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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皇帝 不是你们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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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燕凭南起了个大早。
不管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总之要赶在点卯前先赶到皇宫再说。
这是她作为三朝老臣的职业道德。
“拿我的朝服来。”燕凭南下意识对着门外吩咐。
侍女恭恭敬敬送上一身朝服。
燕凭南越换越觉得不对劲,这身衣服比她的尺码大了一些。
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梁府。
这是梁涧的朝服。
燕凭南眉心一跳。
同为从二品封疆总兵,她和梁涧官职阶等相同,朝服自然是一个款式,所以刚刚她没反应过来。只是梁涧要高出她几分,所以这身衣服穿在她身上会拖一截到地上,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她问来送衣服的侍女:“有没有小一点的?”
侍女摇摇头:“府上只有梁大人的朝服,都是一个尺寸。”
燕凭南眉心一跳:“梁涧人呢?房里没看见他。”
侍女:“梁大人睡在书房,晨起已经上朝去了。”
燕凭南一看天色,现在回她府上取自己的朝服也已经来不及了,她还必须得在上朝迟到和行动不便之间做出个抉择。
燕凭南看着有些拖地的衣摆,心一横,问侍女道:“有剪刀吗?”
……
燕凭南很久不上朝了。
她和梁涧一样,都是守边之臣。她常年在西北边地,只有过年才能回京,年一过又要回雍州。局势紧张的时候,过年也回不来。
不回也没什么。反正她家里人也死得七七八八,年也没什么好过的。
细算下来,好像每年回京也就和梁涧吵两句,教育小皇帝几句。
想起梁涧和小皇帝,她又是一阵头疼。
其实今年雍州是有些情况的,虽然只是风吹草动,但以她的习惯,一般还是会留下来。
但今年不到腊月,小皇帝就八百里加急地给她下了四五道召她回京的圣旨,燕凭南以为出什么大事了,星夜兼程赶回京城。
然后就醒在了梁涧家。
燕凭南咬了咬牙。
上朝前,和往年一样,燕凭南在玉阶前遇到了不少同僚。
不同的是,这些同僚们打量她的眼神都略显诡异。
燕凭南心理也清楚个大概,但她没什么所谓,自顾自地往前走。
一个有点眼熟的中年文官凑上来跟她寒暄:“燕大人早。”
燕凭南莫名其妙,平常这些人都对她避之不及的,今天怎么还主动打上招呼了。
这是京城的新风尚吗?对政敌示好?
但她一向崇尚先礼后兵,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是礼貌性地对他点了点头:“李大人早。”
旁边另一个年轻些的武将突然哈哈大笑:“燕大人真是不嫁则已一嫁惊人啊,婚后第一天一上朝就给大伙整了个大的。”
燕凭南:“?”
她和梁涧成亲的事她自己才是刚知道,怎么睡一觉起来都知道了?
燕凭南还没说什么,又凑过来一个人,是个小文臣,才入朝没多久,她都不记得叫什么。
这人嘿嘿一笑:“燕大人和梁大人这才新婚第二天就这么……夫妻生活真是恩爱有加啊。”
这群人到底在说什么?
燕凭南:“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恩爱有加?”
小文臣的笑越来越猥琐,眼神朝她衣服下摆打量:“如果不是恩爱有加,您的朝服怎么会……”
燕凭南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她刚刚嫌这衣服拖地,拿剪刀裁了个口把下摆撕掉了一段,虽然不甚美观,但总比拖地踩一脚在玉阶前摔个狗啃泥好。
这群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对方既然不礼,那就可不要怪她用兵了。
“我这是打梁涧的时候撕坏的,”她对着这三个人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不介意再撕坏一块。”
“好了。”
她的手腕被人从身后握住。
是梁涧。
“三位大人真有闲情。听说牛大人新娶了一方美妾,小文大人近来频频拜访牛大人府上,想必也是因为有这分闲情吧。”
他笑意盈盈,对着年轻武将和小文臣挤了挤眼睛。
几人的脸色登时就变得异彩纷呈。
梁涧没再管他们的反应,把她拉到门侧,袖手而笑:“燕大人在殿前也是一样勇武。”
燕凭南挣开他的手:“少来,你那套对他们管用对我不管用。”
梁涧:“你真想在殿前打人?”
燕凭南:“陛下又不会真罚我。”
梁涧:“……行。”
察觉到他好像是真生气了,燕凭南的语气又松了下来:“我不会真打人的,谁让他们说话那么难听。”
梁涧没说话。
燕凭南开始没话找话:“没想到你还挺会骂人的。”
在朝堂上跟她掐架的时候一直都是他被气得半死,没想到骂起别人来这么游刃有余。
听着挺爽的。
梁涧看了她一眼,突然说:“这是我的朝服?你为什么穿我的朝服?”
燕凭南刚刚的那点欣赏这会儿又烟消云散了:“我昨天住你家,不穿你的朝服我难道穿喜服来上朝?”
梁涧:“哦。”
燕凭南:“好了,少说这些没用的,当务之急是早点找陛下把赐婚的事问清楚。”
上朝的时候,果不其然,一直有来自各个方向的目光在她和梁涧之间来回打量,有探究,有愤恨,更多的还是惊疑。
这也不能怪他们,燕凭南自己知道她和梁涧成婚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
陛下又吃错什么药了?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朝,燕凭南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里拖着梁涧就去了殿后。
小皇帝果然没在批奏折,但好在正在看书。
小皇帝年方二八,毛刚长全乎的年纪就当了皇帝。先帝去世得早,临死前一撒手就把还在斗鸡的小皇帝——当时还是小王爷,托付给了现在的朝廷群臣。
陈国这几代皇帝命都不长,先帝并不是小皇帝的爹,而是他的叔父。先帝的先帝才是小皇帝的亲爹,二十岁上就撒手人寰,一看所有儿子里最大的也还在吃奶,为了防止幼帝登基朝廷江山落到宦官外戚手里,传位给了自己的弟弟。
谁想到弟弟也是个短命的,干了没几年也跟着他哥去了。好在把侄子熬到了十六,传位回哥哥这一脉,也是含笑九泉了。
两个皇帝死的时候,燕凭南都在旁边听遗诏。
这也是她不到三十岁就混上三朝元老的原因之一。
三朝元老看着桌前埋头苦读的小皇帝,欣慰地笑了。
小皇帝年纪不大,奏折也不爱看。但多少是比在王府的时候好多了,进益了不少,知道看书了。
说起来,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
小皇帝虚岁才十六,她今年已经二十六了,足足长了小皇帝十岁。真是又当朝臣又当长姐,就差当娘了,可惜还是拦不住小皇帝往一代奇君的方向一路狂奔。
正常人谁会给两个政敌赐婚?
是她和梁涧一年一度在朝堂上吵得还不够大吗?
燕凭南看看大殿里几案前那个年轻的身影,叹了口气。
梁涧跟在她身后也进来了,但他似乎没有直入主题的意思,而是走迂回路线:“陛下这看的是什么书?”
他看得一脸认真,但燕凭南直觉不是什么正经书。
果然,小皇帝扣上书,羞涩一笑:“《霸道将军爱上我》。”
燕凭南:“……”
梁涧挑眉:“哦?有点意思。男将军还是女将军?”
小皇帝:“都有。”
梁涧:“回头陛下看完了借我也看看。”
看着这两个人,燕凭南头痛欲裂。
但仔细一想,小皇帝变成俗世奇人这事和她脱不了干系。她对小皇帝一向是放养,秉着“又不是我儿子”的心态,她没怎么管过小皇帝的课业。
不过有的时候良心发现,又觉得这孩子也挺惨的。毕竟爹娘叔叔这些亲人都死了,自己年纪轻轻就坐了皇位,屁股还没捂热就要开始收拾烂摊子。
惨啊。
但其实燕凭南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燕凭南能做到三朝元老,虽说有皇帝短命的成分在,但这也只是“三朝”,“元老”是上哪儿混的呢?
答案是她爷爷是护国公。
官三代。
爷爷父亲都为陈国征战沙场而亡,她是家里的独苗,年纪轻轻就接管了个大爵位。忠良之后,又是女子入朝,压力不比小皇帝小到哪去。
陈国虽然也有许多女官,但还是文官居多,女武将寥寥无几。而戍守边关的女武将,开国一百年,差不多也就她一个了。
刚入朝为官那会儿,弹劾她不能入朝不能守边的奏折都快把皇帝淹了。有说她年纪轻的,有说她没资历的,最多的当然还是说她是个女人的。
后来她去边关待了待了五年,带着一身伤和一肩战功回来,那些声音也就渐渐平息了。
只是,总还是免不了嗡鸣之声。
直到遇到了梁涧。
梁涧年纪和她差不多,先帝朝开始做官,屡立军功,从边疆小吏做到三品大员时刚好赶上小皇帝登基,错过了成为三朝老臣的好时候,充其量也就是个幼帝新秀吧。
梁涧心眼小,天天为了这件事嘲讽她。
燕凭南想到这,看向了梁涧。
还好有梁涧。
自从梁涧入朝,攻击她的声音就小了很多。
因为梁涧是罪臣之后,大家忙着攻击他,没空写弹劾她的奏折。
感谢梁涧!
虽然这些攻击梁涧的言论里也不乏她的声音。
但是好在小皇帝,他也不怎么看奏折。
想到这儿,燕凭南叹了口气,看向正在看书的皇帝。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朝政才是要紧的事?
不过,对眼下的她来说,有更要紧的事情。
燕凭南开门见山:“陛下,您给我和梁涧赐婚?”
小皇帝不说话,还在专注地看书。
燕凭南很想把这本书和写书的人一起撕了。
她单刀直入:“陛下,为什么要给我和梁涧赐婚?”
小皇帝终于开口了,语气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能吓死人:“不是你们自己情投意合要朕赐婚的吗?”
燕凭南:“?”
梁涧:“?”
燕凭南正色:“绝无此事,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小皇帝一脸无辜:“可是,就算朕想收回成命,你们两个也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呀。”
他一挥手,里间走出一个内侍。
内侍只是普通内侍,不普通的是,她手上牵了个从没见过的孩子。
那孩子看起来五岁上下,衣着华美,乖巧可人。
连梁涧都神色微变,收起了那幅事不关己的样子:“这是?”
小皇帝眨眨眼:“你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