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路漫漫lulu

8、花魁 子淳当选花

　　转眼间，回到扬州有一个多月了，子淳的心却总是静不下来，上课时也恍恍惚惚的。好在近日母亲再未提起郡王之事。若是平时，缦缦总能发现，但现在缦缦也心神不宁的，更无暇顾及子淳了。
　　两个人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小心思，在课堂上任由思绪飘飞。
　　“苏凌最擅长的是借景抒情，他好用随处可见之景抒发当下心境……夏子淳、杨缦缦，起立！”先生看出了两人的漫不经心。
　　“我讲的是苏凌的哪首词？”
　　缦缦偷偷瞟向子淳，子淳低头不语，这令缦缦异常惊讶。
　　先生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子淳，平日讲苏凌的词你最用心了，最近几日却见你状态不佳，回去细细反思吧。”
　　先生摆了摆手，“同学们，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罢。”

　　下课后，子淳懒懒地收拾书包。
　　“哎，九月十九快到了。”学堂中一个男生说道。
　　“是啊，又要开始花魁选举了。”另一个男生附和道。
　　“我听闻，前些年都是京城的李盈盈当选，去年我们扬州月湖楼的碧瑶胜出，不知今年是谁啊。”
　　“是，我听说今年的竞争尤其激烈。不过依我看，还是换个人更好些。风水轮流转嘛。”
　　每年的花魁选举都备受瞩目，今年也不例外。按往年惯例，礼部会将三到五名合适人选秉明圣上，再由皇上选定，当然几名候选肯定已是民间精挑细选过的。花魁的亮相也是众人尤为关注的，届时将会有一次盛大的演出，可谓举国期待。
　　听到学堂中俩人的对话，子淳想起花魁的事。不知今年碧瑶姐姐能否当选，她在心里默默嘀咕着。

　　与此同时，皇帝的御书房里，礼部尚书正在向皇上禀报此事，旁边有三人正擎着三位女子的画像。
　　“启禀皇上，此三位是礼部挑选的花魁候选，请您过目。”
　　皇上瞟了一眼画像，“历年花魁都是歌女艺伎，你们有没有想过换个思路。”
　　礼部尚书沉思片刻，未开口。
　　“朕听说前阵子段家和杨家出了事，那个段宗武绑架了杨乾的女儿，这事你可知？”
　　“启禀皇上，臣有所耳闻。”
　　“朕近日与安阳王攀谈，听闻此中有一女子，为扬州知府夏何的女儿。此女英勇精明，为解决此事出了很大的力。朕之前听闻，夏何设立了一所女子可上的学堂，此女既为扬州知府家的小姐，又念过书，且有如此胆识，不正可称得上是德才兼备。”
　　皇上提到的安阳王与夏家是世家，礼部尚书瞬时明白了皇上用意，“历年花魁选举备受瞩目，如能选一位如此才貌双绝的女子，百姓便更能明白圣上推崇德行的心。”
　　说罢，礼部尚书摆摆手让持画的几人退下，“臣遵旨”。

　　不日，礼部侍郎便带队来到扬州府，夏老爷和夫人赶忙出门迎接。时辰尚早，夏子淳在学堂未归。
　　礼部侍郎在前厅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家之女夏子淳钟灵毓秀、蕙质兰心，聪颖过人、德才兼备，特封为国之花魁，按例九月十九于月湖楼完礼，钦此。”
　　夏老爷和夫人面面相觑，半晌未回过神来。
　　“夏大人，该接旨了。”
　　“高大人，这……这圣旨上说的可是小女？”夏大人疑惑地问道。
　　“正是，皇上封令媛为花魁。皇上隆恩，快接旨吧。”
　　虽然仍感疑惑，夏老爷还是和夫人一起接了旨。礼毕，稍作寒暄，礼部侍郎即准备启程回京。
　　“高大人，天色已晚，若不嫌弃，在府中用膳吧。”夏大人说道。
　　“多谢夏大人，公职在身，我还要去向永宁郡王请安，请大人见谅”。礼部侍郎说道。
　　“高大人，下官仍有疑问，历年花魁均为歌舞艺伎，小女并无过人之处，为何皇上选小女做花魁？”夏老爷问道，似乎仍不太相信。
　　“据我所知，应是安阳王和皇上提到了前阵子段家和杨家争端之事，安阳王和您是故交，相必在皇上面前夸赞了令媛。加之皇上说花魁要选有德之女，令媛也就顺理成章了。”礼部侍郎说道，“其实我也有所耳闻，说令媛秀外慧中、风姿绰约。”
　　“多谢高大人抬举。”夏老爷客气地说道。
　　“总之，恭喜夏大人、夏夫人。九月十九月湖楼，届时我也会去。”说罢即向夏老爷、夏夫人告辞。
　　夏老爷和夫人恭敬地送走了礼部侍郎。回府后，便盘算着如何将这消息告诉子淳。

　　正商量着，子淳下学回来了。
　　“爹，娘，我回来啦！”子淳跟夏老爷和夫人打了声招呼，便准备回房歇息。
　　“淳儿，过来。”夏老爷摆摆手，招呼子淳到他身边坐下。
　　“爹，什么事？”子淳恭敬地问道。
　　夏老爷将皇上的谕旨递给子淳，子淳疑惑地打开。
　　“封我做花魁？这怎么行！”刚看完谕旨，子淳便从椅子上跳起，反应激烈。
　　“我一没有样貌，二没有才艺，登台亮相岂不丢父母颜面？”子淳继续说道。
　　“子淳，你先冷静，为父也难以接受，”夏大人说道。
　　“这其中可能是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夏夫人看向夏大人，补充道。
　　“父亲，您能不能想想办法，另选他人呢。”子淳诚恳地说道，“女儿属实无法胜任，到时出洋相，令父亲母亲蒙羞。”
　　“若实在不行，我想想办法吧。”夏大人思索片刻，说道。
　　“可行吗？”夏夫人担心道。
　　“说不准还有回旋余地。”夏大人说道。
　　“之前我就说，花魁选举，全国瞩目，淳儿怎行，”夏夫人喃喃说道。“还说苏凌亲来府里作词，淳儿虽学过些声乐，可毕竟不专业……”
　　“母亲，您说谁，来府里作词？”听到苏凌二字，夏子淳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凌？是吧，”夏夫人望向夏大人。
　　“真的是苏凌？”子淳的反应比之前还要激动。
　　夏大人和夏夫人都愣住了。
　　“父亲、母亲，皇上旨意，不敢违背。获封花魁，荣幸之至！”子淳向父亲母亲躬身一揖，随即转身跑出府里。
　　“淳儿，你去哪里？”夏夫人问道。
　　“杨府！”
　　“快跟上小姐，”夏夫人赶忙跟旁边的月闲说。
　　月闲点点头，急忙追了出去。留下夏老爷和夫人面面相觑。

　　子淳迫不及待地想和缦缦分享这个好消息。今生若能见一次苏凌，做梦都不敢想，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一刻钟，子淳便到了杨府，紧跟着的是跑岔气了的月闲。“小姐，晚膳还没用呢，你怎么跑那么快。”月闲气喘吁吁地说道。
　　“你来做什么？”子淳才发现缦缦一直跟着她。
　　“夫人不放心，让我来跟着你。”
　　“走吧。”子淳边说着，边敲了敲杨府的大门。

　　下人开门，引两人步入杨府。子淳和月闲来到缦缦的宅院，见缦缦正在院中和丫鬟们说笑。
　　见到子淳，缦缦欣喜又惊讶，“子淳，你怎么来啦！”
　　“来告诉你一个事，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子淳说道。
　　“等等，玥儿，你去告诉膳房，晚饭准备三人份，就在我房里用。”缦缦对身边一个丫鬟说道，转头又看向子淳和月闲，“快进房里来说。”
　　三人于是步入房中，围坐在桌旁。
　　“说吧，什么大事？”
　　“我要见苏凌了！”子淳说出这句话时，仍感到心在怦怦直跳。
　　缦缦不解地望向月闲，眼神在向其求证，她以为这定是子淳又做的什么白日梦。
　　月闲点头，同样一副难以置信表情，“属实，我家小姐被皇上封为花魁了。”
　　缦缦顿时瞪大了眼睛，“当真？”
　　子淳点头，“苏凌要来扬州为新选定的花魁作词，我终于能一睹真容了。缦缦，我此生无憾了！”
　　“太好了，子淳，真为你高兴！”缦缦开心地拍起手来。“可是，这下碧瑶该失望了。”缦缦思索片刻，“不过应该没关系，碧瑶姐姐已经当选过花魁了。”随即转头又对子淳说道，“子淳，你要受万人瞩目了！”
　　听闻缦缦的话，子淳瞬间从要见苏凌的喜悦中抽离出来，开始隐隐担心。随即她又告诉自己，只要能见到苏凌，其他的事尽全力去处置吧。
　　此时丫鬟已将饭菜备好，三人边用膳边说笑。

　　“真不知小姐为何如此喜爱苏凌，”月闲不解地说道，“杨小姐，你知道吗？我的名字都是小姐从苏凌的词‘山远风月闲’中得来的。”
　　“晓得，你家小姐已经跟我说过几遍了，”缦缦偷笑。
　　“月闲，苏凌的词我也给你读过，没有喜欢的？”子淳问道。
　　“没有，这些酸腐的文人，我最讨厌了。我还是喜欢郡王那样孔武有力的男子，我觉得那才是真男人。”月闲直白地说道。
　　“看来要送你到学堂去好好学一学了，”子淳笑道。
　　“我才不要，看着那些文字我就头疼，”月闲摇摇头，“我啊，还是专心回去收拾客房，准备着你的大词人来吧！”
　　三人聊得尽兴，不觉天色已晚。子淳和月闲便和缦缦告辞，乘上轿子打道回府。
　　从今日起，子淳心里便多了一份莫大的期待。

　　翌日，子淳早早来到月湖楼，将获选花魁的经过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地向碧瑶说清了。
　　“碧瑶姐姐，我心里感觉很对不住你。可一是皇上旨意实在不好违背，二是你也知道，苏凌于我的意义。”
　　“不碍事的，子淳，”碧瑶笑着说道。
　　“碧瑶姐姐，你最好了！”子淳开心地抱住碧瑶。“到时登台演出，还要你多教教我啊。”
　　“没问题。”
　　子淳走后，碧瑶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心里感到忿忿不平。此刻，她又开始回顾自己的人生。十三岁父母去世，被舅舅卖到月湖楼，至今已八年时间。在这充满江湖气息的青楼里，勾心斗角、讨好卖弄，几经波折才赢得了头牌的位置。而青春不能永驻，自己在月湖楼的这个位置又能维持多久呢。
　　她明白，若想保一生荣华富贵，必须找到坚实的靠山，她以为郡王就是她后半生最好的归宿。如能嫁给郡王，不论当妻做妾，都能高枕无忧。
　　抱此心态，郡王每每来月湖楼，碧瑶都极尽讨好，只求郡王能垂怜自己，但郡王从未曾表露出对碧瑶过多的关注。直到郡王生辰那日，她才隐隐觉察到郡王对子淳的异样之情。而现在，夏子淳，这个自出生以来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大小姐，轻易就夺得了她这一辈子争取来的头衔和荣誉，还要抢走她后半生最后的希望——郡王的宠幸。
　　碧瑶心中暗生嫉妒，自己所谓最好的姐妹，凭何她的人生可以如此顺遂，而自己费尽心机也赢不来郡王一星半点的心意。
　　一股深深的仇恨从碧瑶心底升起，慢慢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