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72章 萧零的身份 ...
-
耳边回响起穆离火那一句诅咒般的“临别赠言”——别太相信你的萧侍卫，迟早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原来如此。
难怪在未名庄醒来时，会看见父亲责罚萧零。
难怪萧零不肯告诉她那一天的真相。
难怪刚才萧零看她的眼神那样古怪。
原来她深深信任着的萧零，竟然是灭天魔族后裔。
诛神阵发动的条件极为苛刻，需齐聚上古两大神祗的灵血。她是神族后裔，身体里流着炽的灵血，那么，萧零只能是流淌着焰之灵血的魔族后人，否则诛神阵不可能启动。
灭天族人继焰之瞳，穆离火的瞳术可以擅改记忆，那么萧零的瞳术又会是什么用途？自己的失忆，恐怕不是偶然。
萧零，为什么是你。
雪墨几乎忍不住要冲过去质问他，愤怒心痛仇恨委屈一股脑充斥心间，仅存的一丝理智逼迫她冷静下来。
这件事还有许多疑点，她不能妄下定论。
诛神阵无解，除非启阵血媒灵血流尽，或者阵中人死去。可萧零和她都没有死。是谁救了她？又是如何救的她？
父亲会责罚萧零，可见是知道萧零身份的。父亲又为何要将魔族后裔留在萧家？
她是双神后裔，魔族的瞳术理应对她无效，穆离火已经为她验证了这一点。那么她的失忆，真是是他做的吗？
眼前浮现起萧零的样子，他总是默默守在她身边，为她遮风挡雨，为她不计生死。瑞峰山上，她险些要了他的命，可他依然守护着她，寸步不离。未名庄里，他为了阻止她接触魔教，不惜隐瞒忤逆她；她赶他走，他却在离开前为她留下了一支精锐强悍的雪雕部属，甚至主动投到她的敌人麾下，只为保护她。这样的人，会是处心积虑伏在她身边的魔族人吗？
可，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呢？
与魔教一战，他身受重伤以一挡七，能留得一线生机，这本身就不可思议，况且炽羽丹是他所赠，也许他早就算准她会救他。他费尽心机阻止她接触魔教，也许只是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穿。留给她的雪雕，也许正是他钳制她的手段，投靠勾结魔教的萧钦远，也许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萧钦飞说过，萧零是魔教人。
她当时只当他是信口胡诌，现在想来，钦飞所说的疑点几乎都是事实，何况钦飞管辖专司情报的七部，情报来源比她更广，手下又有季宛这样的能人，断不会说出毫无根据的话来。
她一直太信任萧零，所以从来没把别人的告诫当回事。
雪墨握紧了拳头，心下苦涩难言。
若萧零是魔教人……她不敢往下想，她不想杀他。
“是谁惹了我们的大小姐，怎么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穆离火的声音悦耳，带着惯有的戏谑妖娆。
雪墨只觉得心弦一震，抬头就看见穆离火俊美无俦妖异邪气的脸。
萧诚和萧恒虽然已足够警惕，却还是比穆离火慢了半拍。直到穆离火已悠闲站到雪墨跟前，他们才现身分立雪墨左右，手搭在剑上，保持着攻守兼备的姿势。
穆离火根本不看他们，只冲着雪墨笑得美丽灿烂，“既然到了这里，看来你是想起来了。早就告诫你小心你的萧护卫了，你偏不听。”
雪墨望了他一眼，不疾不徐道，“你越是表现得幸灾乐祸，我越是应该认为萧零无辜。”
“嗯嗯，有道理呢。”穆离火饶有兴味地盯着雪墨，支额浅笑。
“明知我已经记起来，却还特意跑来提醒我。你对他表现出的敌意太过刻意，反倒是一种绕着弯的袒护。”
“啊，这样讲也对。”穆离火依旧不改笑容。
“但以你的心机，必然会算到我的心思，你知我必会分析你的话，所以你刻意绕着弯袒护萧零，其实反倒证明了他的清白。”
穆离火哈哈大笑，“倒也是个不错的答案。”
雪墨皱眉。无论自己怎么说，这个人都没露一点破绽，她完全无法从他的言语表情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索性转了话头。“你特意跑来，不会就是为了对我说这么一句话吧？”
“自然不是。”穆离火抱起胳膊，漂亮的眸子紧紧盯着雪墨，眼中的光华亮得惊人。“我是特意来为你接风的呢。”
“不敢劳动穆教主大驾，对瑞峰山，我并不比你陌生。”雪墨语含讥讽。
穆离火却似没听出来，轻挑了下眉，似叹息，似满足：“你不知道我等你等了多久。为了诱你来此，我设了诛神阵，毁了瑞峰山庄，又留了陈琦若给你，一再暗示。这样多的线索，你早该猜到瑞峰山是我据点所在，却被萧老头困了在家里。于是我特意约战你那狂妄自大的父亲，就是为了给你创造偷袭我大本营的机会，却没想到你又被杀神缠住脱不得身。不得已，我只好一步一步慢慢来。先让你爹以为我只将你当做棋子，他的故意疏远会让你有更多自由；再在东城门上演一出为情丧智的苦肉计，令他们主动把你送到我手边；最后适时露出一点破绽，让夜盟‘发现’我们的据点。你看，我为你花了那么多心思，甚至冒着大本营被端的风险，设的这一局，可能入得你眼？”
雪墨起初不甚在意，可越往后听，越是心惊，最后竟是听出一身冷汗，毛骨悚然。
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真的是“人”吗？
这人不仅有通天棋艺，还有以天地苍生为局、放手豪赌的潇洒自负。
“你从来都这般算无遗策么？”雪墨无意识地轻轻道，“如你这般，怕是很寂寞。”
邪美的笑容突然僵硬，旋即恢复如初，“倒也不是呢。只不过，对于叫我丢了颜面的人，我总要将这耻辱加倍讨还的。”停了几秒，语声转戾，“我定会要他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
雪墨心尖一颤，没来由打了个寒噤。穆离火眸中的杀气极重，字里行间尽是嗜血的残忍。
突然想起被吊在东城门的那个人，能让穆离火吃了暗亏忌恨至此的，会是怎样的人呢？
********************************************************************************************************************************************************************
数九寒冬。
临时搭建的住所不比未名庄，即使燃着几盆旺盛的炉火，也未见多少温暖。冷风从墙角檐缝灌进来，火光明灭扭曲，时不时夹杂木炭炸裂的噼啪声，愈显清冷寂寥。
绮若推开门。
深棕色木纹桌边，倚着一个清淡的人影。露白的绣银夹袄，雪色的狐裘坎肩，一袭曳地长裙勾勒出女子纤秀美好的身姿。微阖的双目微微颤动，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瑶鼻樱唇，肤如凝脂。
几日的布署耗费了雪墨许多精力，陌生的环境又难以成眠，竟是几天都不曾睡踏实过。夜风冰冷，雪墨以手支额撑在桌上，缩紧身子。倦意难抵，便阖了眼小憩，门一开立时醒了。
缓缓睁开的双目神采黯淡，疲惫不堪。
“进来坐。”在凉风里睡过去，似是着了凉，雪墨的声音略带涩哑。
绮若轻点头，坐到雪墨对面的椅子上。
雪墨揉揉眉心，迷蒙的双眼仍是涩得难受，脑中却清晰。
“有些事我一直没同你说，现下却不得不说了。你——”雪墨顿了一顿，似是不忍，“你要有心理准备。”
绮若望着火光里雪墨的脸，那美丽的脸上再寻不出当年的单纯稚气，肃然坚忍隐隐透出几分威严，俨然比温雅的萧钦远更有魄力。
“你说。”
雪墨斟酌了片刻，决定从头讲起。“你还记得陈蓦么，那个人并不是你二哥。或者说，从魔教打算对陈家下手起，你看到的陈蓦就已不是真正的陈蓦。”
绮若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怎么可能？”
雪墨细细看绮若的表情，那双眼里露出的诧异震惊并不像装的。“灭天族人有特异的瞳术，这一任魔教教主的瞳力能改变人的记忆。他潜入瑞峰山庄，改变了众人记忆里陈汉和陈蓦的模样，魔教尊者之一的赵启年代替陈汉，而他自己代替陈蓦，留在了庄里。”
“你的意思是，陈汉叔叔是魔教尊者，而二哥，是魔教教主？”绮若细弱的声音轻轻颤抖，心底窜过难以名状的寒冷恐惧。
“不错。当时，正是因为从庄外归来的陈婷玉完全不认识庄里的陈汉，才叫我发现了破绽。”雪墨看见了绮若的悲伤恐惧，却不得不继续说下去，“瑞峰山一战后，我被假陈蓦算计，受了重伤不省人事。你曾说我给你爹留了信，你们兄妹三人才得以逃过一劫，可我并没有留过什么信，我想，那也许也是魔教教主的手笔。”
绮若抬起氤氲的双眸，“可他何必那么做，若他想走，还有人能拦住他不成？”
“若我没猜错，他大约跟你说过什么吧？”
绮若目光一闪，瞳孔骤然缩紧，“他，他让我找钦远……”语声无以为继，晶莹的眸中泛起不可置信的恐慌。
“萧钦远与魔教有勾结。”
“不！不是的！钦远跟我说过，他只是利用魔教，并不是勾结！”绮若情急。
雪墨眉峰一跳。大哥居然同绮若说这些，难道，他对绮若动了真心？
“大哥怎么说的？说他只是想要萧家家主之位，一旦当上家主，立刻动手清剿魔教？”平静的语调，暗含讥诮。
“你，你都知道？”绮若脱口而出，却在看到雪墨双眼时立刻愧得低下头去，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低低嗫啜道，“我，我不是……只是钦远他，他努力了那么久，他只是……他已经答应我不会伤害你的。雪墨，你信我！”
雪墨知道她没说出来的话，她不是有心要与她为敌，钦远也确实只是为了得到本该属于他的东西。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踏错一步，勾结魔教。
须知请神容易送神难，若钦远真的当上了家主，以后只怕要处处受制于魔教，永无翻身之日。
所以她必须要去争这个家主之位。或者，钦远若能够在对魔教的一役中，漂亮地赢过她并亲手剿灭魔教，那么她相信他今后必然能撑起萧家的一片天。
这便是她为自己选的两条路。
尽己所能，要么堂堂正正地赢，要么心服口服地输。这样，对萧家，对炎城百姓，都好。
她已不再是年幼无知的小娃娃，身为神族后裔，她不能再任性地说出，只想过平静的生活，这样的话来。
有些责任，从她出生起就背负在她的姓氏之上。她既然享受着这个姓氏带来的富贵与尊荣，就必然要担起与之相配的责任。
虽然悲哀，但不容逃避。这两个选择，其实都是没有选择。
“我信。”雪墨淡淡吐出两个字，目光却灼灼盯着绮若，“但你要知道，萧钦远也许不是你的良人。你自己要考虑清楚。”
“我知道。”绮若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喜欢上他了。我能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72章 萧零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