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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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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轻舟一夜未眠,好容易等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便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有些后悔,从没问过李唐住哪儿,只能骑着小电驴往二院赶。
五点不到的清晨,医院里静悄悄的。
绿化带中,枝头的小鸟和草丛里的蛐蛐儿一声声地合鸣。明明是大自然动听的乐章,此刻落入蒋轻舟的耳里,却只剩烦躁和焦灼。
门诊大楼的门还关着,住院部心内科主任的办公室门也紧锁着。
李唐不在。
手机还是关机。
他找不到李唐。
小红书上,因为清欢沉默至今,粉丝和吃瓜群众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歪歪,评论区又被攻陷。
蒋轻舟无视消息栏上方的红色数字,点开和清欢的对话框,发了条私信过去。
人间有味:你还好吗?
消息发完,蒋轻舟的手指依然紧张地轻颤。
除非有隐衷,顾青山从来都是秒回。
他盯着对话框,在心里默默计数,然而数到八十,对话框依然停留在“你还好吗?”四个字上。
顾青山没回。
蒋轻舟再次确定,顾青山和李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他们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头顶是同一片蓝天,脚下是同一片土地,他却不知道要去哪里找他们。
报警?
失联不到二十四小时,警方不会受理。
对了!将进楼!顾青山的秘书或许知道他的行踪。
还有海金!李唐说过,邢放和郝磊还在那里工作,或许他们知道李唐住哪儿。
这个点,顾青山的秘书应该还没上班。他可以先去海金试试看找邢放和郝磊。
蒋轻舟收回支在地上的长腿,右手一拧,小电驴箭一般冲出二院。
海金的科室分布与三年前并无变化。
蒋轻舟熟门熟路来到住院部六楼,找到了心外科的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却并不见人影。
蒋轻舟站在门口巡视一圈,准备去休息室找一找。
“蒋……蒋医生?”一道惊呼自身后响起。
蒋轻舟霍然转身。
一米开外,一名身着天蓝色护士服,约莫三十岁左右的护士,捂着嘴,正瞪大了眼睛瞧着他。
“你是?”蒋轻舟只觉得有些眼熟,话到嘴边又叫不出名来。
“我呀!你毛毛姐!”护士放下捂着嘴的右手,脸上惊讶褪去,只余喜色。
“毛毛姐!?”蒋轻舟震惊得无以复加。
毛云姗,当年手术室里的巡回护士!
出事以后,坚称主刀医生反复叮嘱过患者甲硝唑过敏,让他们切记不能给患者使用甲硝唑的唯一证人。
正是因为她的证词,才让沈家“故意谋杀”的指控落空,最后判了他一个严重失职罪。
他记得顾一帆跟他说过,凡是参与沈重手术的医生、护士,全被海金辞退了。
蒋轻舟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海金见到毛云姗,而且看对方的着装,显然已经是护士长。
“毛毛姐,你……你还好吗?”蒋轻舟忍不住走前两步,上下打量对方。除了身形有些圆润,倒也不见岁月留下的其它痕迹。
“你觉得呢?”毛云姗轻快地转了个身,笑盈盈地看着蒋轻舟。
“还是心外一枝花。”蒋轻舟终于放下心来,“老王、小陈、司马,还有小龚他们都还好吗?”
老王是当年的麻醉医师,小陈是另一名刷手护士,而司马是他的一助,小龚是二助。
“他们……”毛云姗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们都离开了。我也是去年才回来的。”
去年才回来的?
蒋轻舟心里“咯噔”一下,顾一帆没骗他!当年手术室里那些参与者果真都被辞退了。
“干什么?跟你没关系好吗!”毛云姗用力往他右肩上一锤,却因为身高的原因,拳头只落在他右臂的肱三头肌上。
不疼,却很有份量,感受得到拳头主人的真心。
“说实话,如果不是顾总真诚邀请我回来,我也不想再回到这里来。”
“手术室明明有监控。关键时候却说监控坏了。”
“屈服权贵,牺牲自家医生息事宁人的医院,不值得我交付青春和汗水。”
“本来我在地段医院待着也挺舒服。”
“可顾总去年接二连三来找我,不仅许我升职加薪,还一再保证再也不会发生当年那样的事,所以我才回来的。”
“现在,连你都回来了,我是真的开心!”
毛云姗边说边把他往医生休息室领,“郝医生今天白班,还没来。邢医生昨天夜班,这会儿在里面休息。”
就在毛云姗抬起右手,即将敲上休息室的门时,却被蒋轻舟一把拽住。
“毛毛姐,你说的顾总是顾青山?”
“不是他还能是谁?”毛云姗惊讶反问,“不是为了你,他才放下身段、三顾茅庐把我们请回来的么?”
“你们?还有谁?”蒋轻舟忽然察觉李唐瞒了他太多事。
“邢医生和郝医生啊!当年医院里,凡是为你抱不平的,都被辞退了。你……不知道?”毛云姗的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他要是知道,也不至于这么久才回来海金。”
休息室的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个中等个子,有些微胖的男人打着哈欠走出来,在见到蒋轻舟的一霎,原本布满疲惫的圆脸一下狰狞地仿佛生气的哈士奇。
“臭小子!”又是一拳锤上蒋轻舟的肩膀,“想通了?让你避而不见,让你玩消失!知道哥几个没能在外边接到你时有多着急吗?你哥差点给你急成心脏病!”
这一拳,许是用了七成力道,锤得蒋轻舟连连后退两步才险险站定。
右肩又酸又疼。蒋轻舟却像失了魂,矗在原地呆愣愣地看着邢放,“邢哥,你……你和谁去接我了?”
“二哥!郝磊!还有你哥!”邢放掰着手指头数个他听,“谁知道坐等右等都没见你出来。还是你哥路子广,打了电话才知道你早走了!”
“邢哥,你说的‘我哥’是顾青山?”蒋轻舟不可置信地确认。
“嗯呢!不然还能是谁?”邢放见鬼一样瞪着他,“你哥怕你不肯跟他走,特地让李唐带着我和磊子去接你。他又不放心,亲自开车跟在我们后面。”
“谁晓得没接着!”
“当时你哥脸色刷一下就白了。吓得我们仨都以为他心梗了。”
在邢放绘声绘色的描述里,蒋轻舟想起出狱那天,狱警冯头确实比原定的九点,提前了一小时放他出来。
当时冯头怎么说来着?
他说看了日历,八点比九点吉祥,吉日吉时得自由,从此逢凶化吉都是好运。
所以,顾青山去接他出狱了?蒋轻舟愕然。
顾青山还把当年被他连累的医护都请回了海金。说明辞退他们并不是顾青山的主意。
当年的事,到底还有多少是他不知道的?
然而不管脑袋里的问号有多大,都不及现在联系不上人的心慌更甚。
“邢哥,你知不知道二哥住哪儿?”蒋轻舟打断邢放。
他一定要尽快找到顾青山和李唐,确认他们是否安全!
“你找他?”邢放一愣,“你不是回来上班的?”
“谁在那儿?”不等蒋轻舟开口,毛云姗冲着三米开外的安全门疾步走去。
蒋轻舟连忙拉住毛云姗,冲在最前面。
空荡荡的楼道里空无一人。
“你是不是眼花?”熬了一宿的邢放沉浸在见到蒋轻舟的激动中,反应有些迟钝,是最后一个跑过来的。
跟在蒋轻舟身后的毛云姗有些迟疑。
蒋轻舟却十分清楚毛云姗没有眼花。他确实看到一片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的衣角,白色的,应该是海金的医护人员。
有人在监视他们!
除了沈静真,他想不到第二个人!
顾青山和李唐已经不知所踪,他不能再牵连毛云姗和邢放。
这会儿再去李唐的住处碰运气纯属浪费时间。
唯一他认识,还能和沈静真对抗的,只剩下那个人了!
“邢哥,毛毛姐,我还有事,下次再找你们叙旧。”蒋轻舟说完就往楼梯下跑。
“哎?你跑什么?不是要找二哥?”邢放急得在后面大喊。
“嘘!邢医生,不要大声喧哗。”
“可他……”
“没有可是。有顾总在,蒋医生不会有事的。”
毛云姗和邢放的对话,清晰地传入已经跑到下一层楼的蒋轻舟耳中。
蒋轻舟失声轻笑。他不知道毛云姗对顾青山的信任来自何处,但他知道顾青山一定为他做了许多事,才会让毛云姗这么信任他。
他一秒都不想多等了!
他不想再假装不知道清欢是谁,也不想再和顾青山玩猜心游戏,他要当着顾青山的面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时间还不到七点。
康复中心八点营业,季杰八点半接诊。
按照医生的习惯,季杰一定会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做准备。
从海金骑电瓶车过去耗时半小时。
距离见到季杰还有一个半小时,然后还需要解释,需要求助,蒋轻舟甚至不确定,郭少阳会不会愿意为了顾青山,跟沈家对上。
而在这不确定的等待时间里,顾青山和李唐还不知道会受到沈静真怎样的对待。
蒋轻舟心急如焚地跨上小电驴,右手刚要拧油门,就见一个一身藏青色亚麻衫的老人走上来,挡在了他的电瓶车前。
“请问,是蒋轻舟蒋先生吗?”老人言辞礼貌,神情却十分倨傲。
蒋轻舟迫不得已一条腿支地,右手却紧紧地握着车把手,“我是。”
“能不能请蒋先生移步?我家家主有请。”老人侧身,在他身后停着一辆加长版的林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