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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成亲 她做噩梦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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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凭南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红色的屋子里。
红色的龙凤花烛,红色的纱幔,红色的锦被,伸手一摸还能摸出两颗红色的大枣。
这是一间……喜房?
她和谁成亲了?
她不是正在朝堂上和梁涧吵架吗?
燕凭南身穿大红喜服,大马金刀地蹲坐在床上,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然后啃了一口从床上摸出来的大红枣。
还挺好吃的。
“嗯……”
红帘外突然传出一声闷哼。
燕凭南下意识要去摸自己的佩刀,但触手可及的还是一片时蔬瓜果。
……什么东西。
她随手扔了几颗杏仁出去。
几秒之后,帘外一个人影捂着额角坐起来。
“你干什么……”
嗯?有点耳熟的声音。
好像前不久在哪里听过。
燕凭南用手边不知道哪来的一个铁杆,掀起了帘子。
帘外赫然出现了梁涧的脸。
燕凭南:你谁啊?!
此人明明刚刚还跟她在文武殿互扔奏折恨不得将对方诛杀在殿前以清君侧,这会儿怎么一身大红一脸烦躁地出现在她床前?
她一脸警惕,手里的一杆铁秤横指梁涧,硬是使出了大刀的架势:“你怎么会在这?”
梁涧习以为常,翻了个白眼:“因为这是我家。”
燕凭南回以更大的白眼:“滚蛋,我怎么会在你家。”
“我还没问你呢,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梁涧摆出抱剑的姿势,只可惜他手上也没有佩剑,略有蠢意。
虽然在她眼里此人一向很蠢。
燕凭南懒得跟他废话,一秤杆横到他面前就要开打。
梁涧自然不会任她摆布,一个旋身躲过。
两个朝廷大员打架,人是没什么事,但身后的桌子可就惨烈了,酒水杯盘碎了一地。
屋里一时一阵巨响。
门外有人敲门,接着是一个女声小声唤道:“将军。”
燕凭南和梁涧同时开口:“怎么了?”
燕凭南:“……”
梁涧:“……”
梁涧:“我家的侍女,叫的是我。”
燕凭南从善如流:“哦。”
她刚刚打架的间隙抽空四下环顾一圈,发现确实是个陌生地方。虽然看起来和她的卧房相差无几,也是空空荡荡一张床一个衣柜再加一张边防图,但仔细一看那图上画的不是她驻守的雍州,而是幽州。
幽州,很多年不见了,她起家是在这个地方。
如今这里是梁涧的驻地。
燕凭南眉心一跳。
门外侍女又道:“将军,夫人,是不是合卺酒打翻了?奴婢给将军和夫人换盏新的。”
谁?
将军和谁?
谁夫人?
燕凭南还没来得及质疑,梁涧比她动作还快,打开房门,一脸阴郁:“你说什么?”
小侍女吓了一跳:“奴婢,奴婢说将军和夫人是否……”
燕凭南终于明白了:比她一身喜服被梁涧家的侍女叫“将军”更恐怖的,是被她叫“夫人。”
燕凭南跳下床:“谁?”
小侍女都快哭了:“奴,奴,奴婢说将军……”
梁涧拍上她的右肩:“你说的将军是在叫我吧?”
燕凭南拍上她的左肩:“是我吧?”
侍女往右看,是一尊阎王。
往左看,是另一尊阎王。
她终于忍不住,“呜”地一声哭了出来;“二位大人你们成亲开心归开心,别折磨奴婢啊!”
梁涧:“谁成亲了?”
燕凭南:“谁开心了?”
侍女一脸惊愕:“今天是您和夫人——燕大人大喜的日子,您不开心吗?”
门口的空气陷入了凝滞。
不知道过了多久,燕凭南的声音才幽幽飘出:“梁涧,你好歹毒的心思啊。”
骂不过她就用这么下作的手段诬陷她?
枉她以前还觉得这人多少还算个正人君子,只是和她观点不合才那么烦人。
梁涧避开她的眼神:“别看我。我要污蔑你也不会用这种手段。”
燕凭南怒极反笑:“那你的意思是我闯进你的卧房把你绑进来成亲的?”
梁涧幽幽望天:“难说。”
燕凭南真想给他来两拳。
小侍女在两人眼里的火药星子里战战兢兢地开口:“二位大人,不然……你们先把合卺酒喝了?陛下的人还在外面候着呢。”
陛下?
在朝为官多年,燕凭南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重点。
果然,作为她的不太称职的同僚,梁涧也马上反应过来:“陛下?”
侍女挂着泪珠点点头:“陛下对二位大人的婚事分外上心,否则也不会亲自赐婚……这会儿也不会派人来过问了。”
这缺德事是小皇帝干的?
那就不奇怪了。
燕凭南看了一眼梁涧,转身回了房间。
梁涧咳了一声,吩咐道:“那你再去端两杯合卺酒来吧。”
侍女依言离开,梁涧关上门,转身看向坐在桌前的燕凭南。
“是你的意思?”
燕凭南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失心疯了?还是你觉得我失心疯了?”
梁涧:“兴许是陛下失心疯了。”
燕凭南斜眼看他:“梁涧,这话也是能说的?”
看她这个反应,梁涧反而冷静下来,讽笑一声:“怎么,陛下都给你我指婚了,你还要谨遵天恩吗?”
燕凭南看他这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给我们指婚怎么了?”
梁涧拨弄着那对龙凤花烛,用一种凄婉柔弱的语气说:“没什么,你我二人简直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啊。和燕大人成婚,是微臣三世修来的福分,微臣真是丝毫没有不情愿。”
燕凭南:“……你也不想我吐在你家床上吧?”
梁涧:“你最好不要。”
燕凭南:“那就把你那副小倌样子收起来。”
梁涧气极反笑:“还是燕大人说话好听啊。”
燕凭南也冷笑:“过奖,跟梁大人学的。”
梁涧深吸了一口气,燕凭南自顾自地指着碎了一地的葫芦瓢渣:“你刚刚让侍女拿合卺酒干什么,打碎了不是正好吗?”
他看上去已经平静了:“东西碎了意思不好。”
燕凭南不可思议道:“你这么迷信?又不是真的……”
说到那两个字,不知怎么回事,燕凭南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梁涧,成亲。
真是想想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梁涧虽然是为了恶心她,但怎么能把那段话说得那么自然?
偏偏这会儿他还一脸疑惑:“真的什么?”
燕凭南忍无可忍,随手拿起一块桌上的糕点糊进他嘴里:“少说话,听见你说话就烦。”
梁涧艰难地咽下那块糕点,开始说正事:“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燕凭南摇头:“我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
梁涧又开始嘲讽她:“你不是自诩三朝元老最能洞察陛下的心思吗?”
燕凭南冷笑:“再怎么洞察也想不到我究竟是做错了什么才让陛下许婚给你啊。”
梁涧说不过她,又开始暗自生闷气。
他一生闷气,燕凭南就高兴。这人在战场上大杀四方,偏偏在朝堂上总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四处阴阳怪气煽风点火,手口为刃,从江湖之远杀到庙堂之高。
可惜,比起她还是差了那么一点。
梁涧骂人是迂回战术,这里挑挑那里刺刺,总能说到一点对方的痛处。可惜燕凭南没有痛处,一套下来,往往是梁涧的话被她用来反甲,最终受伤的还是梁涧。
每次吵架,都是以梁涧生闷气不说话告终。
燕凭南对此颇有成就感。
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刚刚的侍女又推门进来了。
端着合卺酒,没有眼色地进来了。
燕凭南一阵无语过后,对她说:“放那吧,出去跟陛下的人说我们喝了酒已经歇下了。”
侍女退出去了。
燕凭南看着桌上的酒,感觉一阵头疼。
抬头一看,梁涧居然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两杯酒在看。
燕凭南:“你渴了?”
梁涧:“……嗯。”
燕凭南潇洒挥手,举动间尽显大将风范:“那你都喝了吧,我不爱喝酒。”
梁涧突然又移开了眼神:“算了。”
燕凭南白他一眼:“莫名其妙。”
这人在家里怎么比在朝堂上还叽歪。
燕凭南懒得管他,起身径直走到床边,把自己摔了上去。
梁涧:“你干什么!”
燕凭南从被窝里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睡觉啊。”
梁涧一脸不可置信:“你不会真的……?”
燕凭南:“?”
她上下打量了梁涧一通,头一次见到他不穿战袍不穿朝服的样子,没想到就是穿喜服,还是和她成亲的喜服。
她做噩梦也不敢想的画面,居然就这么出现了。
但是话说回来,此人的确有些姿色。
可惜她不吃美人计。
燕凭南:“你想得美,你刚刚在哪儿醒的现在就还在哪儿睡。我要睡床上。”
梁涧眉心狠狠一跳:“那是我的床。”
燕凭南摊手:“无所谓啊,我不在乎。反正被褥是新铺的,还是说你平常就盖着喜被睡觉?这么恨嫁?”
梁涧的脸色在红烛映衬下好不精彩。
燕凭南突然笑了:“被我说中了?”
梁涧:“…………你快睡吧,少说几句话比什么都强。”
燕凭南躺在被窝里朝他招招手:“好了,明天去找陛下问问就行。这不是还没发生什么吗?”
她实在是困了,等不到梁涧回话。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在梁涧家床上醒来她就头晕脑胀。刚刚因为情况紧急,她为了应对突发状况不得已要打起精神。现在稍微松泛下来,一下子倒在床上,再也不想起来了。
她伸手拨开身下那些喜枣喜果,一边拨一边眼冒金星地腹诽,小皇帝这唱的是哪一出戏,准备得还挺全套,这红枣百合莲子三大样一起攥在手里,差点让她真觉得自己成亲了。
拨着拨着,手指突然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是她刚才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铁杆,刚刚去门口的时候又被她扔回了床上。
她拿起那个东西对着帘外烛光一看,铁杆上纹着细巧的花样,烛火昏暗,看不太清楚是什么,但足以见其精致。
铁杆的一段,系着两根红色的线。
这是一杆……喜秤?
燕凭南终于反应过来。
喜秤不是应该放在桌上,等喝完合卺酒之后再过来挑开盖头吗?
这个东西怎么会在床上。
燕凭南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看向刚刚打翻酒盏的地方,两瓣葫芦瓢在地上惨烈地摔成了八瓣,但那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酒渍。
酒盏里没有酒,他们已经把合卺酒喝了。
喜秤在床上,梁涧已经挑开了她的盖头。
合卺也合了,盖头也掀了。
也就是说,她和梁涧距离成为真夫妻,就只差一个洞房了?
燕凭南手里的花生,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