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路漫漫lulu

2、生辰宴 做我的郡王

　　“子淳，今日下学了去哪里？”缦缦拍了拍前座子淳的肩膀，小声问她。书堂前，先生还在滔滔不绝。
　　“你忘啦，今晚碧瑶有演出。”子淳肩膀微微后仰，半捂着嘴小声回答她。
　　“哦，是哈！你跟我说过，苏凌的新词，今日是首场。”
　　子淳开心地点了点头。
　　终于捱到下学，俩人收拾好东西，飞奔出学堂，大概一刻钟左右便赶到了月湖楼。时间还早，可以在碧瑶出场前先见她一面，给她打个气。
　　说起来，近些年因年岁平安、国运昌盛，诗词歌舞深受喜爱，教坊酒楼尤其兴盛，如此便催生了很多专为歌舞艺伎作词谱曲的词人。而这些有名的教坊为了捧人，也通常会邀请这些名人雅士专门为艺伎作词，当然报酬也是不菲的。
　　苏凌算是词人中的一股清流。他做为一代才子，所作诗词虽不多，也从没有参与到这些生意中，却是传唱度最高的，几乎每首词都能做到家喻户晓。他也是个很神秘的人，几乎很少露面，更是从来不接受邀约。大多人只知他家住京城。
　　今晚碧瑶要唱的是苏凌作的新词《点绛唇》。

　　月湖楼是扬州城内除了望楼外最高的建筑，共有三层，整个建筑周身精雕细琢、气派无比，里面的正堂从下到上贯穿整栋楼，中间的戏台也有足足六十尺见方。今日人流涌动，格外热闹。
　　子淳和缦缦赶到月湖楼时，已是宾朋满座，就连二楼和三楼廊上设的雅座也几乎坐满了人。碧瑶的演出向来如此。
　　两人像平时一样绕到后门，直接上到了三楼碧瑶的房间。
　　碧瑶正描眉画黛，一身大粉色牡丹刺绣长裙，发上黄金九鸾钗，比往日更显隆重。
　　“太美了，碧瑶姐姐！”缦缦忍不住夸赞。
　　“谢谢缦缦，要夸你们绣庄的师傅手艺好。不过你们怎么才到，还以为你们不来了！”看到小姐妹如约而至，碧瑶也很开心。
　　“你不知道，子淳的心早飞了，偏又赶上今日先生拖堂。”
　　“哈哈，我知道，今日是苏凌《点绛唇》的首演。”
　　子淳开心地点点头。
　　“我也最喜欢唱苏凌的词，意境深远，朗朗上口。”碧瑶说道。
　　“所以听过很多人唱，我最欣赏碧瑶姐姐的演绎。”子淳冲碧瑶笑了笑。
　　碧瑶宠溺地轻轻刮了下子淳的鼻尖，“对啦，刚刚月闲送过来一盒点心，是我最爱的赤豆糕，她说是你吩咐的。”
　　“备一点，演出结束一定会饿的。”
　　碧瑶笑笑，“记得我刚来月湖楼那会儿，最喜欢吃你家大师傅做的点心。”
　　子淳想起当初碧瑶刚被叔叔卖到月湖楼的时候，还不到十三岁。老板娘对她非打即骂，她几乎每天都偷偷跑出来哭。有一次跑到夏府门前，躲在门口石阶边哭的时候被守卫看见，正想把她赶走的时候，子淳放学回来看到哭得梨花带雨的碧瑶，就蹲在旁边陪着她。守卫看见状，就没再赶她走。后来子淳把碧瑶请到家里来，给她从膳房里偷了好多好吃的，两个年纪相仿又都喜欢琴棋书画的小姑娘就这样认识了，并且很快熟络起来。
　　没过多久缦缦的父亲把生意做到扬州城，她们举家搬到城内，缦缦经常跟着父亲到夏府谈生意，一来二去就跟子淳和碧瑶熟悉了。三个女孩子经常在一起谈天说地，很快就成了最好的姐妹。
　　转眼，碧瑶成了月湖楼里的招牌，子淳和缦缦也长成了大姑娘。
　　“走吧，子淳，碧瑶姐姐该上场了。”缦缦说道。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子淳和缦缦起身，像往常给了碧瑶一个拥抱。

　　今晚的演出很成功，碧瑶华丽而隆重的唱词和舞蹈，再配上乐师们的伴奏，简直就是一场盛宴，台下的人无不称赞连连、大呼过瘾。结束的时候，好多人还在台下流连忘返。
　　子淳和缦缦一同坐上了来接她们回家的轿子，也在回味着。
　　“刚刚听碧瑶姐姐说，明晚她要去永宁郡王府上表演，说的应该就是郡王的生辰宴吧。”
　　听缦缦提起郡王的生辰宴，子淳心里又开始担忧。毕竟他们已经三年没见，而且今日她感到自己和郡王之间的关系有一丝微妙的变化。
　　“缦缦，明日郡王的生辰宴陪我一起去吧。”子淳说道。
　　“好啊，好吃好喝还有表演看，非常乐意！”缦缦开心地拍手，她也看出了子淳似乎有心事。
　　子淳欣慰地笑了笑，掀开轿上的帘子，抬起头。今晚的月被乌云笼罩，忽明忽暗。
　　明日的见面不知是怎样的情景，她真的希望一切能像从前一样简单美好。

　　翌日，永宁郡王的生辰宴上，高朋满座、歌舞升平。第一排落座的都是王亲国戚、达官显贵，夏府尹和夫人也被安排在上座。子淳和缦缦则坐在后排，和其他小姐们一起。
　　看这形势，今晚应该也不会有和郡王独处的机会了，子淳松了口气。
　　郡王礼节性地向众宾客致辞敬酒后，晚宴随即正式开始。之后就是觥筹交错、欢歌笑语，碧瑶在台上载歌载舞，美若天仙下凡。
　　也只有在郡王府的宴席能如此奢华盛大。
　　子淳不大喜欢热闹，趁着缦缦和宴会上的其他小姐们聊得开心，她便一个人从后门悄悄绕出去，准备透透气。堂前主坐上的郡王一眼扫到从后门溜走的子淳，放下酒杯，向敬酒之人说了句抱歉，便起身离席。其实，这一晚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子淳太久。
　　子淳从后门绕到了郡王府的后花园，后花园的湖中央有一个小亭子，子淳从容地走到亭子下。因小时候经常和郡王在一起玩耍的缘故，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万籁俱寂、夜色微凉，子淳抬头看着一轮明月，想起昨晚碧瑶唱的《点绛唇》，只觉那词的意境和今晚如此契合，便不由自主地也轻声哼唱起来。
　　“一缕相思，隔溪山不断。叹多情，明月皎皎，人间几处看。”
　　余音刚落，只听身后传来一声，“好听！”
　　子淳吓了一跳，连忙回头，发现郡王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便连忙行礼，心里纳闷郡王为何出现在此。
　　郡王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宴会实在无聊，我出来透透气。”
　　子淳低头浅笑，月光下甚是好看。今日她只穿一件朴素的淡紫色长裙，外衬一件半透明的长衫，在一群雍容华贵的小姐们中间很不起眼，又很特别。
　　郡王看着子淳的侧脸入神。晚风拂过，心神荡漾，三年来，他一直梦到这张脸。
　　子淳抬头，发觉郡王一直盯着她看，便有些羞涩地又低下头。
　　“殿下，这三年来可好？”子淳开口。
　　“子淳，我仍希望你能唤我一声逸行哥哥……”
　　子淳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过去的画面不断在脑海中翻涌着。她想起曾经的她，哥哥长哥哥短地围绕在郡王身边。但时光匆匆，现在的他们都已经长大了。
　　“逸行哥哥……”这一声情真意切。
　　一瞬间，时光倒流，仿佛又回到从前。郡王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子淳也笑了，他们聊起了儿时的事，怀念起那些两小无猜的美好时光，两个人都觉得找到了年少时简单的快乐。
　　“子淳，你记不记得就在这后花园，有一次你为了捉蜻蜓，失足掉进水里。”
　　子淳回想起六、七岁时的一年夏天，她和郡王就在这后花园玩耍，郡王用竹竿做了一个网兜给她捕蜻蜓。那天子淳看到一块大石头上停着一只红蜻蜓，便扑了上去。那蜻蜓顺着岸边飞走了，于是子淳就沿着岸边去追，谁知只顾着看蜻蜓，没有注意脚下的路，一个不小心，就摔进了湖中。当时自己怕极了，拼命挣扎着，一个劲儿喊救命，在水里扑腾着，但是弱小的她很快就支撑不住，开始往下沉。
　　远处的郡王听到呼喊便立刻跑来，他喊了几声发现周围没人，眼看子淳在水中快失去直觉，来不及思考，便纵身跳了下去。其实当时的他也不会游泳，但是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子淳千万千万不能出事。后来府里的人听到声音赶到后花园，才把他们俩救了起来。直到成功上岸，郡王才松开了紧紧抱住子淳的手。
　　“怎能不记得，我当时就是从那两块石头中间滑下去的。”子淳指了指旁边。
　　“在我的记忆里，最美好的时光都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郡王淡淡地说道。
　　子淳浅笑，“我也很怀念。”
　　“子淳，我希望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能永远轻松愉快，我也希望能永远在你身旁守护你，就像小时候一样。”郡王转过头看着子淳，认真地说道。
　　子淳心跳加快，有些慌张。此话何意？郡王突如其来的表白让她心绪不宁，她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眼神和郡王交汇，突然从他的眼睛里读到了从前没有的感情，似乎有一种坚毅的温柔正在荡漾开来。那一瞬间，子淳突然有一点沉醉其中。她发现这三年的沙场生活让他变了很多，他比以前更加冷峻，却又更加成熟果敢。
　　“子淳，不瞒你说，我这次回来是为选妃之事。”郡王没有等她说话，他准备直切主题。
　　“是吗，我父母最近也总说我大了，催着我嫁人。”子淳想调节一下气氛。但话说出口，才发觉有些不合时宜，瞬时红了脸。
　　“你做我的王妃如何？”郡王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出了这句话，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
　　子淳着实吓了一跳，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只觉得心快跳出了嗓子眼。她的眼神闪躲着，咬着嘴唇，紧张得说不出话。
　　在她心里，郡王永远是他的大哥哥，是那个任何时候都能保护她的人，是那个能给她无限安全感的人。
　　但是，她从没想过要嫁给他。
　　“我其实……”
　　“郡王，太妃请您回殿主持。”他们的对话突然被下人打断，郡王有些不悦。
　　“知道了，这就回。”郡王转身回府，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望着郡王的背影，子淳长舒一口气，还好刚刚的谈话没有继续下去。但同时，她又开始隐隐担心，不知该怎样去回应郡王。她觉得心里好乱，想赶快回去理清思绪。

　　回到殿内，子淳落座，调整好心态，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台上的表演。
　　“子淳，你去哪里了，这么久才回。”缦缦问道。
　　子淳笑笑，“在园子里迷路了。”
　　缦缦没有再追问下去。子淳却又想起刚才的对话，开始有些心不在焉。
　　她没有发现，郡王的眼神越过众人，一直停留在她身上。
　　而郡王未发现的是，台上翩翩起舞的碧瑶正媚眼如丝地看向自己。
　　碧瑶的余光顺着郡王的眼神追去，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但随即又恢复了妩媚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