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夏家小姐 永宁郡王抗 ...
-
扬州城内,五月初三,夏府门前。
“糟了糟了,又要迟到!”夏子淳从府里急急忙忙跑出来,手里抱着本苏凌词集。
“小姐,轿子这就备好了!”丫鬟月闲端着盛满早点的托盘紧跟着追出来。“早点还没吃呢!”
经过葛叔的早点摊铺,子淳习惯地顺手抓走一块包好的桂花糕,冲葛叔笑了一下,“葛叔,钱晚点我让月闲送过来!”说着,又回过头朝月闲挥了挥手,“来不及了,今日先生讲苏凌的词,晚了怕错过了!”
“又是苏凌,”月闲嘟囔着,无奈地把早点端回膳房,预备着课中休息的间歇送去学堂。
子淳去学堂经过的这条街叫锦荣街,是扬州城内最繁华热闹的一条街道,每遇节假日的花灯巡游或庆典仪式,大约都会在锦荣街上举行。除了衙门府邸、繁杂商铺,这条街上还有一栋名为月湖楼的教坊,是江南乃至全国有名的歌舞升平之地,常有人专程来扬州一睹月湖楼中歌姬们的风采。
今日时辰尚早,街上仅开了几家早点摊铺,竟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熙攘。
“果然扬州出美女,街上随便一个女子都如此俏丽动人、气质非凡!”路旁葛叔摊铺的客人看着子淳跑过,不由发出感叹。
“客官是外地来的吧,”葛叔笑着应声,“这一位是我们扬州知府夏家千金,是大家闺秀、名门望族,可不是一般女子啊。”
“哦?”客人感慨道,“如此千金上街竟不坐轿子!”
“客官不知,我们这位夏小姐,是扬州知府夏何大人唯一的子嗣,夏大人对她宠爱之极。夏小姐从小不喜刺绣女红,专研诗词歌赋,夏大人故而在扬州城内设立了一个女子也可以读书的学堂,夏小姐从小和城中公子一同读书研学,因此很多作风并不像传统闺中女子那般。”
“哦,还有这等事?”
“我们这位小姐心地善良、慷慨大方,尤其喜欢助人为乐。虽出身高贵,却与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从来都没有距离感。”葛叔感慨道,“我在这里摆摊有二十多年了,是看着她长大的。小时候她经常自己跑出来,我给她一块桂花糕,她就爬到我这摊铺的长凳上,缠着我给她讲故事,直到夏府的人发现把她抱走,真是可爱啊!”
客人的目光沉浸在子淳的背影中,一时没缓过神来。
葛叔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位客人,问道“客可是从京城来?”
“您是如何看出来的?”客人回过头来,惊讶地问道。
“哈哈,我这摊子每日来来往往也有上百人,京都口音还是分辨得出的,”葛叔一边把抻好的面条下到锅里,一边道,“况且客这身绸缎用的可正是现今贵人们身上最常见的‘紫曲水’工艺,除罢我们扬州这富庶之地,多半也只有京城的贵客用得起了。”
“您还知‘紫曲水’?”
“瞧您说的,这‘紫曲水’就是我们扬州丝绸商贾杨家发明的工艺,怎会不知?”葛叔把煮好的面条捞起,不慌不忙地说道,“说起杨家,是五年前搬来扬州的,开始也在这集市上开了家小铺子,做点丝绸买卖。因诚信经营,又善用工艺,一路发展至今。那扬州城内有名的毓秀庄就是他们家开的,不仅在扬州家喻户晓,就是在整个江南片区,也是数一数二。”
“原来如此,”客人感叹,直言不讳道,“不瞒您说,我是专程来看今晚碧瑶姑娘演出的。”
“那是了,您看今天一早这街上就如此热闹,就知碧瑶姑娘又要出场了。不过……”葛叔停顿片刻,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自言自语道,“不过今儿格外热闹,难不成有其他事儿?”
“如此我便更是不虚此行了!”客人哈哈一笑,把碗里剩下的面汤喝完,留下五个铜钱,满足地离开。
葛叔利落地收起铜钱,边擦桌子边喊道,“客慢走!”
“一叶扁舟青山外,轻载行云压水流……”课间休息的时候,子淳托着下巴,回想先生刚刚课上讲过的词句,脑海中那个景象又慢慢浮现。
一弯湖水碧波荡漾,一位白衣翩翩的少年站在一页轻舟之上,小舟从芦苇丛中轻轻划过,风吹起白衣少年的发带,留下一个蹁跹的背影。
正当少年准备转过头时,突然有人拍了拍子淳的肩膀,瞬间把她从美好的幻想中抽离出来。
原来是杨缦缦,丝绸大户杨家小姐,子淳的学伴,也是挚友。
“不会又在想苏凌吧?”缦缦打趣道。
“别胡说。”子淳赶快驳斥道,脸颊却有些泛红,“把我思绪都打断了。”
“是你的白日梦吧,”缦缦冲她调皮地眨眨眼。“你连苏凌样貌如何、脾性怎样都不晓得,就如此迷恋他。我猜啊,他说不定是个登徒浪子呢!”缦缦故意笑着说道。
子淳却低下头,看着桌案上打开的词集,思索片刻,又抬起头认真地说道,“我对苏凌,只有崇拜和欣赏。他的诗词,仿佛都能写到我心里,产生共情。透过诗句,我便知他定是一个心胸宽广、善良正直之人。”说到这里,她又不经意地扬起了嘴角,“也一定是个懂生活的,可爱之人。”
缦缦见她投入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算了算了,知道苏凌在你心中地位。”
子淳又低头浅笑,在她心里,多么希望苏凌就是她脑海中那个白衣翩翩的少年。
“咦?人都跑哪儿去了。”缦缦突然疑惑地问道。
子淳才发觉刚刚还嘈杂的学堂这时却安静了下来,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学堂里只剩下她和缦缦。两人光顾着聊天,竟没注意。
而此时,学堂外传来一阵吵闹声,好像有大队车马经过,两人往门口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同学们都跑到外面看热闹了。缦缦正好奇,想跑出去一探究竟,突然一只拎着雕花食盒的手从人群中艰难地伸进来,紧接着这只手的主人也从人群中钻了出来,长舒了一口气。
只见头发凌乱的月闲站在学堂门口,眉头紧皱。子淳忍不住笑出声来,缦缦也跟着噗嗤地笑了。
月闲见状,便假装生气地嘟起了嘴,“小姐,都是为了给你送早点,你看我被挤成什么样子,你们还笑!”
“都说了不用送,你还跑来,怪谁!”子淳边和她打趣,边招呼她过来,帮她把头发理好。
“外面是什么事情,这么热闹?”缦缦问她。
“前些日子永宁郡王抗金一役大获全胜,今日郡王率领的羽林军凯旋归来,扬州百姓都在锦荣街上夹道迎接。除去上元灯节,我从未见过锦荣街上这么多人,不过还有好多女子是为了一睹郡王风采。”月闲将食盒一层一层打开,拿出准备好的点心细心地盛放在手绢上,一一递给子淳和缦缦。
听月闲这么一说,瞬间勾起了缦缦的好奇心,“真的吗?郡王有多英俊?”
“你问我家小姐,她可是和郡王一起长大的。”月闲调皮地冲子淳眨眨眼。
“月闲你别胡说。”子淳转头向缦缦解释道,“永宁郡王是十几年前皇上分封在江陵地区的郡王,彼时皇上将郡王府设在了扬州城内,只与我家隔了一条街远近。儿时因我父亲与郡王交情甚好,我便经常与当时还是嫡长子的逸行哥哥一起玩耍,后来郡王抗金时战死沙场,将爵位传给了逸行哥哥,他便成了现在的永宁郡王。三年前他带领羽林军奉旨抗金,如今才回,我们也有三年没见面了。”
“如此说来,你和郡王真是两小无猜呀,”缦缦睁大眼睛开心地说道,“真想见见这个永宁郡王。”
“小时候是玩伴,长大了更像是一个大哥哥。”子淳想起小时候两个人一起做风筝,一起抓蟋蟀,郡王时常从京城给她带新鲜的小玩意,每次都逗得她很开心。有一次他们俩私自跑出郡王府,在河边树林中走丢了,郡王一边安慰大哭的她,一边勇敢地带着她找到了回家的路,想想那时自己只有六岁,而郡王也只有十岁,在子淳的印象中他一直特别坚强。事后听父亲提起回到王府郡王便开始嚎啕大哭,子淳问他,他却打死不认,想到这里,子淳不禁笑了出来。
“月闲,你看你家小姐,都笑成一朵花了,还说没有……”缦缦话音未落,学堂门外突然安静下来,紧接着听到一声“郡-王-驾-到-”。三人瞬间愣住,面面相觑。
学堂门口被让出一条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少年大步走进来,穿一身将军服,头戴着郡王冠,英姿飒爽、气宇轩昂。少年径直走到子淳面前,三人许久才缓过神来,赶忙起身给郡王行礼。
“子淳,好久不见,别来无恙?”看到子淳,郡王眼神明亮。
“恭喜郡王,凯旋而归。”再次见到郡王,子淳也发自内心地开心。
“三年不见,我很想你。”郡王说道,眼睛一刻没有离开过子淳。
子淳愣了一下,低下头将目光移开。
“明日是我生辰,父王要借此机会宴请宾客,给我接风洗尘,子淳你也来吧。”
子淳思索片刻,“不胜荣幸。”
郡王的庆功宴,她不能扫兴。
“带上朋友一起。”郡王满意地转身离开。
学堂的女生们纷纷望向子淳,投来欣羡的目光,缦缦和月闲则意味深长地相视而笑。
只有子淳,又若无其事地坐回位子上,翻看着她的诗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