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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苏醒 章缙故意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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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绰绰,风声切切。
漆黑一片的洞穴里,周凝月紧紧依偎着贺兰铭,脑袋晕晕沉沉的传来阵阵闷痛,她却浑然不觉,只感到困乏,眼皮不住地上下打架,身体也跟着摇摇晃晃,似乎下一秒就要栽到地上去。
“贺兰公子!”
“周小姐!”
蓊蓊郁郁的密林深处,传出一阵又一阵的呼喊,它们随风飘着飞进周凝月耳边,只剩下了模模糊糊的几个字,恍若呓梦。
睡一会儿吧,就一小会儿,等到天亮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想到回家,周凝月不由得想起自己的暖被香炉,仿佛翠云就在耳边一直喋喋不休,思绪越飘越远……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渐渐得到放松,她慢慢阖上眼。
先前缥缈虚无的声音,在周凝月睡着之后一点点变得清晰洪亮。
天边泛起鱼肚白,火把早已熄灭,众人一寸寸的寻找着每一个地方,终于在寻到某处山洞的时候传来了惊喜。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他们了!”
贺兰泉三步并作两步的往山洞走去,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周洵令显然要比他更快一步,早在一听到有小妹消息的时候,他瞬间就跑了过去。
山洞里,周凝月趴在贺兰铭的胸口上,云鬓散乱,眉头轻蹙,脸颊绯红,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但是同她旁边面如白纸的贺兰铭比起来,她却已算是幸运。
贺兰泉见此,当即挥手转身命令道:“都转过身去。”
“今日之事,任何人都不许往外透露半步。”
威严的气势让众人瞬间噤声,周洵令在这期间用披风裹住周凝月,抱着她起身往外走去,经过贺兰泉时,他停下步子,低头称谢:“多谢伯父,明日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不必了,赶快带着妹妹回家去吧,莫要让父母着急了。”贺兰泉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待周洵令一行人离开后,贺兰府的侍卫们也早就背起了贺兰铭,将他稳稳的放在了担架上。
贺兰泉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儿子额头上的伤口,但他什么话也没说,反而依旧冷静地吩咐着下人们赶快带着公子回家。
钱大人派来的官府的一群人,也都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后着急赶回去复命。
温暖的阳光悄然爬上窗棂跃进屋内,倚着屋外檐柱站立的少年自然也未能幸免,幸而眉峰高耸,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刺眼的光亮以免直射。
章缙一手扯着腰间悬挂的坠子在空中画圈,眼底泛青。虽一夜未眠,但是双眼眸仍然明亮,丝毫看不出他有一点儿疲态。
屋内。
玉竹趴在床边,睡眼惺忪,连连张嘴打着哈欠。
她撇过头看向贺兰玉,见她睁着一双眼睛盯着床幔的顶部,又是一个哈欠:“小姐,您醒了啊。”
玉竹像往常一样一边说着一边转头起身:“那我这就唤人来伺候您梳洗。”
步子刚朝着门口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她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又回头看了一眼贺兰玉,混乱的脑袋这才瞬间清醒,玉竹瞪大了双眼,惊喜道:“小姐,您醒了!”
门外的章缙蓦然听到这句话,摇着坠子的手突然顿住,坠子突然失去外力,闷声砸在他的身上。
紧闭的房门“哗”一声打开,玉竹满脸是笑地走出来,对他说道:“小姐醒了,你快去请来府医。”
府医替贺兰玉把过脉,说是因为一时受了刺激才会陷入昏迷,现下已经无碍,留了几副养心安神的汤药。
等到府医走后,贺兰玉收回盯着床幔的视线,偏头看向玉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是半天了都发不出一点儿声音,玉竹急忙为她倒了一杯水。
小口饮完一杯水,润了润嗓子,贺兰玉又试了一次,这回倒是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只是沙哑的不像话,完全不像是个正值年少的小姑娘,倒像是个已过花甲的老妪,但她显然不在乎:“哥哥他……”
提到贺兰铭,玉竹霎时哑然。
老爷带人出去寻了一夜,现在还未归,公子仍是生死未卜。
注意到玉竹的神色变化,贺兰玉心里也知晓了结果,她将杯子递给玉竹,又重新缩回了被窝,转身面向床的另一侧,闷闷道:“我有些累了,你出去吧。”
看到玉竹担忧地叹着气从屋内出来,章缙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屋内床榻摆放的方向,问道:“怎么了?”
“还是因为大公子的事儿……”玉竹说话声音很小,怕贺兰玉听到后会更加难过。
说完后她又连连“呸”了几声,为了快点儿赶走心里那些不好的想法,又念叨着:“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儿的。”
“刚才去请府医的路上,我见到老爷了。”章缙淡淡吐出一句话,看了眼玉竹身后紧闭的房门,顿了一下,“大公子也没什么大碍。”
清清冷冷的声音透过门缝,一字不落的全都传进了已经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贺兰玉耳中。
最后这句,章缙不像之前一样压着声音。
玉竹愣愣地看着他,待反应过来后,她急忙欣喜的往房中跑进去,想要告知贺兰玉这条好消息:“小姐,老爷和公子回来了!”
结果刚打开门走了几步,就有一道绿色的人影瞬间擦过她往门外奔去,等她回过神再看床榻时,只剩下了被人卷成了一团锦被。
章缙站在门口,定定看着贺兰玉。
她朝他轻轻笑了笑,说道:“谢谢。”
话音才落,人就飞也似地往院外跑去,柔顺的乌发如云雾一般散在她的身后,她脚下的步子也愈来愈快,章缙默默看着,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院门口。
贺兰玉赶到兄长居住院子的时候,郎中已经为贺兰铭处理了伤口,只是人还尚处在昏迷当中,一时半刻还不能醒过来。
贺兰夫人就坐在床前捏着帕子一直不停地擦拭着眼泪,贺兰泉在她身旁好声安慰着,谁都没注意到还有第三个人到来。
“我的铭儿怎么会平白的遭此变故,受这么大的苦。”贺兰夫人伸手轻轻触上他额角的纱布,控制不住地手指轻颤。
贺兰泉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不眠不休的寻找了一夜,他此刻已经有些疲倦,声音也很是沙哑:“铭儿也是为了救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那就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了吗?你身为他的父亲,怎么能说出这样狠心的话!”贺兰夫人情绪激动的转过头,赤红着双眼,“要是他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也不活了。”
“你!”
贺兰泉气急,但是他说的也是实话,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会生出这么偏执的想法。似乎也是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是有些不妥,他转过身准备平复一下心情,再来安慰妻子。
“阿熹?”贺兰泉转身的动作彻底僵在原地。
想到自己刚才和妻子的争吵,有可能都被她听到了,贺兰泉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更何况面前的女儿泪眼盈盈。
贺兰夫人自然也听到了,她慌忙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整理了一下仪表,才转身朝贺兰玉扯出了一个笑:“你怎么突然来了?娘刚还说要去看你呢。”
“对不起,娘……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贺兰玉站在台阶下,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兄长,又想到刚才父母间的争吵,她破天荒的头一次害怕起来,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都怪我,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哥哥和凝月也不会坠下悬崖。”
“您骂我、打我都行,就是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以前闯祸被娘打,她没害怕过,被人绑架的时候,她也没有这么怕过。
唯有这一次,才是让她如此清晰的认识到,自己从前是个多么骄纵又令人讨厌的姑娘,总觉得自己事事都行,但其实都是在给别人添麻烦。
一夜的恐慌担忧和害怕,都在这一刻聚集到顶峰,贺兰玉瞬间泣不成声,攥着裙摆的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因此泛白。
“阿熹。”贺兰夫人何时见过自家女儿这样,于是她起身走到她面前将人轻轻唤了一声,目光柔软中又带了不少心疼。
贺兰玉却始终不敢抬头,她感觉自己此刻像是一块木桩,浑身僵硬,只有眼泪会一直不停地往下流。
她不说话,贺兰夫人就伸过手将人搂进怀里,宽慰道:“我们怎么会抛弃你呢,你是爹娘最爱的孩子啊。”
“刚才娘也是一时气极,才会失了理智,说了那句胡话。”贺兰夫人的手放在贺兰玉的背上,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哥哥也不是因为你才坠崖……阿熹,你没有对不起谁。”
贺兰泉也走到母女两人跟前,说道:“所有的事情都有它自己发展的道理,这不是靠你一个就能控制的,我们任何人也都没有办法去阻止。”
“那哥哥他,还好吗?”亲耳听到父母的解释,贺兰玉的情绪逐渐得到平复。
明白她这是好点儿了,贺兰夫人笑了笑,说道:“没什么大碍,大夫说是休养一段日子就能恢复了。”
贺兰玉没再说话,反而从贺兰夫人的怀抱里脱了出去,转而看向一旁的贺兰泉,问道:“周凝月呢,她怎么样了?”
“跟你兄长比起来的话,能够好点儿,就是……”
贺兰泉话说到一半儿突然停下来,勾得贺兰玉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忙追着问他:“就是怎么了?”
贺兰泉看着她,叹了一口气,才继续道:“哎,就是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是在一处山洞里,这孤男寡女的,又衣衫不整的相互依偎着,在场不少人都看见了,虽然当时下过命令了,但是保不齐就会有一两个人将此事胡乱宣扬出去。”
“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的,怕是对周家那孩子名声不好啊。”
贺兰玉听完,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上门提亲啊?”
此话一出,瞬间令夫妇二人瞪大了双眼,贺兰夫人训斥了她一句:“胡闹!婚姻大事儿怎能如此随意,将两个不相爱的人绑一辈子,然后彼此互相生厌,我瞧着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主意。”
“你怎知他们不是真心相爱?”贺兰玉想到什么,掩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