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冥传说——枫零雪落》小猪凌落

4、第03章 重演的梦魇

　　“绯儿，看那边的蝴蝶！”雪衣的女孩拽着绯衣的女孩，奔跑在绿油油的草地上。一地的阳光灿烂却及不上两个孩子的笑容。
　　可转瞬之间，绯衣的女孩就化作了一堆骷髅，咽喉上插着一支剑，剑上滴着血，骷髅抓着雪衣女孩的衣角问：“你不是说可以为我死吗？那又为什么要杀我？”
　　雪墨猛然惊醒，已是一身冷汗。
　　这个梦，反反复复惊扰这她，让她没有一夜能够睡得安稳。
　　披衣而起，就看到萧零站在门口。
　　“你的伤好些了吗？”
　　“回小姐，已经痊愈了。”
　　呵，雪墨苦笑，自己又问了蠢话。明知道他不会有别的答案，却还多此一举地问。一天，鬼才相信那么重的伤，一天会好。
　　“我要去梨园，你不要跟来。”黑白分明的眼里有威慑和警告。
　　梨园，是绯儿死去的地方，她，决不允许萧零踏足。
　　萧零目送着雪墨走进梨园，单薄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夜色之中。
　　月光透过梨树的枝桠，投下窸窸窣窣的影子，风一吹，便如鬼魅一般。他知道她是怕的。
　　如果那个噩梦让她睡不着觉，那么这座梨园便是她噩梦的开始，而她的自责，会时时鞭笞着她的心，让她永远不能解脱。
　　绯儿其实，并不是她杀的。
　　雪墨坐在梨树下，回想起她和绯儿的初识，唇角染了笑意。
　　那年她九岁，顽皮的像个小猴子。
　　虽然未名庄里的下人们都把她当主子，只有恭恭敬敬唯唯诺诺的份，虽然其实她在庄里没有一个朋友，但日子过得却很快乐。
　　小雪墨是很懂得给自己找乐子的人。
　　拖着萧零偷跑到外面的街上溜跶；央他给她买糖葫芦、泥人、糯米糕；在荷苑的荷花塘里荡舟；在杉苑的两株水杉之间绑了绳子打秋千……
　　虽然在偶然外面看到别的孩子左手牵着父亲右手牵着母亲的幸福模样，她会扁扁嘴莫名其妙地生气，但那些时候毕竟不多。何况，有萧零在，没有人可以欺负她。
　　那天她拿着萧零买给她的纸鸢，正玩得不亦乐乎。那是一个大红色的风筝，被她放了好高好高，小的只能看到一个点了。
　　她小心翼翼地牵着风筝，想把它拉到未名阁，去给天神般的父亲看看她的杰作。她太兴奋太开心，根本连怎么走路都忘了，只顾着边退边扯风筝线。
　　岂料乐极生悲，脚下一绊，几乎摔个狗啃泥。萧零适时抱住了她，可是风筝一晃，线刮到了旁边的假山，啪的一声断了。
　　雪墨顿时就傻了眼，甩手挣脱了萧零，冲着风筝坠落的方向飞速追去。
　　火红的纸鸢断了线后就左右摇摆着下坠。看起来很慢，却其实没一会儿就掉的没了影，看起来很近，却就是怎么也追不到。
　　雪墨追到梨园，终于泄了气。哇的一声就大哭了出来。
　　可就在这时候，泪眼朦胧间她竟然看到了她的风筝！
　　追着那一个红点，跑近了才发现，竟然是梨树上躺着一个红衣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也看到了雪墨，娴熟地一个翻身跳下树来。
　　雪墨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她的鼻子大骂。红衣小女孩倒也不像别人那般怕她，等她骂完才回了一句，“不就一个纸鸢嘛，我做一个给你成不？”
　　雪墨想着想着就笑出了声。她还能记得绯儿从这株梨树上跳下来的时候，绯色的裙裾随风飘舞，直比她的纸鸢轻灵美丽的多。
　　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好。
　　雪墨站起身，将小脸贴上身后的这株梨树。温凉的感觉环抱着她，树的淡淡香气入鼻，让人心安。
　　雪墨缓缓闭上眼，放松身心，倾听着园里寂静的虫鸣，感受着难得的安宁。
　　渐渐地，呼吸开始有些紊乱，她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竟然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睁不开。
　　耳边传来萧零撕心裂肺的喊声，“小姐，小心。”
　　好遥远。她只想睡一觉。
　　感觉到身体被人狠狠扯了一把，手臂上传来一阵凉凉的痛。还有刀剑相击的声音。发生了什么事吗？可是她好困，什么都不想去想，只想睡。
　　“小姐，别睡！”有人拼命摇晃她的身体。讨厌，不知道她最讨厌别人吵她睡觉吗！
　　意识昏昏沉沉，但总是无法真正入眠。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好不容易凭借巨大的毅力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眼前触目惊心的场景。
　　一个面目狰狞的男子被钉死在一株梨树上，双目凸出，四肢扭曲成一个诡异的形状，凝固的暗红色血液溅得到处都是。
　　“啊！！！”她尖叫一声，才彻底清醒过来。
　　感觉到身后有人的手掌抵着她的后背，她触电般弹开。恐惧地盯着身后的人。是萧零。
　　萧零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面颊一滴滴淌下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而她刚才坐着的地方，右手处有一摊绿褐色的东西。
　　她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绿褐色竟是从她指缝间流出来的。
　　“怎么回事，你怎么敢进梨园！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我的手……”雪墨冲着萧零大吼。然而得到的回应只是他一个惨白的笑容，接着他就缓缓倒了下去。
　　“来人！快给我来人！”雪墨一边喊一边缓缓蹲下身体，瑟缩着抱成一团。
　　天已经蒙蒙亮，被惊到的仆人慌慌张张冲进梨园，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不远处的梨树上钉着一个黑衣男子，死不瞑目；近前一身白衣的小姐正蜷成一团瑟瑟发抖；萧零在她旁边，紧闭着眼睛，面色惨白如死。
　　她的眼前，一片血雾，一片绯红。
　　那时候那个绯衣的女孩，那个叫绯儿的女孩，也是如这般被生生钉死在这棵梨树上。绯红的衣袂，绯红的鲜血。漫天血色。也便是从那时候起，她再也无法容忍凄艳的绯色，也再闻不得血的味道。
　　雪墨抱住头，痛苦崩溃地大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同样的场景，又要在她面前重演一次！
　　萧零，你到底想怎样！
　　失去理智的雪墨从死人的咽喉处拔出长剑，双手颤抖地握着剑，闭上眼朝失去意识躺在地上的萧零刺去。
　　“雪儿。”一双手温柔地卸掉她手上的力气，温柔的将她搂进怀了，“别怕，雪儿别怕，爹在这儿。”萧赋之紧皱着眉，极尽怜惜地抚慰着怀里颤抖的人儿。这个孩子，承受了太多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未名庄里的明争暗斗，和未名庄一直承受的各方势力的挑战，真的，不该让她承受。
　　萧赋之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萧零，如果没有这个人，他是不是早已经失去他的女儿了？如果萧零还有一点力气，定不会让雪墨看到这种场景。可惜他已经力竭，能将雪墨体内的毒逼出，就已经是极限了吧。
　　“把萧零带下去，无论如何，救活他。”萧赋之淡淡地下令。自己则打横抱起雪墨，朝着松苑走去。
　　萧赋之点了雪墨的睡穴，看她呼吸均匀才安心离去。
　　雪墨又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梦里，萧零用他的剑，洞穿了绯儿的咽喉。
　　她猛地惊醒，被冷汗濡湿的发丝贴在脸上。急促的呼吸，一时难以平复。
　　没有焦距的目光半晌才逐渐清明，熟悉的床榻，熟悉的摆设，是她自己的屋子。手臂上隐隐传来些微疼痛，伤口已经细细包扎过。于是她知道，梨园的一切，并不是梦，萧零杀死了绯儿，也不是梦。
　　披衣而起，雪墨摒退了下人，独自去了萧零的居所。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来到这，却是第一次细细打量这里。
　　屋子不大，甚至比不上她主卧的一半大小。摆设十分简单，除了床榻，就只有一个书架一张桌一把椅，看起来空旷冷清。桌案和床榻上都铺着一层薄尘，显然屋子的主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
　　雪墨并不意外。她本没有打算在这里见到他。
　　伸手掀开床榻上的被褥，只是一块平坦的床板。雪墨笑了笑，又去翻找书架，仍是一无所获。床榻下面，椅子的夹缝，都没有找到她预料中的东西。雪墨摇了摇头，也许是她多心了。
　　不知为什么，心情竟有些好。雪墨揉揉额角，脑海里却突然浮现出萧零惨白的笑颜。
　　那家伙，似乎从来没有对她冷过脸，甚至从未说过一句重话。
　　雪墨叹了口气，去了未名阁。
　　“爹，我要见萧零。”雪墨看着惬意地仰面躺在椅子里的父亲，出声道。
　　萧赋之从椅子里站起来，微微皱眉，他竟不能从女儿过分冷静的表情里看出她想做什么。
　　“你，想杀他？”
　　雪墨尴尬一笑。看来自己在梨园的失常，全被父亲看在眼里了。“不如爹先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萧赋之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示意雪墨坐下。“这件事，是我疏忽。那个刺杀你的人，是吴姬的哥哥，也是夜居里的隐侍。他打听到你有时会去梨园，而且从不允许萧零进入，就在你常倚靠的几株梨树上涂了毒，准备日夜守在那里，伺机行刺你。
　　谁知你竟那么配合，第一夜就巴巴地跑了过去。”
　　雪墨无言以对。
　　“你中了毒，萧零为你逼出了体内的毒。但他……”萧赋之掩饰性地轻咳一声，“之前被我的内力所伤，本不该强行动用内力。所以现在，还在昏迷之中。”
　　雪墨撇撇嘴，忽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萧零是谁放在我身边的人，是您的吗？”
　　“雪儿？”萧赋之被她的话吓了一跳，扳过她的肩膀道，“你信不过他，难道连爹也信不过？”
　　雪墨扯了扯嘴角，手却紧握成拳，“我该相信您吗？您敢说不知道绯儿是为什么接近我的？”雪墨仰起苍白的小脸，“如果爹是想磨砺女儿，那么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萧赋之握着她肩膀的手一分一分松开。
　　“如果萧零是爹的手下，请爹在磨练女儿的同时，也略略顾及一下他的死活吧。”雪墨语声不变。
　　“雪儿……萧零不是我的人，”萧赋之叹息，“如果你信不过他，随时可以杀了他。”
　　雪墨皱了皱眉，父亲还真是，冷血呢。
　　“带我去看看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