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妖小六的炉鼎计划》海食

4、山里狐初进城

　　看似笨重实则步履轻盈的巨象，在粗犷巨石垒成的城墙外停下了步伐，跟随着城外一名狐耳幼童的手势，被指引走到旁边的被同样粗犷的木栅栏围起来的平地上。

　　不多时，巨象身上的塔中滚落一长卷地毯，铺落到了地上。狐耳幼童在旁边看着，半歪着头，用熟稔的语气道：“动作快些，铜三塔只有一刻钟下客时间。时间到了就得去外围的驿所点，不能堵路，城门不等候。”

　　而商塔中的焰究也在催促着小六，拿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

　　“你的炉鼎呢？”

　　“还躺在房间床上，有点重。”小六指向房门。

　　焰究一眼看到了小六指的方向，立刻招呼霜久一起回去，直接一个白布把人裹了，一个扛肩一个扛腿，脚步不带停地擦过小六身前，就这么扛了出去。

　　小六：”……“

　　他跟着匆匆忙忙从三层下到一层，迎面对上初入商塔时遇见的那名伙计其略微震惊的视线，一时有些语噎。

　　“这不是两天前还……”伙计也有些语噎，“……客官节哀。”

　　“……裹起来之前我见他还活着。”小六道。

　　伙计喜笑颜开：“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我们商塔历来最是吉利，客人一贯不会随便去世。”

　　小六：“承你吉言。”

　　说完他便也在外面的催促声中出了门，走下了长毯，眼前的景物一步步变小，等他落到地上，一切都已正常。

　　转头又看见焰究和霜久躲着人群站在老远的地方，不知去哪儿找了个带厢的轮车，正把裹着白布的炉鼎往车厢里推，焰究见了他便招手：“六儿，包袱重吧？快放上来。”

　　小六走过去，把包袱垒上车，侧眼看向车前头，只有一道长把，把的正中央有一块刻着符文的凹槽。

　　焰究龇牙咧嘴道：“槽太大了。”

　　霜久也叹气：“少说也要五块中品灵石才能填满，可惜其他的都被抢完了，只剩这架。”

　　小六不明所以。

　　焰究便向他解释道：“这凹槽得用灵石填满了，车子才能行动。五块中品灵石，相当于你前两日在商塔住宿的总额了！”

　　小六这便回忆起了商塔里那间堪堪放了两张床铺和一张小桌，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的客房：“……我不是和你们一起挤着睡的么，九哥？好像并没有另开客房。”

　　焰究道：“怎么能这么算？房间里一共就两张床铺，若是霜久没来和我挤一张，把另一张留给你和你的炉鼎，你是不是就要自己去开一间客房？若是没有我和霜久，你就得花五块中品灵石去住宿，再花两块中品灵石去吃饭，再包括待会儿要收的入城费，你一共就得花出去十块中品灵石！这么多钱你得赚多久，是不是至少得一年？”

　　小六想了想自己那散落在山洞各处不知名角落的灵石。

　　那天晚上，他又躲着巨齿蚁袭击，又担心晚了会有人追杀，走得匆忙，根本来不及搜遍山洞，只带了靠近手边常用的东西。不过幸好之前给霜久哥诊金的时候钱也基本给空了，想来是剩不下什么，哪怕真的剩了，只要他不知道，就不算亏。

　　他便道：“我倒是从来没有数过，也许一年也赚不了这么多，不过九哥你说是就是吧。”

　　霜久那厢冷着脸鼓捣好了车把，冲着他们道：“好了。”

　　他们便钻进了车厢，里面从底到顶全用兽皮铺满了，小六表情微动，没见过这么大气的车厢，但立刻耳朵里又飘进了焰究怨念不断念叨着的“五块中等、呸五块中等，赚钱掉钱眼去了，几块破皮要这么多钱，杀了挂城门……”

　　“……”小六完全没法忽视，“九哥，既然这么贵，我们走进去不行么，包袱也不是特别重。”

　　哪知焰究的反应巨大，噌地一下回头，指着他厉声道：“不准，你老实坐着！”

　　小六当即端正了坐姿：“可有什么讲究？”

　　焰究板着脸道：“小六初次进城，九哥若不能让小六坐一次车，这让九哥这颜面往哪儿搁！”

　　小六：“……好……九哥你真好。”

　　而后车外传来霜久的骂声：“让我驾车你打算把颜面往哪儿搁？速速滚出来！”

　　随即焰究出去，霜久爬了进来，见小六坐得端正，嗯了一声，从怀中掏出一个本子，塞到了小六手中。

　　小六：“？”

　　车厢门外的焰究盘好了腿，握着车把一转，一道灵光从车把中槽溢出流向车身，车轮一晃，开始缓缓转动，碾着土地上的小碎石子，行驶向了城门道。

　　车外的焰究也不知和城门的看守说了什么，也许真是如其所言在城中有大能量，守卫甚至没怎么检查他们的车厢，只是打开车门随便看了一眼，就又关上了。

　　小六握着本子，在看守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恰好看见了城门上从形至意都充满了野性的字——“苍火城寨”。

　　这哪怕是山里狐小六，对这从小听到大的名字也不由得提起了精神。这可是现在身栖的冰焰山脉上唯一的一座大城，是九尾狐祖在本纪……多少年……建成的，当初的城寨是半狐妖聚落，历经多年随着狐祖的崛起，城寨成了狐族圣城，连带这冰焰山脉也成了狐族圣山。

　　过了城门，入眼便是一道开阔的青石长街，两侧木楼商铺鳞次栉比，飞扬的屋檐下挂着一排排粉色灯笼，却不见一点儿摇曳。车厢内凉爽，小六掀开车厢的帘子向外看，就被热浪袭脸懵了一瞬，又被霜久一声重咳拉回去注意力。

　　约莫一刻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处热闹的酒楼前。

　　焰究黑着脸跳下车，心里琢磨着那五块中品灵石和一刻钟，难受得手都在隐隐颤抖。

　　小六和霜久也打开厢门下来了，下来的时候，霜久还一边问说的可有记住，小六则是看似走神地说都记住了。

　　“记住什么？”焰究奇道。

　　“九哥教的城里的生存之道，”小六答，翻着册子看自己的笔记，“譬如打人之前应当先问清楚对方祖上十八代，若有人问问题时笑得丑应当回答关你屁事，因为炉鼎而花出的一分一毫都应当记下清清楚楚回头找店家把钱退回来……”

　　焰究转头看向霜久：“……你教的什么鬼？”

　　霜久表情空白沉默了一下：“我不是这样教的啊。”

　　小六翻开下一页：“还有……”

　　焰究连忙摆手让他停下：“行了行了，不要听你霜久哥胡言乱语，他混得脸都没了听他的做什么。我们先入店住下，我再慢慢教你，小六你的身份道行不好弄，到时候九哥研究一下再和你看看报名怎么报才好……”

　　小六松了口气，念得口干自己正好解脱，欣然合上册子。

　　霜久：“我真的不是这样教的。”

　　焰究摇摇头，一步踏进酒楼去，小六看向霜久，等他动作。

　　“……”霜久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剩一口恶气，“毁我名誉，罚你自己搬行李！走走走！”

　　小六：“……我分明记得一字不差。”

　　霜久：“你再说！”

　　小六：“……”

　　九哥年纪轻轻，还是太暴躁了，也不知这几年经历了什么，但他最好不要去触霉头。这么想着，他沉默下来，转身走向车厢。

　　霜久见他沉默离去，闷得更气了，甩袖走入酒楼。

　　小六那厢把包袱往车外搬，便有一群衣袍鲜艳亮丽的狐耳少年从酒楼走出，摇着羽扇从旁边经过，瞧见了他，声音不小地笑着惊叹。

　　“我父亲让我来圣城修习，但这里比环城也差远了吧，样样比不上，圣城也不知圣在哪里……”

　　“看那边，这是怎么回事？雇了个车，却大包小包连个空间袋都舍不得用？现在来圣城的真是什么狐都有啊，也不知哪里来的，真想问问哪来的脸面，尽是打肿脸充胖子……”

　　小六侧头看过去，声音不大不小：“你问我？”

　　那些少年摇扇的手一顿。

　　互看了一瞬，很快又接着摇起来，其中一名便是大声道：“问你又如何？”

　　小六盯着他，眉头锁着，一时没有说话，倒是翻开了手中的本子。

　　此人手中羽扇，羽毛根根大不相同。若是鸡毛，家中想来是养鸡大户，要做成养鸡大户，家中祖上十八代应当有多少口狐，他……实在算不清。

　　他眉头继续皱，端详着那群狐的脸。

　　哪个在笑，他便看向哪一个，一个笑过接着下一个笑，他盯得死死的，眉头锁得越来越紧。

　　什么叫笑得丑？他完全分辨不出这是笑得丑还是不丑！

　　那群少年的笑声在他一个接一个的注视下逐渐消敛，只余下心中发毛和怒气。

　　“他瞧什么？！”

　　“他心中发虚分辩不了，便只能瞧了！”

　　“是个傻子，少和他浪费时间，走了走了。今天是报名的最后一天，前几日玩乐耽误了，若是因此错过报名我父亲又要念我。”

　　一群狐上了另一架车走了，小六也欣然解放了脑子，没人问他，他便不需要纠结是否要回答，轻松，好事。

　　他探头望向车内炉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为什么，这炉鼎也不胖，但就是很重。苦起了脸正要把炉鼎往外搬，身后就传来急急忙忙的喊声——

　　“小六——别搬了塞回去——记错时间了！住店晚点儿再说，现在先去报名——”

　　不等回神，九哥两只狐便窜上了车，焰究一摇车把车便冲了出去，小六栽入车厢中，霜久将他按稳。

　　“现在去报名？”小六茫然道，然后冲着车外喊，“九哥！不是说还要研究一下我的身份道行怎么办么？”

　　霜久冷脸把一支笔塞入他手中：“别喊他，来，仔细记住。”

　　小六翻开本子。

　　霜久道：“城中生存之道第八十五，驾车者绝不可分神！”

　　小六：“……噢，记下了。霜久哥，你说我的身份道行……？”

　　“你先自己看着办，”霜久道，然后蹙眉看向他的本子，落下的字似乎比他说的还多几个，“你记了什么？”

　　小六：“修炼至分神期后绝不可驾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