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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02章 是爱是伤害 ...


  •   未名庄是炎城最大的庄子,也是炎城之主萧赋之的家。
      苍冥五分,依国白国分占东西,栖国洛国二分南北,四国环簇之中,是无君之城——炎。然而无君并不等于无主。炎城城主,正是萧赋之。
      萧赋之能成为炎城之主,靠的是他的武功和能力。
      和别国家不同,萧赋之建立的炎城,没有君也没有臣,没有军队也没有衙门,有的,只是他这个城主和他所创立的夜盟。
      炎城虽然只是一座城,却也并不比一个国家小多少。虽然没有守卫的军队,也没有君王大臣。但它却能够于四国之中,斡旋四国的力量,甚至制衡四国,所以无人敢小觑于它。
      不是没有国家尝试过吞并炎城,毕竟,只有跨过炎城,才有可能迈向统一苍冥的道路。只是,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没有哪一国的国君敢冒着被别国趁虚而入的危险,大举发兵进犯炎城,而小股兵力,往往还没到达炎城的外围,就莫名其妙失了踪。
      所以这座城,也就渐渐成了一个独立于四国之外的存在,没有法,没有刑,但如果有人胆敢仗着武艺在城中肆意妄为,就必定会有武功更高的人来制约他,从无例外。
      这个在四国人眼中无比神秘的城,也就越发的染上了传奇的色彩,宁静祥和,神圣威严,仿佛永远也不会倒不会破。
      但这个城的主人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这座城里潜藏着太多的危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未名庄是萧赋之的宅子,大到可以算作是一座城中之城。
      未名庄最外围一圈叫做夜居,住着庄园的守备力量,有明有暗。必要时,他们可以组成一支小型军队,不同的是,每个人的武艺都比军人高上太多。
      再往里是一圈环庄而布的湖,湖道并不宽,但隔绝了夜居和内庄,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绝不可能一跃飞过湖面。这样一则可以保护内庄,二则可以防备夜居的势力联合起来反叛。
      内庄东西南北各有四个门,白天四门大开,落下的石板门刚好作为桥连接夜居,通向庄外。而到了夜间,四门紧闭,哪怕是一只鸟也飞不进来。
      内庄分四所,按春夏秋冬名,分据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四角,而非正东正西排布。四所环簇之中的正方院落才是主人的居所,主院又叫未名园,苑分八苑,按五行八卦而列。
      雪墨所居的是八苑中的松苑。雕花回廊连着梅、兰、竹、菊、荷、松、杉、梧八苑。
      萧零在未名园受了伤,雪墨自然不可能舍近求远将他送回夜居。事实上,即使不受伤,萧零也几乎很少回夜居休息。
      松苑虽然有两间书房三间主卧五间客房,雪墨却几乎只在自己的主卧和书房待着。
      另两间主卧,一间绯儿曾住过,另一间格局和绯儿那间一样,她都已经三年未曾踏入过,更加不可能让萧零踏入。
      五间客房因她并不喜欢留宿朋友,或者说,她根本没有朋友,所以一直闲置着,床上甚至连被褥也没有,只是空荡荡的几间屋子。
      没有办法,雪墨只得让人把已经陷入昏迷的萧零抬到自己的主卧。
      萧零的伤很重,大夫絮絮叨叨说着的时候,雪墨并没有在听。但那些伤口,只看一眼,她也明白有多严重。而以父亲的武功,和萧零当时吐血的情况来看,他的内伤,只怕比那些狰狞外露的伤口,还要严重得多。
      这些伤,本该落在她身上。
      呵,父亲,原来是真的可以为了别人而要了她的命的。就像他当年明知道一切,明明有能力阻止那件事,却冷眼旁观甚至默许纵容一般。她早该知道的,他的父亲,从来都不仁慈。
      看着眼前陷入昏迷的少年,雪墨一时怔忪。萧零,这个从她一出生就守在她身边、救过她无数次的少年,又是为了什么而接近她?又在图她的什么呢?
      她可不会像三年前一样,再傻乎乎的信任一人,直到被弄得遍体鳞伤,想的仍是如何保住对方的命。这种蠢事,一辈子一次已经够了。
      她原以为,她这一生都不会再相信除了父亲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却原来,连父亲也是不能信的。
      突然觉得心口好痛,眼泪就这么没预兆地掉下来了。
      原来绯儿的死,并没有让她流光所有的泪呵。
      待下人收拾好客房,天色已渐渐暗了。雪墨躺在客房的床上,没有睡意。
      床铺虽然比自己的要小,但铺着厚厚的褥子,倒也并不难受。只是习惯真是可怕的东西,仅仅是摆设和自己的主卧不同,都让她谨小慎微的恐惧着,难以成眠。
      辗转反侧,不知何时才渐渐入梦。
      早上醒来精神并不大好,先去看了看萧零,他仍是未醒,看气色却好了不少。未名庄的大夫,未名庄的草药,确不是浪得虚名的。
      在松苑转了一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雪墨看看苑里本和她没什么交情,今日却更显出畏缩的侍女们,一时恼怒。
      她们在怕她,虽然平时也是毕恭毕敬诚惶诚恐,却绝对比不上今日的畏惧。
      “你们在怕什么?”雪墨抓了一个叫露儿的婢女,仰着小脸质问。
      “奴婢不敢。”露儿只觉得抓着自己手臂的小手,仿佛催命符,身子抖地厉害。
      “庄里出了什么事情?”
      “小姐……庄里并没有发生什么……”露儿嗫啜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姐实情。
      “不说是吗?”雪墨打断她,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吓得露儿立刻跪了下来。
      “奴,奴婢,不敢隐瞒小姐。庄主昨天夜里,赐了吴夫人一杯毒酒……”
      雪墨怔了怔,松开婢女的手臂,皱了皱眉,道:“你去吧。”
      露儿像得了特赦,匆匆行了一礼仓惶跑走。
      雪墨望着露儿逃也似的身影,心里一阵悲凉。
      父亲竟然杀死了吴姬,连同她腹中他们的孩子。
      这算对她的保护?雪墨苍凉一笑。就为了一句话,父亲竟轻易夺走了三条人命,其中还包括他的妾和他的子。
      她是不是该为自己在父亲心中的地位而感到高兴?可她只觉得悲伤。
      自此以后,只怕庄里的人更会像躲避瘟疫一样的躲避她吧。
      父亲给她的保护,只是将她和一切可能的伤害隔绝,却从不去想,这种隔绝本身,也许比可能的伤害,伤她更深。
      萧零刚刚苏醒,站在门口,无意中将雪墨所有无防备时露出的表情尽收眼底。心底的痛远比身上的伤痛更甚。
      这个从小失去母亲的女孩,小的时候会哭着闹着要娘,还会追问他肯不肯替她报仇,而现在,却只会用一径的沉默,来掩盖内心的创痛。
      “你醒了。”雪墨瞟了他一眼,淡淡地说。
      “是。”萧零一惊,匆匆走到她跟前,伏身向雪墨行礼。
      雪墨明知道他这么做会使背上的伤口崩裂,却没有阻拦。“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绯儿是故意接近我的?”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萧零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小姐的用意。她三年前没有问,此刻却突然问起,是在怀疑他吧。她,已经再不肯相信别人对她的好了。
      “只是直觉。”萧零低下头。明知她不会信,却只能如是回答。他不能将真相告诉她,因为那个真相,绝非她所能承受。
      雪墨冷哼一声,“那你可有直觉,我何时会杀了你?”
      萧零心下一震,却仍是恭敬地答道:“萧零的命是小姐的,小姐若要,随时都可以拿去。”
      她眸光一黯。他还是不肯说。她不喜欢企图不明的人待在她身边,却狠不下心杀了他。
      “下去吧。”雪墨叹息般地说了一句。
      “小姐请不要怨恨主上,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一道利如电的目光射来,萧零迎上雪墨盛怒的目光,眼中却只有心痛和不忍。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
      萧零垂下眼,道:“属下不敢。”
      “还有,收起你同情的眼神,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你同情的地步!”雪墨强抑怒气。
      萧零不再说话,只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

      不多时,萧赋之果然叫了她去未名阁。雪墨想想,反正左右无事,去听听他说什么也无妨。
      一路上萧零仍是如影子般缀在她身后,无声无息。
      雪墨皱了皱眉停下脚步,身后的人也立刻停住。她叹息:“你去养伤吧。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
      萧零愣了一下,却没有回答,仍是肃立在那儿。
      “连我的话也不听了?”雪墨加重语气。
      “属下不敢。”口中如是说,脚步却纹丝未动。
      雪墨转过身,抬眸看着他。“别握拳,流血了。”
      萧零放松了手,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流了下来。
      她厌恶地别过脸去。若非他手上的伤是为她而受,她才不愿意管。
      抬步继续向前,她也不再坚持。
      “雪儿。你来了。”萧赋之正在临帖,也不抬头。语声却暖如春风。
      “嗯。爹唤女儿来,可有事?”
      萧赋之最后一个“舞”字落下最后一笔,手微微抖了一下,不该顿的地方留下了一个遗憾的墨点。
      苏倾舞。
      雪墨知道这是她母亲的名字。
      “多年不习字,如今提笔,竟有些生疏了。”萧赋之不答,反而像闲聊一般扯了开去。
      “难为父亲惦念着母亲的名字,母亲泉下有知,也会开心的。”雪墨一笑,坦然看着萧赋之。
      萧赋之放下笔,走到雪墨跟前,轻轻抚了抚她披散的长发。“你和你的母亲,像,也不像。”
      “父亲说笑了,雪儿怎可跟母亲大人相比。”
      “雪儿。爹要你明白,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我萧赋之的女儿。”说这话的时候,萧赋之言辞中带了狠厉,也带着霸气和自信。
      “雪儿相信爹。”雪墨微微一笑,藏住了那一抹不屑。
      “再有三个月就是雪儿的生辰了,可有什么愿望?”
      愿望?雪墨咀嚼着这个词,想起小时候每每对萧零许下的愿望。可是在三年前,她已经不再许这个愿了。还有什么愿望呢。
      “父亲把碧儿给我吧。”
      萧赋之猛然转过身,“你怎么会……”
      “我知道爹找到她了,她就关在栖园下面的密室里。”
      萧赋之质问的目光扫向雪墨身后的萧零,萧零低着头,并不承认或否认。
      “雪儿,这事交给爹处理。你不用……”
      “爹,难道你连女儿的生日愿望,也不肯满足?”
      萧赋之望着眼前还是小女孩模样的雪墨,他已经越来越看不懂她的心思了。
      “好吧,随你。”
      见父亲终于松了口,雪墨又补充了一句,“我要她做我的侍女,在这之前,爹可不能虐待了她。”随后甜甜一笑,也不给萧赋之反口的机会,“爹如果没别的事,女儿先告辞了。”
      “去吧。”萧赋之疲倦地挥了挥手。
      这个女儿,早已经不是当初单纯任性的小女孩,她的成长,已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已经弄不清当初那么做,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雪墨停下步子,回望着萧零。
      “小姐为什么要向主公索要碧儿,小姐的手,小姐的心,并不适合被那些东西弄脏。”
      “哪些东西?”雪墨故作不知。
      “仇恨。”
      雪墨摇头轻笑,“你还记得自我懂事以来,每年生日时对你许的愿吗?”
      “替夫人报仇。”
      “你那时候为什么不说,我不适合被仇恨弄脏了心?”
      “那是……”那是因为,他有把握替她报仇,并不需污了她的手。萧零的话并没有说出来。“小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明知道,我一旦打定主意,是从不会改变的。何况,我并没有打算伤害她。”
      雪墨伸手掰开他紧握成拳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清瘦苍白的手掌上,蜿蜒着两道丑陋的鞭痕。那本就不浅的伤口,被他用力握后,又裂开无数细小的口子,流出许多血来。
      她取出一条素色的丝巾,缚住他的伤口,冷声续道,“你也知道,我讨厌血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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