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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01章 未名庄的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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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哟!”一声娇媚入骨的轻呼入耳,伴着一阵女人的脂粉香气。
一个面貌秀美妆容精致的少妇重心不稳地退了一步。身后的侍女急忙扶住了她的手,那柔若无骨的身形才勉强稳住。
萧雪墨眼中闪过一丝和年龄不符的冷削和不屑。不过是撞了一下,就这副德行,父亲的眼光还真是不敢恭维。
“你,冲撞了夫人,还不快道歉!”狗仗人势的婢女叉着腰,尖尖的手指几乎快要戳到雪墨的脸上。
雪墨恍若未觉,冷然的眸光落在少妇的小腹上,不发一言。
就算怀着父亲的孩子,这吴氏到底是个侍妾,而她萧雪墨却是未名庄庄主萧赋之的嫡女,若说冲撞,怕也是吴氏冲撞了她罢。
吴氏被她看的心里一紧,美丽的双眸里浮现出一丝狠厉。才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娃,竟然有这副凌人的目光,若是日后长大些,岂不是要骑到她头上?
“果然是有人生没人教的小杂种,连规矩都不懂。”少妇优美的嘴唇里吐出的却是无比恶毒的字眼。
雪墨脸色蓦地发白,眸光却锋利如电,落在吴氏脸上。
“你有胆再说一遍试试。”雪墨向吴氏迈近一步,宛如实质的目光看得少妇背脊发凉,冷汗涔涔。
少妇一手护着小腹,连退几步,花容失色。她不明白,为什么眼前女孩的目光竟会让她畏怯战栗,那仿佛与生俱来的气势,竟似比刀锋更寒冷迫人。
“你,你这个小……你想干什么?”想起雪墨的威胁,吴氏生生把将要出口的污言秽语吞下肚里,这一刻,她完全忘记了,萧雪墨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既没有武功,也没有武器,根本不可能伤她分毫。
待退开一段距离,少妇才强自镇定下来。这才省起自己方才的失态,心中又恼又悔,只想着如何给这女娃儿一点教训,挽回几分颜面。
吴氏堆出一个慈爱的假笑,对雪墨道,“你娘既然生下你,却又不管教你,那么我作为长辈,便代你早死的母亲教训教训你罢。
萍儿,你去教教小姐规矩。”
那婢女应了声是,便向雪墨走去,她本就生的高大,走到雪墨身前,十三岁的女孩才刚及她胸口。她扬起手,一巴掌就向纤小的女孩扇去。
只是还未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手已被人扣住,再使不出一分力。
婢女惊愕地看着眼前温润的少年,竟没来由的打了个寒噤。
少年未用力,只轻轻一推,就将那意欲动粗的婢女甩开了七八步远。做完这一切,又静静退到少女身后,无声无息。
少妇仿佛此时才注意到一直站在女孩身后的少年,怒气更盛。“放肆,我的人你也敢碰,你算什么东西?”尖利的嗓音已微微扭曲。
“属下不过是个侍卫,不敢造次,只望夫人不要为难小姐。”恭顺的声音,温和的面容,却透着极其坚决的维护,听在少妇耳中更像是威胁。
少妇目光狰狞,正待说什么,却突然面色急转,仿佛变脸一般换成一副柔弱惊惶的神色。她惊呼一声,身子一软,捂着小腹缓缓倒地。美眸之中泛起泪意,盈盈欲落,好一副我见犹怜的姿态。
不意外的,雪墨回过头就看见走在雕花回廊上,气势惊人的男子。正是她的父亲萧赋之。
小脸上漾起淡淡的讽笑,看来这名闻天下的炎城未名庄里,养的不过是一群戏子。
萧赋之身形微动,赶在少妇摔倒之前,从容不迫地一卷一带,将她搂进怀里。
“怎么样,没伤着吧?”萧赋之低头柔声道,一脸的担忧恰落在雪墨眼中。灵动的双眸中掠过一丝悲凉,全然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这已经是她懂事以来,父亲收下的第七个小妾了。这般温柔,这般回护,若能分出一些用在母亲身上,又何至于让她一出生就没了娘亲?
她并不想探究母亲在父亲心中的地位,却无法对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温柔缱绻视若无睹。
吴氏轻轻摇了摇头,梨花带泪的俏容越发清丽妩媚,微颦的眉却让萧赋之心疼万分。
“不是雪墨的错,雪墨只是不小心撞到了我,你别怪她。”少妇眸光痴缠,只停在自己的夫君脸上,仿佛有他在,就算世界毁灭亦无所谓。
雪墨心中本就有气,再看她做作的模样,更是火大,当下冷哼一声,“当然不是我的错,是你走路不长眼。”
“雪墨!”男子厉声喝斥,冷厉的目光,停在女孩脸上。那分气势和威慑,且不要说是个十三岁的少女,就算是有武功的成年人,只怕也抵挡不住。
雪墨一个激灵,只觉得周身笼罩在强压之下,渐渐生出窒息之感。可她却分毫不肯示弱,倔强地回视着父亲。只是再如何坚持,也无法抑制住身体的颤抖。她心里清楚,在强大的父亲面前,她早已是一败涂地。
一个身影忽然挡在她身前,沉重的压力陡然一轻。
雪墨急切贪婪地深吸了两口气,调整了呼吸,才抬眼望向眼前的少年,目光却流露出更多的讥讽。
少年单膝跪下,平静地开口道,“是属下失职,不曾照看好小姐,冲撞了夫人,请主上责罚。”
萧赋之却扯了扯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无视跪在地上的少年,仍是冲着女儿道:“雪墨,为你刚才的行为道歉。”语气不重,却有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做梦。”雪墨想也没想,吐出两个字。
“放肆!”萧赋之大怒,一拂袖,掌风挥出,一丈开外一棵碗口粗的杉树应声而折。
是自己平时太宠这个女儿,惯得她连他这个父亲都不放在眼中了。萧赋之面上笼着一层煞气,指节已经捏的咯咯作响。“看来今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会认错的。来人,上家法!”
一条长凳,一根皮鞭。
“我不会认错,我没错。”女孩清亮的眸子里是寸步不让的坚持,如果维护自己的母亲,维护自己的尊严也有错的话,那么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是对的?她伸手撩起衣裙,自己趴到长凳上,面色不变。
雪色的长裙曳地,轻柔地随风荡开,雪墨的面容却是截然相反的倔强和强硬,一派任由打骂但绝不认错的架势。
萧赋之握着皮鞭的手攥地越发的紧,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
“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你翅膀硬了,不怕了,是连死都不怕了么?!”怒极而挥的一鞭,啪的一声落下,寂静中听来,令人毛骨悚然。
然而鞭子并没有落在雪墨身上,跪在地上的少年一手拽住了皮鞭,鞭梢落在他手臂上,生生撕裂了衣袖,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
“主上息怒。错在属下,不在小姐,主上要罚便罚属下吧。”少年紧握着鞭子中段,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萧赋之眯起眼,暴戾的杀气漫过眼底。他猛地用力,将鞭子抽了回来。粗粝的鞭身磨过少年的手掌,在掌心留下一道深刻的血痕。“你还不配。”说着一脚踢在少年胸口。少年被他踢得翻出好远,嘴角流下一丝鲜血。
萧赋之鞭子一转,又狠狠挥向雪墨。
鞭子打在皮肉之上,发出令人齿寒的撕磨声,萧赋之却皱起了轩眉。
那少年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雪墨身边,用身体护住了她。
这一鞭,便结结实实落在了少年的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却没有移开身子,摆明了要替雪墨受罚。
萧赋之眼中的惊诧一闪而逝,转瞬被怒火湮没。“你既要替她受过,就要知道代价。”手上加力,鞭子便如急雨般落下,皮开肉绽的声音听得冷眼旁观的少妇都心惊肉跳。
少年死死咬着牙,不吭一声。
可萧赋之是什么人?五分天下,四国一城。这四国中央的炎城,是他凭借自己的手,一分一分打下来的!他的武功已是罕逢敌手,只消略加些内力,又岂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所能抵挡。
不过十几鞭下来,少年口中不断溢出再也咽不下的鲜血,一点一点全落在雪墨眼前。
雪墨漠然地仰起头,却看到少年冲着她安慰地笑了笑,接着又是一大口鲜血。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女儿被人说成有人生没人教的杂种也无所谓的话,那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十三岁的女孩平静的说着,眸中却泛着冷意。有人生没人教的杂种,呵,要她说出这几个字,直比捅她一刀还痛。
萧赋之猛地停手,转而愤怒地看向身后强自镇定的少妇。“你说过这话?”
少妇被他的目光一盯,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萍,萍儿说的……”慌忙中只得拉出婢女做挡箭牌。
萧赋之眼中涌起惊痛,轻描淡写地一掌挥出。前一秒还幸灾乐祸的婢女,登时惨呼一声,身子飞出好几丈远,撞在墙上,两眼一翻便没了生息。
少妇惨叫一声,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昏了过去。
再看向自己的女儿——十三岁的女孩扶着重伤的少年,一步一踉跄地走着,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心口痛极,是他没能保护好她的母亲,让她一出生就失了母爱,这一次,他甚至亲手伤了她的心。
“雪墨——”萧赋之唤了一声,声音中泛着怜惜和悔恨,却终是因为得不到回应而无法继续。一句道歉,又能挽回什么。
雪墨头也未回,步伐却是一滞。她心中冷笑,如果流血的伤口可以因为道歉而弥合,如果死去的人可以因为道歉而复活,那么,她愿意原谅他。
踏在青石板路上,架着重伤的人,雪墨走起来并不轻松。自己的居所离这里并不算远,只是此刻少年全身的重量几乎都挂在她肩上,他又比她高了不止一个头,所以每一步都走得十分不易。
“小姐,放开属下吧。”少年挣了一下,将挂在她肩头的手抽了回去。然而以他的伤势,哪里还能稳得住身体。一个趔趄,就摔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刹那,骨头仿佛断裂般剧痛,合着背上火辣辣的痛,几乎让他晕过去。可他并不后悔,他必须这么做。他很清楚,小姐不懂武功,能支撑着他走了这么远已是极限,何况他现在浑身是血,小姐一向是最厌恶血色的。
“萧零,你明知道我不会再相信任何人,又何必做到这种地步?”雪墨看着倒在地上的少年,不为所动,站在他身前冷冷地问。
萧零淡淡一笑,笑容却极酸楚。“小姐……请不要,怨恨主上。他毕竟,是您的父亲。”
雪墨看向明显是强撑着说话的少年,撇过脸去。她讨厌他强装出的笑容,更讨厌他伪善的言语。在她眼中,萧零和刚才那个父亲的女人,并没有区别。
“我去叫人来,你再撑一下。”雪白的裙摆如风一般越飘越远,没有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