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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0章 初入云霖园 ...

  •   云霖园。
      若苍冥还有一座山,可以四季云雾缭绕,宛如仙境,那么这山非尧岳莫属。若尧岳还有一座岭,可以常年雨雪纷纷,落地成冰,那么这岭又非冰岭莫属。
      尧岳冰岭秦家的这宅子,确然没有比“云霖”二字更适合的名字了。
      雪墨略显怔忪地盯着头上的牌匾,飘逸的字迹里透出铮铮傲骨,即是意怀柔迤的两个字,也并不显得单薄,反倒有种傲然于世却不屑一争的濯濯情怀。
      她以为这字会是出自那个清颜傲骨的男子,却在见到秦漠言的时候明白了,唯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写出这样的字。
      秦渊泓清傲,他的清是涉世未深的纯然无物,他的傲是与生俱来的高贵不染;而秦漠言清傲,是阅尽沧桑而后归于永寂的透彻之清,是尽拥一切却淡笑睥睨不取一斛的霸气之傲。
      三神族之一的聆音族秦家,果然不简单。
      高高在上的秦家家主望着她的时候,平静的眼中空无一物。
      雪墨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暗忖,果然是一家人,连眼神都这么肖似。不过比之秦漠言平淡之下洞穿一切的犀利,她宁愿面对秦渊泓清湛高傲却纯净无害的目光。
      秦家女主人薄唇未动,声音透过内力传入耳中。“萧小姐远道而来,秦家理应尽地主之谊。清池,你带萧小姐去静泉苑安置。萧小姐若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向清池开口,不必客气。”
      秦渊泓恭恭敬敬应了声是。
      雪墨脸上挂着最得体合宜的微笑,裣衽一礼。“多谢家主。”
      随着秦渊泓走出很远,雪墨觉得自己身上的压迫感仍在,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谨慎,步履间的距离一分不差。
      秦渊泓察觉到雪墨的僵硬,却没说什么。能面对母亲从容答话不颤不抖的晚辈,萧家三小姐也算是为数不多的异数之一了。
      想当年,长风公子萧钦远,雪墨的亲兄长,第一次见到母亲大人时,可是吓得一句话也没说得出来。不过那时钦远也只有十岁。
      雪墨脑中一片空白地走着,秦渊泓青色的衣角始终在飘她身前半步,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有礼而不显轻慢,尊重而不显生疏。
      当那片衣角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雪墨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到了。而身前的人依旧只是微侧了身子,一句话也没说。
      还真是惜字如金呢,雪墨暗叹。秦漠言是不开口,只动用内力传递一个信息,而秦渊泓竟然连一句话都吝啬。
      彼时的她并不晓得,秦家人很少言语,自是有他们的苦衷。
      秦渊泓对她的“安置”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养尊处优的世家少主自然没有替人搬东西的习惯,而雪墨这次出门把碧儿留在了萧零身边,自己只带了萧诚,没带丫鬟,于是那些并不算多的行李自然是由萧诚替她安置的。可萧诚是个男子,不方便进她的房间,所以最后,还是得靠她自己动手。
      雪墨一边安置一边腹诽,这秦家家主真粗心,怎么把自己儿子支使过来,还不如给她安排个丫鬟实在呢。
      然而下一秒,手里的包裹就被一双修长干净的手拿走。
      秦渊泓面无表情地替她整理着屋子,完全无视雪墨惊得发直的目光。
      他竟然进了她的屋子!他竟然帮她整理衣物!他甚至在拿过她包裹的时候碰到了她的手!
      好吧,她必须承认,在未名庄,萧零也会为她做同样的事,可这不一样。萧零是她的护卫,是她的家仆,照顾她理所应当,可秦渊泓是什么人,堂堂秦家的少主,傲得不食人间烟火,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是亵渎的清池公子秦渊泓。他竟然,竟然在帮她收拾行囊?!而且他还做得无比自然、天经地义,一点都没让人觉得折了身份,仿佛他不是在弯腰收整行李,而是在弹琴作画,优雅得叫人窒息。
      雪墨只觉得呼吸一顿。
      冬日的阳光穿透窗楹,在屋里照出一方暖暖的白晕,细碎的浮尘在那微酣的乳白中摇曳飘荡,闲适安恬。秦渊泓晶莹的指尖拂过深色木纹的桌案,仿佛白玉雕刻般温润俊雅、完美无瑕。
      若是这样的一双手抚琴,会是怎样美妙。
      聆音族人的天赋便是生来擅琴,他们奏出的乐曲有世间难寻的震撼。但并非每一个聆音族人都会有这样一双修长美丽的手,也并非每一个聆音族人都愿意为人弹琴。雪墨遗憾地叹了口气。
      秦渊泓听到雪墨的叹息,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她。
      雪墨忙别开凝在他手上的目光,顾左右而言他,“怎敢劳秦公子亲自动手替雪墨收拾屋子。”人却是站着没动,丝毫没有接手的打算。
      秦渊泓目光澄澈清冷,语气平淡地回道,“清池。”
      啊?雪墨愣了一愣,蓦地反应过来,他是在让她改换称呼。沉吟了一会儿,却没有推诿,怯怯地试探道,“清池?”喊完自己却败下阵来一般地闹了个大红脸。
      文人儒士交往时会称字不称名,却隐隐含了友人间的亲近之意。雪墨叫了秦渊泓的字,顿时觉得亵渎了这天人一般的男子。可心里并不觉得后悔,毕竟,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总不能一直这么叫秦公子萧小姐的,太别扭了。
      秦渊泓微点了一下头,继续收拾屋子。
      其实雪墨的行李真的不算多,所以收拾起来很快。但屋子因为久置不用,落了许多灰尘。
      秦渊泓皱了一下眉头。雪墨的突然到访多少让秦家有点措手不及,若是早些告诉他,他至少不会让静泉苑看起来这么脏。
      他哪里知道,雪墨对静泉苑的格局十分喜欢,连带着,觉得这些浮尘,都让人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去园里走走可好?”秦渊泓的声音鎏金漱玉,清泠空逸。
      雪墨只觉得心神一恍,不知不觉已点了头。
      云霖园比不上未名庄的宏大庄严精巧周密,却有着别具一格的疏朗写意。若说未名庄是一幅乍看富丽堂皇、细品匠心独运的工笔画,那么云霖园则是一帧泼墨的山水画,寥寥几笔,无形无实,却意蕴绵长,叫人迷醉。
      秦渊泓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引路人,因为他几乎不怎么开口。每到一处,他只是静静立着,等雪墨自己游览品鉴。
      雪墨对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的兴趣有限,却对每转几步就出现的或弹琴或吹箫或击鼓或横笛的侍从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见秦渊泓没有介绍的意思,雪墨只好开口问,“这些人是在做什么?”秦家重乐,但也不至于这样五步一种乐器地奏着吧?
      秦渊泓眼中闪过一抹晦暗,声音静然无波,“汲乐(yue)。”
      “嗯?”雪墨从没听过这种说法,好奇地追问道,“汲乐是什么意思?”
      “以乐汲灵,以灵养音。”
      虽然面上的表情无甚变化,雪墨却觉得秦渊泓忽然有点不高兴。
      聆音族是以乐为尊的神之一族,涉及他们家族的事情,还是不追问的为好。雪墨悻悻然想。
      之后一路沉默,雪墨没了玩赏的兴致。虽然秦渊泓本就话少,可雪墨就是觉得他不高兴。奇怪的直觉。
      秦渊泓将雪墨送回静泉苑,告辞离去。临走前告诉雪墨,他就住在旁边的湛泉苑,有事可以叫他。
      雪墨进了屋子才发现,原本积了薄尘的屋子已经被打扫的焕然一新,桌上摆着温度刚好的龙井,添了纸笺毛笔和磨好的墨砚,原本空着的书架上搁着几本书,床榻上新换了洁净的被褥,连琴架上都放了把看起来十分名贵的琴,只可惜她不会弹。
      雪墨微笑。秦渊泓这个细致周全的性子,倒是和萧零有几分相似。
      一想到萧零,雪墨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
      那时候碧儿把他从雪里挖出来,他就那么毫无生气的躺在她面前。
      以他的武功,当然不会有事,可雪墨还是气得浑身发抖。
      一向温顺的萧零,竟然会做出这样任性的事来!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为了逼她收回命令不惜自伤到这种地步。她不敢去想,若她一直不回来,他是不是会冻死在雪里。
      心里虽然又痛又恨,却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对他置之不理。
      可她决定的事,向来无可更改,何况,要萧零走,并不是仓促之间的决定。他按照李书的笔迹拓写的书信,只不过为她赶走他增加了一个足够的理由。她并不真的在乎他的目的,也并不在乎他到底是为谁做事,她唯一的目的,只是要他离开,仅此而已。
      但萧零竟是宁可死也不愿走。她不晓得自己有没有继续在他面前伪装冷漠的勇气,所以她选择当了逃兵,匆忙地逃到了秦家。
      不过,父亲会轻易答应让她来秦家,多少点出乎意料。原本准备好的大堆说辞突然没了用途,失望之余,心里也生出几分不安。
      纵然秦家是三神族之一,与萧家交好,可父亲也不该连理由都不问,就同意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主动往陷阱里跳的猎物,跳之前还巴巴地问猎人,我可以跳了吗。
      好在到目前为止,她都没发现秦家有何不妥,又何况萧赋之毕竟是她的父亲,并非要置猎物于死地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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