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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新年 梁涧真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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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九思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相处了半个月后,燕凭南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一开始当然觉得只是小皇帝的抽象操作,因为话本传奇看多了,就觉得真有什么时空穿梭五年之后空降天才后代这种无厘头的情节。
但是这孩子又真的很像她。
不光是容貌。
燕凭南倚着门框,望向院子中间正在练剑的九思。那个身体小小的孩子,拿的剑跟他人差不多大,但还是在一摇一晃地努力使出每一个招式。
就好像当年的她。
她恍惚了一下:“现在是什么时候?”
梁涧也在旁边倚着门看九思练剑:“元宁六年。”
他这么说燕凭南反而清醒了:“你真信了陛下说的话?五年之后?”
梁涧悠悠道:“自然是陛下说什么为臣的就信什么了。”
燕凭南狐疑道:“你什么时候变成忠臣良将了?”
梁涧柔弱道:“微臣一直都是啊,燕大人之前一直说微臣是奸佞,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
燕凭南得了一种一听梁涧夹着嗓子说话就浑身掉鸡皮疙瘩的病。
她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你少来,我可没说过你是奸臣。”
梁涧挑了一下眉:“没有吗?”
燕凭南:“不如说你为什么觉得有?”
梁涧:“你不觉得我是奸臣老针对我干什么?”
燕凭南:“我就是觉得你不是才针对你的啊。”
梁涧:“?”
燕凭南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我如果觉得你是的话就直接打你了。”
梁涧:“哦。”
梁涧:“所以你承认你确实是针对我了。”
燕凭南无语:“……随便你。”
梁涧突然凑到她面前,很近的地方:“为什么总是针对我?”
燕凭南被他吓到了,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摸到空气才意识到自己穿着常服——梁涧的常服,一时之间她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心虚:“我可没有。明明是你一直找我的事,小人之心度本将军之腹。”
梁涧看她这样,又退了回去,淡淡道:“是你让我这么做的。”
燕凭南嗤之以鼻:“我怎么可能犯这种贱,又不是闲着没事干。”
梁涧不说话,又用那种眼神看她。
两人含情脉脉地互瞪许久,燕凭南瞪得都要困了,梁涧才幽幽开口:“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的。”
第一次见面……
燕凭南心中模糊地闪过一些沙尘弥漫的场景,一个比如今要削瘦得多的人,好像一把骨头一样七零八落地被扔在她面前。
说了什么?很多年了,很难记得了,只记得他那时大约是正长身体,嗓音沙哑难听地叫了一声“将军”。
那么久远的话也还能记得吗?他们说的话太多了。
但是那天的烈日,那时的黄沙,还有他的声音,她明明都还记得的。
那他为什么露出如此哀婉的表情,像一个深闺怨夫?
他们不是才成婚三天吗,他在闺怨些什么?!
燕凭南抓狂:“那种事情谁会记得啊!我们俩认识都九年了吧,谁会记得自己九年前某天说了什么啊!”
梁涧冷笑:“呵呵。”
他生气了。
和他吵架这么多年,燕凭南几乎是确信。
梁涧骂人不是生气,嘲讽也不是生气,只有不说话,才是真的生气了。
她就随便一说,怎么还生气了呢?
梁涧真的很小心眼。
她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你能不能别那么小心眼?不记得不是很正常吗。”
梁涧还是没说话。
燕凭南懒得管他,走出房门去找正在练剑的九思。
眼下已经是隆冬了,天气寒冷,院子里更是冰天雪地。燕凭南一个习武之人都觉得冻得有些受不了,九思却一脸认真,仿佛感受不到周围的温度一样,一招一式都颇具力道。
燕凭南不能接受自己凭空多出了一个五岁大的儿子,但九思确实是个好孩子。
看出来她被叫娘会吓一跳,这三天以来一直都叫她姐姐。燕凭南父母去世得早,兄弟姐妹虽多也都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从京城到边陲,一直是孤家寡人。
现在多了个亲人,也还是挺好的。
虽然不知道是哪来的亲人。
想到这,燕凭南又皱起了眉头。
九思不知道她心中的疑虑,还在认真地练剑,一剑没入竹林,凛冽的剑风摇落了青叶上的白雪,纷纷扬扬落到她眼前。
如果燕家真的有这样一个孩子,那也……
燕凭南自己都没察觉到她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她三两步走下台阶,走到正在练剑的九思旁边。
九思没料到她会突然出来,手中剑势没能收住,带着薄雪的寒凉剑锋直直逼上燕凭南眉角。
“小心!”
九思发现的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收剑了。
燕凭南一个旋身,四两拨千斤地躲过了那道剑风
九思长舒一口气,随即放下剑,围到她身边:“姐姐好厉害!九思还以为会伤到姐姐,吓死九思了!还好姐姐武艺高超,不愧是骁勇善战的大将军!”
燕凭南被小孩夸得不知今夕何夕,为了维持威严还要强装淡定:“习惯而已,你没有伤到吧?”
九思乐盈盈的:“没有,怎么会,九思被保护得很好!”
燕凭南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那就好。”
九思拉着她的衣角撒娇:“姐姐,外面好像很热闹,我想出去玩。”
时下是正月,大街小巷里锣鼓日日喧天,灯市夜夜如昼,红火赶得上刚办完喜宴的梁府。想到九思之前一直都在宫中,没经历过外面的年节,她心里就不免有些怜爱,大概也为着他身上那和她一样的太阳。
燕凭南:“那要我带你出去吗?”
九思难得扭扭捏捏:“想……”
燕凭南也是难得的有耐心:“想什么?”
九思:“想和姐夫一起!”
燕凭南:“。”
他说的该不会是屋里那个人吧?
燕凭南无力道:“你叫我姐姐的话应该叫他哥哥吧?”
九思恍然大悟:“所以我应该叫你嫂子?”
不是,这么大的小孩怎么亲戚关系弄得还挺明白?
跟她一点都不像,她这么大的时候还管她娘的妹妹叫小娘呢。
燕凭南扶额:“你还是叫我姐姐吧。”
至于管梁涧爱叫什么叫什么,叫爷爷都不关她事。
九思点点头:“嗯,想和姐夫一起去!”
燕凭南又觉得果然不应该对小孩太有耐心。
但是她一向吃软不吃硬,尤其九思多少算个乖小孩,辛苦了一下午,这么一点愿望都不满足似乎也有点苛刻了。
她看了一眼屋里。
梁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屋里的几案前。
“喂。”刚刚生完气,燕凭南还有点别扭,“你现在有事吗?”
梁涧语气冷淡:“有事,本将军公务繁忙。带小孩的事别找我。”
燕凭南:“哦,那我们两个人出去逛庙会。”
说完,她拉起九思的胳膊就准备出门。
“等等。”
梁涧突然出现在了她面前。
燕凭南:“……你到底什么时候练了轻功?”
梁涧:“我也去。”
神经病。
燕凭南想。
但又在意料之中。
燕凭南:“梁大人不是公务繁忙吗?”
梁涧:“这孩子是陛下交给我们两个人的,我也有责任。”
燕凭南不为所动:“哦。”
“而且,”梁涧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掩唇轻咳了一下,“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
燕凭南:“………………”
她伸手摸了一下梁涧的额头。
梁涧避了一下:“你干什么?”
燕凭南一脸疑惑:“你发烧了?”
梁涧:“没有。”
燕凭南更疑惑了:“那你为什么说这种话?感觉像被人夺舍了。”
“……”
梁涧气结:“你们自己去!”
说罢转身回屋了。
燕凭南看看他的背影,又看看牵着的九思,九思晃晃袖子撒娇:“姐姐,快天黑了我们快去吧,其实不要姐夫也可以的~”
燕凭南拉起九思的手就出了大门。
九思边走边回头,正好和门内又看过来的梁涧撞上视线。
他朝着梁涧甜甜一笑。
梁涧:“……”
不管梁涧在干嘛,总之燕凭南带着九思上了街。
年节前的京城大街是名副其实的车如流水马如龙。车轮的辘辘声,摊贩的吆喝声,人群的喧闹声,天还未全黑就已从天外传来的烟火声,在燕凭南的耳中渐渐作响,让她想起塞漠同样会害人耳朵生疼的狂风之声,还好并不寒冷刺骨。
陛下今年业绩不错。
燕凭南在心里悄悄夸了一下小皇帝。
她和梁涧都常年在外,也就只有过年才能回来看看。这几年来帝位更迭频繁,党锢宦官之祸明里暗里也没停过。她在外时还担心百姓的生活,现在看来,小皇帝做得很好。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一边看《霸道将军爱上我》一边做到的。
但帝王之术,也许就是如此玄妙吧。
九思的确是第一次出宫玩,一下就像脱缰的野马,这里看看那里窜窜,搞得燕凭南心力交瘁。
带孩子比打仗还累,难怪那么多人不想要小孩。
但是当九思给她抱来一大堆糕点还附赠两根金钗的时候,燕凭南看着他的脸,又觉得白捡的孩子也还挺好的。
反正生也不是她生的,养也是梁涧养的。
挺好的。
九思说:“姐姐,我可以买爆竹吗?”
燕凭南警觉了一下:“你买爆竹干什么?”
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要爆竹差不多和敌军潜入军营偷城防图是一个级别的紧急事件,都可能产生极严重的破坏性后果。
九思眨眨眼:“马上过年了呀,九思想让家里热闹点。姐姐害怕的话,九思就不买了。”
燕凭南舒了口气:“没事,我带你买。”
她怎么可能怕爆竹,这小孩还挺瞧不起人。
燕凭南拉着九思,九思拉着她的衣服,两个人走到了烟火摊前。
烟火摊摊位不大,东西倒是齐全,什么震天雷霸王鞭二踢脚一应俱全。燕凭南起了玩心,蹲在摊前一个一个捡着玩。
震天雷威力大,但是声音太大不知道梁涧府上让不让放;烟火杆子倒是没声音,但只有亮没有响不太好玩;看来看去好像只有普通的鞭炮最合适,但头一个在梁府过的年只放普通的鞭炮会不会也有点太简陋了……
“咦?”燕凭南正挑得起劲,九思突然戳了她她,“这个人好眼熟啊。”
他指着爆竹架后面,一脸天真。
那人一身白衣,隐在红色的爆竹架后面,像映衬红梅的白雪。
燕凭南直起身子,冷笑道:“哟,这不是公务繁忙的梁大人吗?您也有空亲自来逛庙会啊。”
梁涧丝毫没有被发现的尴尬,淡淡道:“巡查公务。”
燕凭南没被糊弄过去:“您的公务在幽州吧?”
梁涧:“……冬季天干物燥容易起火,本将军在烟火摊巡查一下也很正常。”
九思睁大眼睛:“我刚刚还看到姐夫也去首饰摊了。”
他提溜着大小金钗瞪大眼睛问:“姐姐,首饰摊也会起火吗?”
燕凭南在心里都快笑晕过去了。
她朝梁涧扬了扬下巴:“会吗?梁大人?”
梁涧的表情僵硬了一下。
接着,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只是想和你们一起。”
燕凭南愣了一下,然后点头:“还算你有点人性,毕竟是陛下……”
“我说了,”梁涧突然打断了她,“‘只是’想和你们一起。”
又是这样。
燕凭南又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你不会真的……”
梁涧一把抓住她的手:“没发烧,没被夺舍。只是想和你们一起逛逛。”
燕凭南任由他抓着手,不免怔愣。
半晌,她闪开眼神:“那就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