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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抄家 我们主上恰 ...

  •   温凉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周凝月大脑一片空白,她仍愣愣保持着先前的动作,唯有一双眼眸微微圆睁。

      银色光辉温柔地投落在贺兰铭卷翘的长睫上,衬得他面色如玉,像一尊精心雕刻的瓷白玉像,圣洁又脆弱。

      耳边一直徘徊着他方才说的那句话,周凝月顿觉心如擂鼓,胸腔内“砰砰”地一声又一声击鸣逐渐强烈,直至最后清晰的传入耳中,她迟钝抬眼望向面前的玉像,总觉得发生一切都不真实。

      于是她迅速瞄了一眼,又飞速重新低下头去。

      贺兰铭看着面前慌乱无措的少女,想将她的眉眼神情都记住,却总感觉眼皮似有千斤重一般,任凭他再努力都无法抵抗……

      蓦然,肩膀处突然传来一记重物落下的压重感,周凝月猛地抬起头,慌忙侧首看过去,才见玉像倾颓,近在咫尺。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充斥着鼻腔,简直要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地喘不过气。

      但也只是一瞬间的出神,崖底湿冷的凉风骤然袭来,霎时就将她吹了个清醒。

      周凝月轻轻晃了晃肩膀上的人,小声唤他:“贺兰铭?”

      一声刚落下,四下漆黑的密林里突然传出一阵狼嚎,周凝月被吓得愣住,一股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拽着贺兰铭衣摆的手不自觉地停住,周凝月又唤了他几声。

      仍旧无人应答。

      互相接触的肌肤传来的温度越来越高,T她此刻却感觉整个人都如坠冰窟,浑身冰冷的刺骨,晶莹剔透的泪珠顿时在她眼眶里凝聚起一片水雾,但却始终不见落下一颗。她吃力地将贺兰铭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并一手搂过他的腰间,试图将人掺扶起。

      可贺兰铭毕竟是一个成年的青壮男子,全身重量都压在一个柔弱的闺阁小姐身上不说,还要她掺扶着走,仅靠周凝月一人显然是不可能。

      反复尝试了几次过后,周凝月发现都不能将他扶起,索性又换了一个方法。

      眼眶的酸涩,让少女无助的吸了吸鼻子,她一把抹过眼睛收回将掉未掉的眼泪,随后猛吸一口气蹲下身将贺兰铭的两条胳膊都搭在自己的肩上。

      周凝月使出了全身力气,终于背着堪堪他站起身,结果刚迈出半步又差点儿膝盖一弯要朝地上倒下,幸好她及时调整了姿势这才没有再次落下。

      扭伤的脚腕因为用力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痛意,周凝月小脸一白,一番折腾下来,额头很快就生出了一层薄汗,但她不敢停歇,只能继续一步步的背着贺兰铭去重新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

      万幸,上天眷顾他们,才走出了一段儿距离,她就发现了一处山洞。

      但是在荒郊野外,难免有些山洞是豺狼虎豹这些凶兽的洞穴,她不敢带着贺兰铭贸然闯进去,所以就只好在距离洞口还有几步的地方停下。

      将贺兰铭靠着一棵大树放置妥当后,借着皎皎月光,周凝月在地上找了几块个头极大的石头,顺带还拿在手中掂了掂确认它有足够的重量。

      她用衣裙兜起选好的石头,接着才小心翼翼地往洞口方向一点点靠近,直到剩下一步距离才停住了步子。

      银白色的月光倾泄而下,照亮了洞口的一寸天地,往里便是无边的黑暗,如浓稠的墨汁一样,甚至还隐隐约约地往出蔓延,作势要吞没掉最后一点儿亮光。

      周凝月紧紧盯着漆黑的山洞,心跳的飞快,握着石块的手指收了又收,好不容易鼓起了一点儿勇气,她当即就闭起眼十分用力地将手中的石块往里一掷。

      一阵清脆石子相互碰撞的声响自黑暗中传出来,似乎是敲在了她的心头上一样,吓得周凝月转身就想逃走,奈何一双脚关键时刻竟然开始不听使唤,半天都没能挪动半点儿步子。

      这样她就只能被迫定站在原地,又因为过于害怕洞中的凶兽,便干脆直接闭了眼屏气,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幸而半晌过后,山洞中始终再没有声响传出。

      周凝月这才敢缓缓睁开一只眼,悄摸向面前山洞瞄去,周围一切如旧。

      发现一切都与方才没有什么区别,周凝月提到嗓子眼儿的一颗心才敢开始一点点的重新落回原位。

      低头看见地上剩下的几块石头,短暂思考了一下后,她就将剩下的石块都一股脑的一个接一个地丢了进去,紧接着刚一转身瞬间人就拔腿跑得飞快,脚底抹油似的。

      高高束起的两簇乌发随着她奔跑的动作耸动,淡黄色的衣裙在风中飞舞,因为一只脚受伤的缘故,她看起来像是一只受伤跛脚的小鹿,在层层叠叠的茂林中慌忙逃窜。

      直到回到贺兰铭的身旁,周凝月才堪堪刹住了脚步。

      她躲在灌木丛后,从枝叶的缝隙里静静观察不远处的山洞,仍然和之前一样,没有其他异常出现。

      一阵又一阵地狼嚎再次传到周凝月耳畔,且一声比一声大,她回头看了贺兰铭一眼,终于下定决心,这回她不敢再有一点儿犹豫。

      两三下将人拖起背在自己的身后,周凝月迈着一深一浅的步子快步往山洞走去。

      -

      漆黑一片的山谷,此刻却恍若白昼一样。

      数不清的火把将整个山谷照亮,人影憧憧,焦急迫切的声音响彻整个谷底,他们一声接一声的大声呼喊着什么。

      “铭儿!”

      贺兰泉举着一束火把着急的往前走去,没来的及看清脚下,突然打了一个趔趄。

      身后的一个侍卫眼尖,急忙伸手扶住了他:“老爷小心!”

      贺兰泉调整步子站好的同时也顺势推开了侍卫伸过来的手:“无碍,你们赶快去找公子。”

      不等侍卫回应,他又再次重新举着火把往远处走去,火光冲天于无形中将他的身形照得高大挺拔,岂料长风一吹,明明灭灭的火焰又将他变得矮小佝偻,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一场。

      醉烟楼。

      丝竹之音不绝于耳,门前的姑娘们两三个聚作一起,朝着路过的行人挥舞着手中的香帕,粉袖生香,很快就引来不少人注意。

      容庭刚从佑安寺回来,恰好碰见钱大人带着官兵押走容柾,以及容家的其他东西也全都被那些人一并带走。

      隐约感觉到事情不对,容庭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躲去其他地方。

      偏也是凑巧,他今日才解决掉贺兰玉,容家就被人查了。但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毕竟他自始至终都与钱夫人在一起,派去刺杀贺兰玉的那些人也都是死士,他们是绝不会暴露他身份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钱大人要不顾情面的查封未来亲家?

      一路东躲西藏混迹在人群,容庭好不容易才来到醉烟楼。

      厢房内,怀中的女子为他斟好一杯酒递到嘴边,容庭看了她一眼,笑着配合着她仰头将酒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姿态悠闲,全然已是忘却了方才慌忙逃窜的狼狈模样。

      他伸手一把握住女子端杯的手腕,欲要埋首在她白皙的颈间,嗅上一口沁香……

      “砰!”地一声巨响,厢房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将里面沉溺的二人双双吓了一跳。

      容庭顿时抬眼朝门口扫视过去,待看清来人是谁后,他又很快恢复了之前那副怡然自得的姿态,连胸口松松垮垮敞开的衣袍都懒得整好。

      反倒是坐在他怀中的女子,在开门的瞬间就拢住了衣领,脱开了容庭的怀抱乖觉地站去了一旁。

      “原来是青姨啊,我还当是谁呢。”容庭自顾自地拿过刚才用过的酒杯重新添满。

      然而被容庭唤作青姨的人,却是冷冷的瞥了一眼他身后的姑娘之后才走到桌前坐下。

      姑娘识趣的离开关好了屋门,青姨这才看向容庭,她厉声不满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这里了,你知不知道容家已经被查封了?所有人都被押进了大牢。”

      容庭面色顿时阴沉下来,他放下手中的酒杯,转头看向面前一脸怨恨的妇人。

      “你也知道如今整个江都都没有一个能让我藏身的地方,我还能上哪儿去!到街上让官兵抓了找死吗?”

      面对容庭这副疯癫模样,青姨无动于衷,反而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容家的事儿,与我醉烟楼有何干系?”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使得容庭神色一僵,他猝然站起身,质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自然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青姨伸手拿过一个干净的酒杯倒满,她低头小啜一口,才道:“还把自己当做是从前那个风光无限的容大公子呢?”

      青姨举着手中的酒杯,指节缓缓转动,她垂眸看着杯中的液体随着自己的动作而悠悠晃动,平静道:“容大公子,我方才已经通知过官府的人了,想来他们马上就会到了。”

      转杯的动作随着这一句话定在半空中,青姨抬眸定定看向面前还在愣神的人,温柔笑道:“容大公子,还不逃吗?”

      容庭半信半疑地走到窗前掀开了一道缝隙,果不其然看到了大街上正有一队官兵朝着醉烟楼的方向过来。

      他当即心下一慌瞬间就将窗户放下来,继而不可置信地转身看向身后一副风轻云淡的青姨:“你竟然敢出卖我?”

      “贱人!你敢出卖我?”被人摆了一道,容庭霎时双目充血,挥拳朝着她的方向冲过去。

      但是青姨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她重重的将手中的杯盏往地上一掷,一直等候在门外的两个大汉,听到屋内传来清脆的一声响,立即就冲了进来。

      容庭一个常年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哪儿会是这些练家子的对手。

      因此不出所料,两三下功夫不到,他就已经被人制止住了胳膊押在桌子上。

      青姨款步走到桌前,低头看向趴在桌子上一脸狼狈的人,她伸出一只手轻抚上容庭的脸颊,神色温柔:“你看你,总是如此着急。”

      “要是、要是……主人知道你这么对我,他、他一定不会放过你。”容庭一张脸被压着涨得通红,他咬着牙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话。

      “主人?”青姨看着他很是天真的模样,先是一愣,随后才大笑起来:“赫赫有名的容大才子怎么到现在连这点儿小事儿都想不明白?真是可笑。”

      刺耳的笑声争先恐后地扎进耳中,激得容庭瞳孔猛然一缩,面上的血色瞬间消退的一干二净。

      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道:“怎么……怎么会?”

      “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们容家为主上做了那么多事儿,他怎敢如此!”适才安静下来的人,转瞬间又挣扎了起来,容庭梗着脖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青筋尽显,“倘若我今日被官府抓去,你们、你们就不怕我把这些年来为他做过的事情都说出来吗?”

      笑声戛然而止。

      容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顿时觉得是自己握住了把柄,先前那点儿被打击失去的自信又在顷刻间重新拾起了一点儿:“反正我容氏一族现在已经全被抓进了大牢,大不了你我现在挣个鱼死网破,到时候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们给我垫背。”

      青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容庭一副小人自得的样子,反而没有半点儿慌张。

      倒是容庭,久久不见她做出任何反应,难免心下一慌,他们当真不害怕他把那些事情都捅出去吗?

      不等他来得及细想,投在头顶上的阴影突然移开,一张涂抹了厚重脂粉的脸瞬间在他的眼前放大,容庭目光警惕地盯着她,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你可知我们主上是何人?”青姨兀然问道。

      容庭显然是没想到她突然问这个,却也仔细得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们从未告诉过他主上的身份,所以他就只知道主上是京中某个世家大族的人,再具体点儿,竟是一概不知了。

      “如今天下,陛下龙体有恙,所以国朝大事儿都交由他的亲舅舅冯丞相代理。”青姨一边儿耐心的解释着,一边儿注意到容庭似乎仍未能反应过来,她就只好继续,“而我们主上呢,恰好就姓冯。”

      随着她最后一句话落下,容庭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若主上真是冯氏的人,也难怪他们会如此淡定。

      谁不知道现在整个天下都是冯氏一族当家做主,真正属于李家的朝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而他们容氏不过就是一个地方官,既不是百年望族,又没有贺兰氏那种富可敌国的雄厚财力,所以从头到尾他们就是冯氏手中一颗把玩的棋子,甚至可以说他们可能连棋子都算不上。

      “不过念在你也曾为主上办过不少事情,我在后院角门给你安排了一辆马车,你赶紧走吧。”青姨不愿再与他继续纠缠,起身往门外走去,却又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走出这个门后,不管是主上还是醉烟楼,我们都毫无关系。”

      待她离开之后,押着容庭胳膊的两个大汉也很快松手放开了他,离开了厢房。

      容庭泄了力像一滩肉泥一样滑坐在身后的凳子上,他做梦都想不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火烛燃烧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容庭的神智逐渐恢复清明,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还想什么冯氏李氏的,都不如趁早逃命才是上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算着官兵马上就快到了,他当即收拾好东西,摸出来妆奁里的一些脂粉胡乱的在自己脸上涂抹了一番就匆匆下楼了。

      角门,车夫上下点着脑袋打盹儿,显然是已经等了许久。

      容庭赶忙将东西往车内一扔,径直撩袍跨上马车时,发现车夫正在打盹儿,他顺势将人一脚踹醒坐进马车:“快走。”

      莫名被人踹了一脚,车夫受了惊吓顿时清醒了不少,恰好又听到车内传出一道声音,他不免又是一阵惊讶,自己居然能睡这么沉,连人上了马车都不曾发觉。

      所以在连声应了几句好之后,他就不敢再耽搁了,当即甩鞭一下挥在马屁上,驾车往城外赶去。

      -

      钱姝自回府之后就一直心觉不安,容家跟贺兰家一直都是毫无干系,而容庭能对贺兰玉下手,显然只能是因为她。

      然而不仅是贺兰玉,她甚至还连累了贺兰玉的兄长以及周凝月两人,害得他们从那么高的悬崖掉下去,如今还生死未卜。

      钱夫人知晓这件事儿之后,顿觉浑身胆寒,那么一个和煦有礼的人竟然这么心狠手辣,而她竟然还差点儿亲手就将自己的女儿送入虎口,又在听闻贺兰铭生死未卜的时候吓得整个人都差点儿晕厥过去。

      因此当钱姝提出想要去贺兰府照看贺兰玉的时候,她当即就派人备好了马车。

      原本钱夫人也要去贺兰府,但是她害怕贺兰夫人见了她就会想到自己的儿子,况且此时贺兰府肯定也是一团混乱,所以今晚还是不去了,等明日天亮她再登门。

      夜色融融,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檐四角的灯笼也随之左右摇摆不定。

      往日驾车去贺兰府通常需要半炷香的时间,而今日因为特殊原因,大道上行人又诸多,难免又要耽搁一会儿,所以钱姝便挑了一条小道好让车夫能够快马行驶。

      另一边儿。

      “快点儿!”容庭掀着一角车帘,呵斥着车夫动作再快点儿。

      刚行过一个拐角儿,容庭目光一抬,突然扫到一辆极为熟悉的马车从面前驶过去,顿时吓得他急忙躲避着就要往车内缩回去。

      就在转身之际时,碰巧有一阵风吹起了对方的一侧车帘,露出了里面一张精致小巧的侧脸,除此之外再无其旁人。

      容庭自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何人,钱家小姐钱姝,是他那还未过门就任由自己父亲来抄了他家的未婚妻啊。

      容庭盯着马车的眸色逐渐阴鸷,凭什么如今只有他一人狼狈至此、四处逃窜?钱姝作为他的妻,理应也同他一起才对啊。

      一想到钱姝也要和他一起,方才还慌张急躁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容庭气定神闲的重新坐回马车内,对车夫吩咐道:“跟上刚才那辆马车。”

      车夫不明所以,但他也是拿钱替人办事儿,只得照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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