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陛下 燕卿,朕该 ...

  •   燕凭南沉吟了很久:“我们两个不是政敌吗?”

      梁涧:“……”

      燕凭南:“我们燕家三代忠良,到我这可不能落个功高震主的名声。”

      梁涧:“……”

      燕凭南持续蹬鼻子上脸:“你不当忠臣我还要当呢。”

      梁涧:“……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完又往前走了。

      燕凭南看着他的背影,想了一下,然后对着他说:“梁涧!”

      梁涧停下了脚步,但还没回头。

      燕凭南:“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本来只是想提醒这个人他们的身份——虽然她不认为聪明如梁涧会忘记,但的确,“婚后”她有些逸豫亡身式的放纵,连带着他也不免越界了。

      但话说出口她又后悔了,梁涧是罪臣之后,忠奸之事,本就敏感。即使是要打起来的时候她都没有用这点攻击过他。刚刚的话……是无心之失。

      前面的人似乎冷笑了一声。

      燕凭南先前好不容易明晰了一点的思绪又被他扰乱了,不免气结,心想果然还是怪她给这个人太多好脸色了。难道说小皇帝真使了什么更下作的手段,在合卺酒之类的地方下了迷药,才会让她指望梁涧这厮能和自己同心同德?

      九思拉着燕凭南的衣角:“那你还回去吗?”

      燕凭南从对梁涧和小皇帝的腹诽中回过神来,捏捏他的脸:“老是住在梁府,也不是个事啊。何况我自己家里也有家人呢。”

      “可是姐姐的家人不是都……”

      九思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出言不逊,没等说完就捂住了嘴,怯怯地看了她一眼。

      燕凭南闻言一愣。

      她的家中的确已无亲人了,唯一的牵挂不过是祠堂和坟茔里的木石,这在朝中上下早已经不是秘密。

      但对于九思而言,就有两个问题。

      他久居深宫是如何知道的?

      他为什么会反应如此之快,又难得如此急切,急切到了一种无礼的程度?这和他这几日的表现完全不符。

      这都不是只用“聪明”就能解释的。

      燕凭南看他的眼神多了一丝探究,而这点没来得及发酵的疑虑,又在触及他微红的眼眶时烟消云散。

      九思的泪意仿佛只是一瞬,他努力睁大眼睛:“娘回燕府,九思也回。”

      他又指指在不远处假装看风景的梁涧:“爹也回!”

      燕凭南:“不不他就算了吧。”

      九思:“为什么!爹和娘就要在一起啊!”

      谁是你的爹和娘啊?

      陛下能告诉她这孩子的亲爹娘是谁吗?

      梁涧看起来还在生气,没说话。

      他这样燕凭南就没办法,只能想办法逗他说话,一个生气一个就招惹,他俩一向如此。

      燕凭南凑到他眼前:“你跟我回燕府吗?”

      梁涧斜睨她:“你让我去我就去?你让我跟你姓我也要跟你姓吗?”

      这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会好好说话。

      换做以前燕凭南早揍他了,但她刚刚实在是惹到了梁涧,心头多多少少还有些别扭的愧疚。于是她哄自己似的摸摸肩头狐裘,学习小皇帝顺坡下驴精神:“可以,燕水谷。”

      水谷是梁涧的字。

      燕凭南几乎没有叫过梁涧的字,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只是她个人认为朝廷骂仗的时候叫大名比较有气势,而且显得她高人一等。

      梁涧一开始都像是没有反应过来:“谁?”

      燕凭南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一见他呆住,这点忸怩就荡然无存。她拉着九思边往前走边回头一笑:“随妻姓的梁水谷啊。”

      梁涧一直炽热的呼吸似乎凝滞了一瞬。

      她回头的时候,下半张脸没在了雪白色的狐裘里,这狐裘没有一丝缺损或者洗涤的痕迹,的确是崭新的。但梁涧一向不会铺张浪费,没理由为了今天偶然起意的出门专门拿一套新衣。

      梁涧是不是也知道它最终会披在谁的身上?

      平心而论,这几天在梁府上也是如此,梁涧除了嘴贱点,对她几乎是无可挑剔。

      不……也许这六年以来一直都是。

      梁涧究竟是什么心思?

      燕凭南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件事,或者说从来没有敢细想过。

      这实在是太奢侈太牵绊人的东西了。

      同为封疆大吏,如非这层身份他们无话可说无架可打,也正是因为这层身份,她和梁涧的手就注定只能玩闹似的交战。

      至于其他的场面,她没有想过,那和他们的性格太不相符了。

      这一次,她依旧没有想下去。

      她只是觉得这样和梁涧一起在年前熙攘的大街上互相逗着玩,很有意思而已。

      她又想到往年的冬天。

      燕凭南也是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娘,这么多年来,她就像只有线还缠在京城的汉白玉柱上的风筝,早就没什么牵挂了。就算过年回京也是赴宴,恭维,即使是年里节里也没什么意思。

      只有陛下的私宴还有点趣味,她和小皇帝一起打边炉,不过往往吃到一半梁涧就会突然出现,然后拿着自带的筷子自然地坐下。

      梁涧……

      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啊。

      在她想着梁涧的事时,梁涧也心有灵犀般地转过头,似乎有什么话已经无法封存于心,一定要在此刻宣之于口:“燕凭南,你……”

      “梁涧。”

      燕凭南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就这样就好。

      就这样……

      如今一切都好不是吗?玩笑似的婚礼,难得闲暇的时光,数年不遇的漫步,一个温暖的新年。

      燕凭南看了一眼九思,他正趴在栏杆上张望,整个人都挂在护栏上,衣服往上缩了一节,刚好露出腰上一截勾勒简单的红日,对岸打铁花打出的金光在他的身上映出斑驳的光彩,同样也没有落下那轮红日。

      只有这孩子是一个变数。

      在她想明白之前,在陛下的事被他们解决之前,在这孩子的来历真相大白之前,她不希望梁涧说得太明白。

      梁涧不知懂没懂她的心思,但总归是慢慢收回了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看着九思:“这孩子……”

      “将军,将军!”

      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冲散了三人之间的脉脉温情。燕凭南长舒一口气,默默扶额。

      这是梁涧今天第几次说话被打断了?

      大小是个将军,回了京怎么一点威严都没有。

      虽然这种情况多数时候是她造成的。

      燕凭南掩唇轻咳,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远远跑一个黑点,没几步现出形状,是一人一马颠簸而来。

      她看了好一会才认出来。这似乎是……梁府的管家?

      管家几步跑到她们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开口:“您快进宫吧,陛、陛下……”

      燕凭南心口猛地一跳:“陛下怎么了?”

      管家环顾四周,像是咽下了什么话,只说:“陛下传唤您马上进宫!”

      虽然管家说得简单,但急召入宫就不会有简单的事。

      她和梁涧对望一眼,朝他点了点头:“你先骑马去,我去借匹马就到!”

      管家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急切:“燕将军,陛下传的人是您!”

      燕凭南心中警铃大作,心觉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手间流走,于是攥住缰绳飞身上马,奔皇宫而去。

      她一面飞驰一面心内天人交战,只想小皇帝千万不要有事,只想梁涧不要在这时和她耍脾气,也快快一同入宫最好。

      也许是懈怠了几天,也许是心内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燕凭南的额角、手心,都在狂奔之中渗出细密的热汗,又随着冷气蒸腾而出,让本就因狂奔而模糊的景物更加难以捕捉。

      护城河竟然有这么长吗?

      燕凭南咬牙夹腿,急抄小道入宫墙偏门。

      天不遂人愿,她难得走侧门一次,却被守卫拦了下来。

      守卫严令道:“什么人!”

      燕凭南大喝:“抚军大将军燕凭南,听诏入宫!”

      守卫冷笑一声:“未曾听令,不得入宫!”

      燕凭南自年少时进宫门就从未受阻,眼下焦急之际竟然遭到如此冷遇,不免心急如焚:“陛下密诏,烦请通融。”

      守卫一言不发,只将挡门的梐枑拦在她面前,摆出横叉竖斧的阵势。

      燕凭南见状冷笑一声。

      顷刻后,在一地守卫“你这是造反”的咒骂声中,她策马扬鞭,直奔宫内正心而去。

      文武殿后她翻身下马,几乎摔了一个趔趄,急匆匆赶到皇帝寝殿前,却不知为何没有看到平常殿前的宦侍。她顾不了那么多,在殿前高声道:“臣燕凭南求见陛下!”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燕凭南几乎要破门而入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一条小缝。

      缝内是那张她熟悉的,小皇帝的脸。

      年轻,清隽,削瘦而又不服输。

      燕凭南长舒一口气,刚才未敢落下的汗珠,终于在这一刻大不敬地落在了文武殿前的地砖上。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舒气舒得为时过早,小皇帝这张脸不同于往日,此刻似乎有些苍白,有些淡然。

      小皇帝有气无力地低声道:“小声些,进来吧。”

      燕凭南乍一进殿,还没能适应殿内昏暗的环境,却先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与此同时她终于意识到一件事,一件因为焦急而被她忽略的事:

      小皇帝是亲自来开的门。

      她一阵晕眩。

      血腥味于她而言并不陌生,但应该是数年前在大漠风沙之中敌人的味道,而不应该出现在此刻的故都,小皇帝的寝殿一侧。

      燕凭南屏住呼吸,不知该怎么行动。

      小皇帝似乎笑了:“燕卿?”

      遵从皇帝的命令早已经成了她的本能,她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冷不防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燕凭南的眼睛还是没能完全看清殿内的景象,但她已经知道那是一具什么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