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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见苏凌 一见如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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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去半月时间,苏凌的事迟迟无动静,子淳每日在期待和失望的心情中反复转换着。她把苏凌的词集拿出来翻了一遍又一遍。
可令子淳自己也感到惊讶第是,虽然要见苏凌的事情占据了她大部分的精力,她却仍不时地想起与苏慕之在湖上那晚的时光。
这日,学堂无课,子淳早起梳洗打扮后,又来到书房看书。
“小姐,苏凌到了!”只见月闲从门外跑进院内,气喘吁吁。
“到哪里了?”子淳连忙起身。
“锦荣街,马上到夏府了。”月闲说道。
子淳深吸一口气,强行使自己镇定下来。“走吧!”
步入前厅,夏大人和夏夫人也已在此等候,子淳走到父母身后站好。
此刻,她的思绪竟又飘飞到那个月明风清的龙亭湖上的夜晚。
“老爷、夫人,苏凌已到。”一个下人前来通报。
子淳瞬间回过神来,才惊觉方才又想到了苏慕之。她赶紧整理头发,深吸一口气。
片刻,即见一个身影从门外闪过,子淳调整呼吸,抬头迎接。忽觉那身影好生熟悉。
只一瞬间,感觉心脏骤然停滞。
迎面走来的竟是苏慕之,仍是一袭青衫。
“夏大人、夏夫人,”苏慕之行礼。
夏大人和夏夫人回过礼。
“苏公子果然仪表堂堂,”夏大说道,又转身面向子淳,“小女夏子淳。”
此时子淳的大脑已停止思考,怔怔立在那里。
“夏小姐,”苏慕之好似没有任何惊讶之情,依然行礼,向子淳微微点头。
子淳的心又开始颤动,这张脸她曾在梦里见过无数次。
“淳儿,”夏大人不知子淳为何呆住,轻轻唤她。
好半天,子淳才回过神来。
“见过苏公子,”子淳慌乱地回了个礼。
夏大人点头,回过头对苏凌说,“苏公子,已安排府内上房,请苏公子这段时间安心在府上创作。舟车劳顿,不如先行安顿,再用午膳。”夏大人又转头说道,“子淳,你领路吧。”
话毕,夏大人和夫人便告辞离开。
前厅只剩下子淳和苏凌。
此时苏凌才有机会好好端详子淳。这是苏凌第一次见到子淳女装的样子,只见子淳着一身黛色淡墨长裙,略施粉黛,淡雅出尘,又娇媚动人。
“子淳,又见面了,”苏凌浅笑。
“苏公子……”太多疑问,子淳却不知从何说起。
苏凌看出了子淳的疑惑,这也是他所预想到的。“还是叫我慕之吧,苏凌只是我的署名。”
子淳又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原来苏慕之即是苏凌。想起之前种种,子淳瞬间了然。
“所以你,知道我的身份?”子淳不解问道。
苏凌指了指子淳腰间别着的香囊,“第一次在翩鸿阁见面时就知道你是女孩子了。至于你的身份,扬州夏府如此有名,不难打听。”
原来苏凌一直知晓,这是子淳万万不曾想到的。
“子淳,今日我们终于都以真实面目展现了。”苏凌释然地笑笑。
子淳感觉到自己终于回过神来,瞬间感到整个人被巨大的喜悦包围着。这一个多月纠结挣扎的烦恼、这十几年朝思暮想的执著,此刻都已被彻底化解。她忽觉,其实在她心底深处,一直都希望苏慕之就是苏凌,可她又不敢这样想,想来是怕自己失望吧。
而如今,这一切便就这样如她所愿了。她甚至怀疑这场景是否真实,而苏凌温润的笑容再次安定了她的心。
“那,你是来为我作词?”子淳突然意识到。
“不胜荣幸。”苏凌说道。
子淳不由自主地朝苏凌微笑,令苏凌心中感到一片温暖。
苏凌,令自己魂牵梦绕的词人,竟是苏慕之,那个让自己怦然心动的男人!
而此人,即将在府里与自己朝夕相处!想到此,她的心已无处安放了。
子淳啊,神灵怎会如此偏爱你呢。
苏凌看出了她的小激动,心里觉得甚是可爱。自龙亭湖那晚起,子淳便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见子淳仍在发呆,苏凌轻轻一笑,“一早从京城出发,肚子已经饿瘪了。”
子淳这才缓过神来,发觉到自己刚刚有多么失态。“抱歉抱歉,苏公子,这边请。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子淳害羞地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将苏凌引入园中,安顿在夏府的闻书阁里。
当晚,子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又把苏凌给他的小诗拿出翻看了几遍。既然知道自己是女儿身,苏凌给自己写的这首诗又是何意呢。
罢了,无需多想,先好好享受这几日的好时光吧。子淳对自己说。
往后这十几日真的是子淳生命中最幸福的时光。她每日到闻书阁中和苏凌一起读书、作画,苏凌给她讲了好多他的词作背后的故事,子淳听得津津有味,那些她最喜爱的诗词又以一幅幅更为生动的画面展现在了她面前。
更何况轻舟之上的白衣公子,如今已有了真实的容颜。
闲暇时,俩人会去逛逛扬州城。子淳带着苏凌去葛叔的摊子吃早点,品尝扬州最正宗的三丁包和千层糕。也会去戏馆,看看昆曲,或是到集市上,买些好玩的手工小玩意儿,亦或是泛舟瘦西湖上,吟诗作对,欣赏美景。
学堂先生得知苏凌大词人来到了扬州,便立即到夏府上邀请他去学堂讲课,苏凌欣然应允。学堂上,苏凌讲自己写词的心境,和好友一起作词的乐趣,学生们都听得津津有味。子淳在下面更是目不转睛。
当然,更多时候,两人只是静静坐在书房里,苏凌作词的时候,子淳便在一旁看书或是作画。有时有困倦之意,便伏在案上小憩一会儿。苏凌则经常看着睡着的子淳出神,心中泛起涟漪。子淳的聪慧可人、善解人意,以及她对生活的热情和勇气,无时无刻不牵动着他的心。
两人尽情享受着和对方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却不想这一日,永宁郡王来府上拜访,得知子淳获封花魁后,他一直没有机会来向子淳贺喜。
守门的下人看到郡王到府,甚是慌张,刚要禀报,却不想郡王摆摆手,“休要惊动老爷夫人,只带我去子淳院中说几句话就走。”
“夏小姐不在房中……”下人回禀道。
“在何处?”
“在……闻书阁,和苏凌一起。”下人小声回道。
“苏凌?那个作词的?他来府上做什么?”郡王皱了皱眉。
“回禀郡王,听说是小姐当选花魁,他专程来给小姐作词,具体小的也不清楚。”
郡王听到这话,顿觉心中不爽。“带路!”
下人不敢违抗,即领郡王来到闻书阁。而此时,子淳和苏凌正在花园石凳上研读《诗经》。俩人念一段,说说自己的感悟,想法不谋而合时,便会心一笑,那画面在外人看来甚是美好。
月闲在门口守着,也慈母笑般看着这温馨的画面,全然没察觉远处走来的郡王。
等郡王行至门前,月闲才发觉有人,回头着实被吓了一跳。刚要给郡王请安,只见郡王做出一个不要出声的动作。月闲没法,只默默行了个礼。
门大开着,眼前的画面瞬间让郡王气愤无比。此时子淳正靠在苏凌身边,笑着指了指苏凌手中翻开的书页。郡王顿觉怒火中烧,不自觉握紧了拳头,眉头紧锁、面容冷峻。
而让他更加心慌的是,只一眼他就看出,这个玉树临风、才气逼人的苏凌,分明也对子淳有意。
郡王未开口,只停留片刻,便转身忿然离去。
眼见郡王离开,月闲便小声向子淳喊道,“小姐!”看到子淳抬头,她用手指了指门外。
子淳只瞥到郡王的身影闪过,消失在长廊末端,心中莫名有些忧虑。
苏凌看到子淳表情,便察觉到此人不一般。
“是谁?”苏凌问道。
“永宁郡王。”
“小姐的青梅竹马……”月闲紧跟着说道。
“别胡说,只是小时候常在一起玩耍。”子淳赶忙说道。
“我哪有胡说,前些日子,郡王还有意向小姐提亲……”月闲辩解道。
“月闲,那是玩笑话,怎能当真!”子淳连忙打断,她怕极了苏凌会误会。接着子淳又向苏凌解释道,“我们小时因两家父母走得近,经常一起玩耍,长大之后郡王远征塞外,便疏远了。”
苏凌心里明白了一二,心中一沉,“是永宁郡王,对你的感情非同一般吧。”
“或许是,但我对他没有任何男女之情。”子淳急于解释,她不想隐瞒。但又忽觉不妥,如此,岂不像承认了自己对苏凌的感情?顿时又羞红了脸,低下头。
苏凌心里的担忧瞬间消散,只要子淳的心不动摇,其余的人又有何关系呢。
“了然。”苏凌轻轻点头,留给子淳一个信任的表情。
这天傍晚,苏凌和子淳像往常一样在院中看书,苏凌突然将书放下,看向子淳,“子淳,你想了解我的过去吗?”
子淳愣了一下,重重点头。自从前日郡王到府上来访,子淳感觉苏凌一直心事重重。
接着,苏凌便对子淳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身世。
苏凌自幼在杭州长大,父亲曾是两江总督。他自小喜爱读书做文章,十八岁便高中状元,出任翰林院编修,二十二岁出任杭州通判。可就在这一年,苏父因与朝中宰相在税法之事上有所分歧,被陷害入狱,出狱不久便身染重病,在家中去世。自此苏母亲因伤心过度,悲痛欲绝,日渐消瘦。苏凌辞去官职专心侍奉母亲,却不想次年母亲仍撒手而去。父母双双离世对他打击很大,从此便寄情山水,专心作词,再不问朝廷政事。
听完苏凌的自白,子淳沉默良久,她未曾想过苏凌竟有如此坎坷的遭遇。
“子淳,若我永不做官,一生清贫,你……觉得怎样?”苏凌小心询问。
“我觉得甚好,官场之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属实无趣。”子淳连忙回应。
“和永宁郡王比,我是不是很失败。”苏凌默默低下头。“这几天我想了一下,若你答应郡王提亲,以后应该会生活得很幸福,一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子淳沉思片刻,“我从未想过。”子淳说道,“我虽从小生活优渥,但物质生活对我来说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若追求物质,永无止境,也毫无意义。唯有修心、修己,才应该是毕生的功课。”
子淳停顿片刻,看向苏凌,“慕之,做不做官其实不甚重要,但我认为人生在世要做点事,尽点责任,才不算浪费。我知道,其实你有你的宏图大志,从你的诗中我能感觉到。可能之前的经历对你打击很大,但是如你父亲那样,正直善良、为百姓鞠躬尽瘁的人,一定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事业吧。”
这是第一次,俩人如此开诚布公地交谈。于苏凌而言,这也是父母离去后第一次对一个人敞开心扉。听后,他沉默良久。子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这些年他虽远离世俗,专心词作,心里却总觉得人生有所缺憾,诚如子淳所说,尚未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吧。
两人沉默,静静望着头顶那轮明月,心却觉得更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