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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3章 炎城换雪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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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绮若离开,雪墨心里并不像她看起来的那样平静。
绮若没有在她道出钦远图谋的时候假装不知,甚至向她保证,钦远不会伤她。雪墨纵然没把这承诺当真,可绮若的坦承却让她稍稍安心——至少绮若并不是伙同钦远来害她的。
雪墨原本打算,只要确定绮若并非钦远的帮凶,便将钦远勾结魔教的事实悉数告知,劝她早日离开。可她没想到,钦远竟会对绮若直言不讳,早早将自己勾结魔教的事情告诉了绮若,只不过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说法——利用。如此,绮若先入为主,她便失了先机。
萧钦远竟是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
魔教与陈家有不共戴天的深仇,绮若既然能够容忍勾结魔教的钦远,就是下了决心不会离开,仇恨与爱人之间,她早已做了选择,那她又何必多费口舌。
雪墨甚至有一点点羡慕绮若,她没有她的果决勇敢,她到现在都还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萧零。
自那日见过穆离火后,雪墨再没有看到萧零。
从初时的震惊愤怒中冷静下来,雪墨心中的忐忑无措愈甚,她甚至不敢与萧零当面对质,她怕从他口中听见最不想听的答案。
而萧零也十分配合的没在雪墨面前出现。
雪墨自嘲地想,他也许是自知事迹败露早早逃了,只有自己还傻傻地纠结。可不知为什么,心底竟有隐秘的庆幸。走了,也好。
躺上冰冷的床榻,一如往日,辗转难眠。
萧零抬起衣袖,擦掉唇边的血迹。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穆离火究竟有多强。
他已倾尽毕生所学,百招之内却连一丝便宜也没占到。
“真狼狈啊,”穆离火邪魅的眼睛讥诮地半眯,“我灭天族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真真丢脸。”话虽说得轻蔑,手中内力凝结的蓝芒之“剑”却剑气杀伐,丝毫不曾懈怠。能在他手下走过百招的人,萧零还是第一个。
萧零不知道穆离火是否已尽了全力,霸道的掌力只略擦过他胸口,就震得心肺一阵剧痛。他脸上的表情却是清淡,“二弟,你收手吧。”
穆离火脸上闪过一丝愠恨,语声骤冷,杀气尽显,“收手?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我虽不能杀你,却有的是法子叫你生不如死。”妖异的唇角微微一勾,“我倒是很想看看,得知你真正身份的萧雪墨会不会亲手杀了你。”
萧零眸光一黯,温雅的眉峰痛苦地郁结在额心。“她杀了我,你便肯收手么?”
“你以为呢?”穆离火轻轻一笑,回风流雪,直叫漫山红梅失了颜色。“你死了,就再没有人能拦我。这炎城,这天下,我若放着不要岂不浪费。”
“既是如此,”萧零沉吟片刻,抬起一双静深的眸子,“不如,你我合作。”
饶是穆离火一向自负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也被萧零的话惊住。“你说什么?”
“我助你得炎城。”萧零平静地重复。
“条件?”
“萧雪墨。”
穆离火半眯的眼睛陡然睁开,眸光冰寒彻骨。“没有你,我一样能拿下炎城。”
“没有我的助力,你未必拿不下炎城;可我若站在萧家一边与你为敌,你的胜算并不大。”萧零淡淡道。
穆离火的目光狠狠攫住萧零,似要把他看个对穿。
以暗枫的实力,萧零的确有嚣张的资格。可穆离火实在讨厌受人胁迫。
与暗枫合作,不是没想过。这话若是由他提出,萧零应承,他自会觉得一切尽在掌控。可眼下,却是萧零主动要与他合作,倒让他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怎么,不敢?”萧零难得出言讥讽。
穆离火左眼跳了一跳。萧零的激将法并不高明,只要不是蠢到不可救药的人,都能轻易识破。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穆离火蔑然冷哼,吐出干净利落掷地有声的一个字:“好。”
这天上地下,他不算计别人就是慈悲了,别人还想算计他?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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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腰十七处洞穴查探的小队中,九处先后遭遇魔教围攻,十八人无一生还。”许越语声低缓,陈述半月以来最惨痛的一次失利时,仍是照着往常的节奏吐字,连停顿的时间都一分不差。
雪墨暴躁的情绪被他的沉稳安抚,食指无意识叩击桌面的频率降低。
半个月来,魔教偷袭雪雕四次。第一次在一月廿一,也就是他们抵达瑞峰山的第一天。伤七人,死一人。第二次在一月廿三,伤两人,死四人。第三次在二月初一,伤六人。第四次便是今日,死十八人。无论时间或者规模,魔教的出手都无迹可寻,无法可解。
“命令大家撤回。”雪墨语露疲惫,双目微阖。
“可大公子说……”
“他不肯撤,就让他自己查。反正魔教一次也没对夜盟的人下手。”
许越低下头。几日前雪墨与萧钦远的一场争论他也在场,他自然知道雪墨的难处。
雪墨认为这次清剿魔教打得就是个出其不意,如今魔教既已知晓他们的计划,再留在对方的领地里也讨不到好去,不如尽早撤出瑞峰山。
萧钦远却坚持,草已打了蛇已惊了,若不能一网打尽,日后要对付魔教更难。
未打先怯不战而退从来不是萧家的风格,一群傲气男儿哪里肯听一个纤弱女流的“建议”。更有甚者当堂嘲讽雪墨贪生怕死枉为萧家后人。
雪墨孤掌难鸣,只得咬牙妥协。
可事实上,雪墨咬碎了牙也只能和血吞。因为魔教三番两次都只针对雪雕,对夜盟的人倒是忌惮的很,一次也没下过手。
如此,夜盟的人看不到魔教的小动作,她更没有撤退的理由。
陷入这样被动的境地,雪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到魔教据点的具体位置,发动所有人马,倾力一战。
但今天的事,却似一盆冷水,把雪墨唯一的一点希望也浇灭了。
魔教已经发现了她的企图,她做什么都是徒劳。
“属下觉得,小姐今次若是私自撤离,在夜盟的威信必定荡然无存。纵然保全了雪雕,但若失了人心,未免有些不偿失。倒不如换夜盟的人去查探山洞,雪雕负责守备……”许越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已完全听不见。
雪墨支着脑袋,曲着的食指保持着扣在桌上的姿势,动也不动,一双本就只是半睁的眼此刻已完全阖上,低垂的头时不时点一点。竟是坐着睡着了。
不再有天真的娃娃脸的李书——许越沉沉叹了口气,她竟然累成这样。
拿了一件貂裘大氅披在她肩头,拢着襟口将带子系好,理平。许越打量着熟睡中的雪墨,只觉得恍然如梦。
他不再是李书,却有幸仍留在她身边。
真好。
雪墨做了一个梦,梦里一片一望无垠的雪原,冷得彻骨。她一个人走在茫然无际天地相接的雪地里,回头望不见来路,抬头看不见归途。只有一片白,了无生机的白。
她开始狂奔,也不知奔了多久,身后一串脚印看不到尽头。可放眼向前望去,仍是满目冰雪。她开始绝望。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一座燃着火炉的屋子,温暖的橙色的火光,点燃了她心中几乎湮灭的希望。
她费尽力气跑到屋前,一推开门,就看到一个人,那样熟悉的一个人,熟悉得几乎要溶进她的骨子里,可她却怎么也看不见他的脸。
她摸上那张脸,如冰雪一样的肌肤没有任何温度,她只碰到他嘴角清浅安静的笑,熟悉到骨子里的笑。
那人张开手臂抱住她,那样温暖。
她蓦地流下泪来。
然后,醒了。
天际泛起淡淡的鱼肚白。她竟然睡了一夜。
抹抹脸,泪痕仍在,却哪里有梦中看不见脸的温暖怀抱?只身上还披着厚重暖和的大氅。
这是一个预兆。
雪墨有强烈的直觉。
却不晓得这个梦到底预示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