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路漫漫lulu

7、夜宴 夜游京城

　　客栈里，杨乾和苏慕之刚赶回来，一进门就看到了北齐和缦缦。缦缦身上披了件斗篷，正在房间坐着喝热茶。
　　“缦缦！你没事吧。”杨乾看到女儿，又惊又喜，“段宗武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爹！”缦缦哭着跑向杨乾，一下子扑到了他怀里。
　　“受委屈了吧，爹被你吓死了。”杨老爷紧紧抱住缦缦，喜极而泣。
　　缦缦在杨老爷怀里哭了一通。
　　一旁的子淳对苏慕之说道，“他们刚回，已派人去通告你们了，想是没有遇到。”
　　“我们骑马抄的近路。”
　　子淳点点头，“你们没事吧，段老爷和长青那边怎么样？”
　　“不清楚，该劝的我们都劝了。”慕之长舒一口气，“剩下的看他们父子了。”

　　“爹，我没事，是韩公子救了我，他为此还受了伤。”缦缦看向站在一旁的韩北齐，他的头部还是有点出血，潦草地用布包住了。
　　“韩公子，多谢了！”杨乾双手抱拳，俯身一揖。
　　韩北齐赶紧也俯身一拜，“不敢不敢，晚辈应该的。”
　　“看公子仪表堂堂，身手矫健，不知师出何门？”杨老爷颇有兴趣地问道。
　　“家父韩世忠。”
　　“原来是韩将军的公子，果然，虎父无犬子啊！”
　　听到父亲的话，缦缦抬头细细看了看韩北齐，不觉确有几分英姿飒爽。经此生死相依的经历，两个人的心都有所靠近。
　　北齐也向缦缦看去，目光里透着真诚的关切。
　　子淳看出了两人的异样，偷偷地向苏慕之使了个眼色，两人很有默契的都笑了。

　　女儿安全回来，杨乾心情大好，便对众人说道，“明日我安排宴席画舫，请各位同去乐呵乐呵，也是给小女压惊！”
　　“韩公子，苏公子，请两位赏脸，同去。”杨老爷又转头对身旁的两人说道。
　　“多谢杨老爷好意，定当准时赴宴。”苏慕之说道，韩北齐也在一旁点头赞同。
　　此时已是深夜，折腾了一宿，众人都已精疲力尽，便互相拜别，各自回去休息了。

　　翌日傍晚，杨老爷在京城最大的酒楼庆元春包了个场子，大摆宴席。当晚更是请出庆元春里最有名的歌妓李盈盈，为众人唱曲助兴。
　　这庆园春是全国最有名的酒楼，坐落在御街最繁华的地段，足足有五层之高，极其显眼，是真真的富丽妖娆、花团锦簇。里面的歌妓和乐师的技艺也是一流。
　　这里常年宾朋满座、热闹非凡，据说皇上也偶尔光顾。尤其是京城名妓李盈盈，更是此间酒楼吸引客人的法宝。

　　当晚的李盈盈风姿绰约，明艳动人。她唱了几首有名的曲子，都是苏凌作的，歌声清透婉转，扣人心弦。每唱完一首，便引得众人皆拍手叫好。
　　子淳听得入迷，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把苏凌的词唱得这么好，有如天籁之音。
　　苏慕之和朋友们则常在庆园春听曲，也自然与这里的人熟识。
　　曲毕，李盈盈谢过客。按照礼节，到杨老爷跟前，敬了杯酒。
　　可没成想，敬过酒后，她竟径直来到苏慕之身边。
　　“见过苏公子，”李盈盈行了个礼，仪态撩拨，媚眼如丝。
　　苏慕之起身回了个礼，“盈盈姑娘。”
　　身旁的众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李盈盈，无不被她的美貌气质所吸引，也惊诧于苏慕之竟与这位京城名妓熟识。
　　“带了朋友来？”李盈盈瞥了一眼身旁座位上的子淳，今日的子淳为了方便，仍着男装。
　　“是。”苏慕之淡淡回道。
　　“如此便不打扰了。”李盈盈浅笑，低头礼貌退下，一颦一笑都娇媚动人。
　　子淳看出苏慕之与这位李盈盈关系非同一般，心中不知为何竟觉有些失落。
　　苏慕之则回过头继续吃饭喝酒，神色淡然。

　　宴席结束，众人又喧喧闹闹地来到了龙亭湖。几艘画舫早已停靠在岸边，灯火通明，等待众人的到来。
　　众人上了船，船开动，在湖上慢慢行驶着。画舫上唱曲的、弹奏的，伴随着哄闹声、叫好声，好不热闹。
　　船行到湖中央，子淳躲过众人，独自走到船尾，静静地欣赏着京城郊外的夜景。
　　韩北齐见子淳离开，赶紧趁这个当口，挪到缦缦身旁。
　　“杨小姐，好些没？”韩北齐问道。
　　“多谢韩公子，好多了。”杨缦缦表面平静，可见韩北齐主动来关心，心中却有几分窃喜。
　　顿了顿，韩北齐突然问道，“夏子淳，与你是何关系啊？”
　　杨缦缦愣了片刻，明白他应是有些吃醋了，看着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便故意说道，“子淳，是我的青梅竹马。”
　　韩北齐突然露出失望的表情，低头不语。
　　想了想，又抬起头来，嘴里嘟囔着，“不要紧，大不了公平竞争。”
　　“你说什么？”杨缦缦问道。
　　“没什么，听杨老爷说明日你们便要返回扬州。”
　　“事情都已办妥，爹想早点回家。”
　　“明日我去送你，”韩北齐赶快说道。
　　杨缦缦没有吱声，韩北齐便知她是默认了。俩人此后便默默地听着曲子，再没言语。

　　夜黑漆漆的，只有湖中画舫上这星星点点的光亮。皓月当空，星河灿烂，在远处村庄忽明忽暗的照映下，隐约能看到回峦重叠，古道湾环。过了一会儿，子淳似乎听到渺远的笛声传来，隐隐约约，悠悠扬扬。子淳站在船尾听得入神，思绪又飘得好远。
　　“绕屋花香笼月灿，银汉天宇显星芒。”
　　子淳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更让她感到吃惊的是，她心里想的正是苏凌的这一句诗。
　　待回过头来，果然，苏慕之正微笑看着她，在昏暗的灯光下，面容却更显俊朗。
　　子淳莫名地心跳加快，怔在那里。她第一次感觉到和一个人如此有默契，这感觉很是奇妙。
　　“我平日里也常夜游龙亭湖，夜幕笼罩下，这里的景致别具一格。”苏慕之举目远眺。
　　子淳不自觉地呆呆望着他，待苏慕之转头迎上她的目光，才发觉有些不妥，赶忙心慌地收回眼神，又向远处望去。
　　还好有夜色做掩饰，没人看到她的脸红。

　　过了一会儿，苏慕之突然开口，“子淳兄，你平日里也好读诗词，不如吟哦一首？”
　　子淳愣了一下，低头沉思片刻，便吟道，“奇峰巧石玉团山，松柏萧萧气味寒，黄鹂紫燕啼宫柳……”
　　吟至此处，子淳顿住，似乎僵在此。
　　“笙歌韵彻水云乡。”苏慕之脱口而出。
　　“笙歌……韵彻……水云乡……”子淳也喃喃重复道，“这意境真美。”
　　子淳回过头，俩人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好一个‘松柏萧萧气味寒’，我也最喜松柏，正直有骨气。”
　　俩人就这样安静地欣赏着这意境绝美的秋日晚景，心中都有着说不出的感觉。子淳仿佛终于明白了何为高山流水觅知音，自觉心情无比舒畅。
　　是日，众人玩乐至深夜，才尽兴而归。

　　翌日一早，子淳一行人便准备启程回苏州。车马备好，韩北齐和苏慕之来送她们。两人各怀心思。
　　拜别杨老爷，两人来到马车前。
　　“你头没事吧，”杨缦缦关切地问韩北齐。
　　“没事，”北齐挠挠头，“为了救你，这点小伤算什么。”
　　缦缦害羞地低下头，“嘴贫。”她轻声说道。
　　“还会再来京城么？”韩北齐问道。
　　“什么缘由呢？”
　　“洽谈生意、置办采买，或者……”韩北齐小声说道，“我想你了。”
　　“那该是你来扬州。”话一出口，好似给了他承诺一般，缦缦羞红了脸。
　　“说好了，我去扬州找你。”韩北齐急切地说道。
　　“等你先养好伤再说吧。”缦缦转身上车，偷偷笑起来。
　　“我定会去！”韩北齐大喊着。

　　这边，苏慕之一身青色长衫，仍然俊秀翩然，气质脱俗。
　　“子淳，此去当一路小心。”苏凌说道，举止投足间仿佛清风一般令人舒适，淡定自若的神态又让人无比心安。
　　子淳在苏慕之面前总有一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尤其是他的眼神，只一眼就沉浸其中，犹如沉浸在氤氲的湖水中。
　　“慕之兄，你也是。”子淳有点不舍地说道。此时子淳仍以男装示人，他知苏慕之自然也拿她当兄弟。
　　“嗯，江湖再见。”
　　“还会再见吗？”子淳喃喃说道。
　　“会的，放心。”苏慕之坚定地点点头。悄悄递给子淳一张折起的纸条。
　　子淳心中一颤，怔怔地点头，依依不舍地上车。

　　韩北齐和苏慕之目送车子离开，见车子远去，韩北齐开口道，“这个夏子淳和缦缦关系非同一般，我们恐怕要成为情敌了。”
　　苏慕之瞅瞅他，笑了笑，摇摇头，转身走了。
　　韩北齐赶紧追上，“你笑什么，说清楚啊！我是真喜欢杨缦缦，你看不出来吗？”
　　“我是看你和夏子淳关系好，提早跟你说一声。”
　　“你觉得我和夏子淳谁能胜出？”
　　“慕之，你说话啊，是不是被那个夏子淳收买了，你给他递的什么纸条？”
　　韩北齐一路走，一路话不停。苏慕之没理他，径直往苏府走去。
　　“喂，你去哪里啊？”韩北齐边追边问道。
　　“长青在府上等着我们，你不想知道那晚段府发生的事吗？”苏慕之说道。
　　“哎，你说这我还想起来了，前天被他们家下人打了一棒子，这医药费是不是该找他算算清楚啊。”
　　“没有这一棒子，有你和缦缦这段缘分？”苏慕之笑笑。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要感谢他。慕之，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等等我！”
　　很快，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人群中。

　　车子开出京城，子淳打开纸条，心脏莫名地通通直跳。
　　原来是一首小诗。
　　“柳叶荷花竹隐墙，
　　夜色沉沉月彷徨。
　　寄语红颜心不安。
　　情意绵延似海长。”
　　读罢，子淳心想，真是好诗，和苏凌的才情不相上下了。
　　放下纸条，掀开帘子，子淳心里有些忐忑。苏慕之面前她都以男装示人，那他的这首诗究竟何意呢？细想之，自己对他又是怎样的感情呢？
　　帘外天空逐渐阴沉，子淳的心上也仿佛笼罩着一层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