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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59章 信任若坍塌 ...

  •   萧钦远勾结魔教。
      雪墨苦笑,李书想告诉她的,其实她都知道。
      抬起手,将字条伸向烛焰,字笺的下角慢慢发黑,零星火光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雪墨望着刚起的火焰,猛地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明火烫手,一把抓住纸条燃着的部分,将那火熄在手里。
      轻轻展开手中的残笺,烛火噬掉了小半幅纸面,在边缘留下一圈犹散青烟的崎岖焦痕。她小心地抚平纸面的褶皱,细细摸索剩下的五个字。分明是平整的纸笺、冰凉的文字,指尖却传来灼热刺痛的触感,一缕一缕刺得心都疼了。
      若这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句话,她又如何忍心将其付之一炬?
      回到屋里,左右翻找,这几个月来他写的每一张“尚无消息”竟然都在,虽然有两张被她怒气冲冲地揉成一团过。
      雪墨把每一张都展平,叠在一起。
      眼中的浅浅的怀念豁然僵住,慢慢放大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震惊。
      这几张纸笺上的字,竟然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就算是同一个人,也不可能写出一模一样的字,就算巧合地让他写出来了,七张完全一样,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夏仲昀毕竟不是萧家或者夜盟的人,雪墨要他安置夏仲昀,就是要他出庄。只是为了支开她而已,萧零怎么会不知道。
      分明答应过不论做什么都不瞒着他的,小姐终究是食言了。萧零苦笑,只是,他隐瞒她的事情更多,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她呢。
      松苑里同往常一样,寂静的有些落寞。
      察觉到有人注视,萧零霍地看向站在松柏阴影里的人。
      雪墨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墨色的瞳孔里翻滚着惊涛骇浪。
      萧零走过去,四目相对,却再不能从她眼中找出一分情绪,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小姐。”萧零垂眸,他突然有些看不懂她,心里蓦地生出几分不安来。
      昨日她说再不想看见他,他以为她只是生气,气消了,自然会原谅他。可今天早晨,她竟是无动于衷地决绝离去,留下客气生疏的一句“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此刻,又是用这样的目光打量他,陌生地让他觉得害怕。
      他们本就站得不远,雪墨却径直走到他跟前,额头几乎要顶到他的下巴。她仰起头盯着他,用没有一丝起伏的声音道,“寿宴那夜,你没有把我的话带给夏仲昀,对吗?”
      寿宴那夜,她偷跑出去,却没有见到李书,于是让萧零留话给夏仲昀,让他转告李书,明日她还在茗缘楼等他。可夏仲昀却说,萧零没有带话给他。
      萧零在雪墨责问的目光下沉默了半晌,忽然单膝跪下,“是属下自作主张。”
      “理由?!”雪墨忍不住怒喝。
      “属下不希望小姐继续插手魔教的事。”
      “呵,”雪墨冷笑,把手中七张“尚无消息”的纸笺砸在他脸上,“这么说,我倒是该谢谢你,谢谢你的一番苦心!这么惟妙惟肖的拓写,费了你不少心思吧!”
      萧零闭上眼,那轻飘飘的纸张却似重锤砸在心上,“对不起。”
      “对不起?”雪墨讥诮笑道,“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你没有。你处处为我着想,是我萧雪墨不知好歹!”
      她有她的执着,他怎会不懂?可他没有办法。
      萧零也知道不论自己如何解释,在雪墨听来都无异于狡辩。何况,这样的欺瞒,这样的理由,任谁听到都会觉得可笑吧。
      他垂下头,不再言语。
      可这不合时宜的沉默却让雪墨更加愤怒,他是在默认错的是她,抑或是在无声抵抗?
      雪墨愤然揪住他的衣襟,迫他抬头看着自己,“我爹到底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竟然,竟然敢这样糟蹋我对你的信任?”
      早已闭塞的心因着他的关怀和呵护而渐渐敞开,她试着去相信他依靠他。可当她在他面前褪去了所有的防备,把一颗柔软易碎的心交在他手里的时候,她却豁然发现,这个人早已把他的忠诚给了别人。
      虽然那个别人是她的父亲,虽然她的父亲只是想保护她,可心脏依然剧烈地抽痛着。在得知自己的亲哥哥勾结魔教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悲伤过。
      那原以为会矗立在她身前永不倾塌的城墙,竟然从来都不是为她。
      萧零望进那一双因为愤怒而泛起淡淡红色的眼睛,原来,她以为他是受了主上的指使。心底苦笑,这确实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了。
      她向来容不得欺骗和背叛,若认定他是主上放在她身边的人,那么他以往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处心积虑的阴谋,远比站在明处的敌人更让她忌恨。以他对她的了解,她该是会亲手杀了他的吧。
      萧零静静垂手任由她提着,心里已做了默默承受她的全部怒火的准备。
      可雪墨却像是挫败一般,颓然放开了手。“罢了,你走吧。”
      他霍地抬起头,恰巧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悲伤。
      她竟然叫他走,没有处罚,甚至连一句重责也没有,只是叫他走。
      萧零却只觉得心底更寒,他明白了她的意思。若她骂他罚他,至少说明她把他当做下属,而现在,她却叫他走,她不再当他是她的护卫,所以他连被她处置的资格也没有。
      她不要他了。
      萧零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的钝痛,仿佛心脏被生生凿穿。即使是在瑞峰山被她刺了一剑时,都没有现在这样痛。
      不!无论怎样的惩罚他都可以承受,只求她不要赶他走!
      “小姐……”他低低开口,“属下的命是小姐的,若小姐不再需要属下了,就请杀了属下吧。”
      雪墨停下,头也不回地仰头冷笑,笑声中有旁人听不出的自嘲。他在赌什么,赌她对他的在乎,赌她舍不得伤他?
      是,她确实不忍,否则她刚才就会取了他的性命。
      可她只是冷冷吐出三个字,“你不配。”
      雪墨走后,萧零便如雕塑一般,直直跪在松苑里,一动不动。
      他跪了两天两夜,雪墨却两天两夜没回来。
      碧儿劝不动萧零,只能每天在他身边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可他连碰都没有碰过。
      第三天下了大雪,萧零仍是寸步未移,甚至自暴自弃地卸去了护体真气,任凭冰冷的雪覆在他身上,彻骨奇寒。
      大雪一直没停,渐渐把萧零整个埋没,成了一座“雪人”。
      他不晓得自己到底在干什么。三天滴水未沾粒米未进,又卸了护体真气,跪在大雪里,到底是在赌她的不忍心,还是只是为了折磨自己?
      雪墨本就不善饮酒,偷跑到酒窖之中不管不顾地一口气连饮了几坛,已是酩酊大醉,醉生梦死间头痛欲裂,却只想要更多。
      还好打扫酒窖的小厮发现了她,把她送到了医馆。
      可就算萧清渠医术再好,对喝醉了酒又潜意识里不想醒来的人却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直到第三天,雪墨刚醒来,就被碧儿急急忙忙拖回了松苑。
      原来她睡着的这几天,下了这么大的雪。
      天地间雪白一片,寂静之中却让人生出几分空茫。
      雪墨站在松苑门外,忽然间不知身在何处。
      “小姐,您快去看看萧护卫吧,他已经跪在这儿三天了……”碧儿忽然噤声,望着院子里的“雪人”眼睛瞪得老大。
      知道小姐喝醉了酒人在医馆,她便守在雪墨榻前伺候。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萧零竟会一动不动地跪在院子里,任大雪将他掩埋。
      雪墨也盯着那个“雪人”发怔,不知在想什么。
      碧儿率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把萧零从雪里挖出来,却见他脸色惨白,嘴唇青紫,已然失去意识许久了。
      雪墨盯着萧零良久,捂着心口踉跄着退了一步,喃喃自语道,“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是想怎样?”
      萧零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屋子里。
      屋里还有一个人,呼吸酣甜,似乎已经睡着了。是碧儿。
      他苦笑。
      挣扎着想起身,却发现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碧儿被他的动作惊醒,见他睁开眼,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萧零勉强笑了笑,“小姐在哪?”
      碧儿却没回答他,从桌上端过一晚犹自温热的白粥,“先吃点东西吧。”说着舀了一勺喂到他唇边。
      见他固执地盯着自己,却不肯张口,碧儿只得道,“小姐去了尧岳冰岭。”
      萧零的目光迅速黯淡下去。她竟然去了秦家。
      “小姐临走前特意嘱咐了厨房,每隔半个时辰就温一碗白粥送过来,萧护卫该不会想辜负小姐的好意吧。”碧儿俏皮地冲他眨了眨眼。
      萧零抬眸,犹豫了一会儿,道,“小姐她,有没有说什么?”
      “先把粥喝了我就告诉你。”
      温润的清粥顺着咽喉缓缓流进胃里,僵冷的心肺间立刻融入些许暖意。可萧零却悲哀地想,这或许并不是小姐的意思,也许只是碧儿善意的欺骗。
      碧儿却像是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嘟着嘴道,“我可没有骗你,这粥确实是小姐吩咐厨房做的。你当时昏倒在院子里,小姐又气又急,又不敢碰你,好像生怕你再也不会醒来一样。后来小姐在你身边守了很久,直到大夫说你没有大碍了,才离开的。”
      “对不起。”萧零轻声道,心中却无一丝喜悦。她会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担心他,却不肯再让他见到她。看来,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小姐让你好好替她训练雪雕的新人,她回来的时候要看到能够独当一面的部下。”
      萧零微微点头,原来他还不是一无是处。可细想之下就会明白,等她要回雪雕,他于她就真的一点用处也没有,一点瓜葛也没有了。
      她竟是将他们之间清算得彻底,一点余地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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