走来几个人，衣着极为鲜艳的，站在他们桌子旁边，冲他们拱了拱手，也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打扰几位道友，不知几位道友可有见过我家少主？”约莫中年模样的男修一脸谦和地有礼问道。

　　“你家少主是谁？”焰究道。

　　“少主喜用化名，名字应当对不上，少主亦喜易容，容貌也应当对不上，不过定是一身白衣气质无尘清冷疏离，几位近日可见过这般人物？”

　　焰究看向霜久：“我看你有点像。”

　　“我像个屁。”霜久冷冷道。

　　“少主不会说粗俗字眼。”男修谦和地笑了笑，做了否定。

　　小六想到了自己捡的炉鼎，似乎也是一身白衣：“那你们少主可会称呼自己为——万法归一混沌无上造化无极逍遥玉颜傲天尊者？”

　　来人一顿，眼神恍惚了一瞬：“什么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