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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狐裘 和我成亲, ...

  •   其实粗略一算,燕凭南和梁涧认识确实也已经九年了。

      九年来从幽州到雍州再到京城,燕凭南从官三代二世祖成了如今朝上独当一面的大将军,梁涧也从被刺配边疆的罪臣之子又走回了朝廷。

      九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他们两个人走得太久了。而两个人能这样平心静气地并肩走在长安城街上的场景,还是第一次。

      燕凭南瞥了一眼梁涧,他除了刚偶遇那会儿似乎有点别扭之外,现在神色倒是一如往常。

      反倒是她有些不自在。

      不知道梁涧这个时候在想什么。

      其实她虽然略感尴尬,但毕竟梁涧大小是个熟人,相比之下,如果是跟什么李大人朱大人小文大人一起逛街……

      燕凭南打了个冷战。

      梁涧斜睨了她一眼。

      九思在旁边适时开口:“姐姐,你冷吗?”

      燕凭南今天穿的还是秋季的单衣,眼下却已经是深冬了。刚刚在府里不觉得,现在出来一吹风,又被九思这么一问,还真的觉出点凉意。

      燕凭南吸了吸鼻子:“还好。”

      可能真的有点冷吧,雍州其实比长安冷得多,但是也就是因为常年待在雍州,燕凭南对长安的冷热没有确切的估量,以为自己在寒天雪地里锤炼出来的身体能扛得住长安的冬天。

      所谓淹死会水的,确实是有点被家乡冻着了。

      但面对小孩,还是很有可能和自己有亲缘关系的晚辈,燕凭南怎么会承认呢?

      全身上下嘴最硬。

      九思仰头看梁涧:“姐夫,姐姐说她冷。”

      梁涧:“哦。”

      九思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

      不知道为什么,燕凭南也看了梁涧一眼。

      梁涧:“……你们看我干什么。”

      九思翻了个白眼。

      燕凭南收回眼神,对着自己的手轻轻哈了一口气:“没事,走吧。”

      她哈出的那口白气在空气中还没完全逸散,肩上却忽然一沉。

      燕凭南低头,蹭到了一丛温暖细密的绒毛。白茫茫的像雪一样,却很温暖。

      梁涧的狐裘。

      梁涧的眼神飘得天南海北:“你穿吧……不介意的话。”

      燕凭南神色一片阴霾,如同兵临城下即将做出决断的时刻。

      她不说话,慌的就是梁涧了:“怎么了?”

      燕凭南还是没说话。

      梁涧跟她解释:“这是新的,我只穿了一会儿。你如果实在不喜欢……”

      “谢谢。”梁涧抬头,看到的不复是刚刚脸色阴沉的将军,却是一个笑容明媚的燕凭南,“我很喜欢。”

      梁涧愣了有一会儿,才说:“……快走吧,天要黑了。”

      九思在旁边背着手,像一个小大人一样笑眯眯地问:“姐夫,你的脸怎么红红的?”

      这孩子真是不装了。

      梁涧:“热的。”

      燕凭南一脸的深以为然:“嗯,所以他才把衣服给我。”

      九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是……”

      “九思,”燕凭南打断他,“你想不想看打铁花?”

      九思到底还是个小孩,一听有好玩的就高兴地拍起手:“想!要看!”

      燕凭南笑笑:“那我们去前面吧。”

      打铁花的演台在滨河的地方,为了防火而没有放在街市内部和民坊。冬日的河边反而不太寒凉,水面上结了一层琉璃样的冰,远远的就映出来铁花的流光溢彩,脆弱而美丽。

      长安城啊……长安城。

      她也阔别这个地方很久了。

      如非小皇帝的旨意,今年也许就见不到这样的景象了。

      燕凭南久久地看着河上冰的倒影,梁涧和九思也很识相地没有说话。

      但是总有不识相的人。

      “梁大人,燕大人?”

      燕凭南右眼一跳。

      上朝的时候才见过的,李大人。

      燕凭南礼节性假笑:“哈哈是李大人啊。”

      李大人一个文官倒是一把粗嗓子:“梁大人和燕大人好闲情啊,果然是新婚燕尔,蜜里调油啊。”

      “……”燕凭南真的很想知道他们文官说话不用成语能怎么样。

      梁涧不愧是自己打拼咸鱼翻身的老油条,假笑都比她专业不少:“李大人也是。”

      他俩也就寒暄两句,这边李大人还感慨上了:“唉,我和我娘子都老夫老妻了,哪有你们这新婚夫妻恩爱啊。”

      也许是铁花的映衬太能引起人内心深处的愁思,情到浓时李大人还伸手摸了摸桥栏旁边九思的脑袋:“你看看你们,孩子也这么……”

      李大人意识到了什么,突然一脸惊恐:“孩子?!你们哪来的孩子?”

      这个问题燕凭南也很想知道。

      李大人震惊过后表情突然变得很戒备:“二位大人在下突然想起还有公务要处理先行告退。”

      他走远后,燕凭南翻了个白眼:“他好像马上要致仕了吧?”

      还有什么公务要处理啊?

      “恐怕是,”身旁的梁涧轻笑一声,“弹劾我们的公务吧。”

      燕凭南沉默了一瞬。

      梁涧和她不想说,朝臣不敢说,陛下不知道什么原因,也没有说。但有些暗流早已涌动在雍幽二州和京城的地下。

      他们两个毕竟是朝臣。

      是朝臣就意味着,他们的婚姻不是普普通通的两姓缔约一纸姻缘。

      陛下是贪玩,但燕凭南从来没觉得他蠢笨和无知到只是因为觉得好玩,就要给两个封疆大吏赐婚的地步。

      何况她的雍州和梁涧的幽州中间只隔着一个并州,并州脚下,就是京城。

      倘若他们两个真的同心同德,哪天喝了二两酒萌生了不臣之心,一声令下,雍幽二州的大军就能朝着京城齐头并进,誓要和京城,和朝臣,和天子,拼个你死我活,届时陈朝又如何自处呢?

      小皇帝就算皇帝不做了,祖业也不要了吗?

      他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小皇帝给他们设的谜太多了。

      而这孩子……

      燕凭南低头又看了一眼九思。

      更是所有谜团里最让人心惊的存在。

      因为有他在,他们的婚约就不是喝醉后的玩笑那么简单。

      李大人也好,朱大人也罢,他们一开始能对她和梁涧这场莫名其妙的婚事嬉皮笑脸,甚至百般调笑,都是因为他们并没有把这场荒诞的结合放在心上。

      可是这姓燕的孩子,这身上烙着陈朝之日的孩子,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的。

      所以她才会犹疑,李大人才会害怕。

      如果说这个孩子被小皇帝推出来之前,他们的婚事还是一场闹剧,一个玩笑,一次意外,那现在,就已经变成了一局博弈。

      或者说,是一场博弈里的棋子。

      “在想什么?”梁涧偏头看她。

      “在想我们是不是也许误会陛下了,他其实是个好皇帝也说不定。”

      梁涧轻笑一声,似乎有点嘲讽的意味,却不像是在嘲讽她:“何出此言?”

      燕凭南看向远处正在围观打铁花的人群,更漏已迟,但流金和人群都没有散去,在已沉的夜幕里爆发出更炫目的光彩和更喧闹的呼声。

      她仿佛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今天没有宵禁吗?”

      梁涧:“明天是除夕。”

      燕凭南恍惚了一下:“明天都除夕了?”

      梁涧点点头。

      燕凭南想了一会儿:“那先回府吧,我得收拾东西回一趟我府上。”

      梁涧挑眉:“嗯?行。”

      燕凭南抬脚就要走。

      她一向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

      梁涧突然叫住她:“等等。”

      燕凭南:“怎么了?”

      梁涧:“什么时候回来?”

      燕凭南想了一下:“年后吧。”

      半天没说话的九思这会儿插嘴了:“那九思怎么办,是跟着爹还是跟着娘啊?”

      再听到这两个称呼燕凭南还是觉得接受无能:“不不你别这样叫……”

      九思一脸冷酷:“不,娘不要九思了,九思很生气。”

      燕凭南:“……我不是不要你了,我只是要回自己的府里过年。”

      九思还没说话,梁涧又开始了:“下官府上没短燕大人什么吧?”

      还是这样说话舒服。

      虽然听到他这样说话还是想把他打一顿,但果然还是这样的梁涧更符合她的习惯。

      燕凭南刚刚的阴霾被扫去了一些。

      于是燕凭南头一回被梁涧阴阳了还心平气和:“梁大人,你可别忘了我们两个不是真成亲啊。”

      梁涧:“怎么不是?”

      当然不是。

      燕凭南本想反驳,但仔细一想堂也拜了酒也喝了盖头也掀了,只差一个洞房但这事又不方便在大街上说,而且孩子都有了……事情是什么时候从一场酒醉的玩笑变得如此板上钉钉的?

      这事真是……

      燕凭南捏了捏眉心。

      她稍微正了神色:“好吧,就算是成亲了。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梁涧:“以后?”

      燕凭南不觉得梁涧会这样稀里糊涂得过且过。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回答:“其实没有以后。当务之急是怎么解除婚约——不对,现在已经是和离了。”

      梁涧脚步一顿:“为什么。”

      燕凭南叹了口气,语气松了一些:“如果保持现状,我们两个以后会是手握陈朝三分之一大军的一家人。无论你我和陛下眼里的实情怎样,这都是外人眼中的事实。

      “年关一过,你我就都得回去戍边。一个你一个我,本来就是朝中有些人的心头大患,再加上现在这层关系,就更麻烦了。”

      梁涧:“但我们两个……并没有实际的关系。”

      燕凭南:“是啊,这都是陛下无理取闹。可是莫名其妙的孩子都有了,你跟他们说,他们信吗?再说了,我们两个年纪也都不小了,总不能真的一直……”

      “燕凭南。”

      梁涧突然停下脚步,神色阴郁。

      其实在朝堂之上,梁涧一向是游刃有余的梁大人,似乎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冷不防被叫大名,燕凭南吓了一跳。

      梁涧这厮虽然和她针锋相对,但也一直算得上是“相敬如宾”地打架,要想膈应她恶心她,柔柔弱弱地说两句“燕大人”就能引起她的注意,是以她许多年都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叫自己的大名了,不免有些紧张。

      “暂且先不论军权,我只问你一件事。”

      燕凭南下意识地侧耳聆听。

      “和我成亲,就这么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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