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有仙人》来追

58、大火 东海之水，

　　什么？！
　　众仙耳边乍起一道惊雷，将他们的神思通通凝住。桑玉喉间紧涩，他硬撑着开口：“什么？”
　　公玉仪吐出一口血水，说：“上天早就消失了，几千年前就消失了，祂消散于天地，你不再受祂桎梏，于是开始了你的计划，你早在我们封印泱生之前就已经找上他了。我一直疑惑他躲躲藏藏万年，还没有彻底恢复怎么会突然现身作乱？我现在知道了，那是故意的，你早就想好了要将妖皇残力放出，于是故意弄出泱生来吸引我们的视线。你将其放在亓岳山下，但亓岳山的封印大阵出自众仙之手，本便比不上五神的实力，众仙又要受你牵制，所以封印大阵必然困不了他多久，泱生迟早会逃出来。”
　　“你知道寒溪不会轻易离开翎归门，也知道墨玺会为了我阿姐留在灵界死守，她们鲜少注意到外界的事情，能去封印泱生的只有我们。”
　　“其实，当年妖族暴起也有你的手笔吧？”
　　天道神色淡然：“没错。”
　　众仙此时脑中嗡嗡作响，他们有些听不懂了。文黎支着断魂站起：“子容？上天……”
　　公玉仪收剑转身再度挥出，“砰——”，休问剑气与结界相撞发出巨大波动，众人不得不再次抬起手挡住。

　　当时他与凌玄在望世仪中看到的就是这件事，寒冰重伤醒来之后看着众神。
　　她说：“我看见……我看见，在万年之后，上天消失了。”
　　几位上神纷纷愣住，林沐雨张口忘言，云泽皱眉问：“什么？”
　　寒冰死死盯着头顶说：“上天要消失了。世间将不再受上天的规则控制而运转，众生真正的依照己愿所行，再没有什么天道、天命，没有神明。”
　　其实这是一件好事，这个世界终于可以自己发展下去，而不再是一本被人书写的话本，不再是一纸潦草的戏文。
　　但万事都要有一个过渡期，上天消失，天道消散，世间将会迎来一段混沌无序的时期，他们需要一个东西暂代上天的职责来助人们度过这段时日，而在此期间要逐渐减弱那个东西对世间的影响。
　　水润风问：“上天为何会消失？”
　　寒冰低声说：“没有为什么，只是该消失了，所以消失了。”
　　殿内一片死寂，云泽打破沉默：“你怎么想的？”
　　寒冰缓缓看向他们：“我要创出天道。”
　　云泽看着窗外那棵静待开放的白玉兰，他说：“好，我陪你。”
　　夏阳往前走了几步：“我们陪你。”
　　寒冰闭上眼又睁开：“好。”
　　于是天道诞生了。

　　就这样过了数万年，有一日寒冰从睡梦中醒来，她靠在树上怔愣地看着外面，看着远方的人们，云泽问她怎么了，寒冰说：“到了。”
　　云泽起初没有听懂，寒冰又说了一遍：“时候到了。”
　　云泽意识到了什么，他也顺着寒冰的目光看了一眼，说：“我去叫他们。”
　　他叫来了另外三人，寒冰又说：“祂快要消失了。”
　　水润风问：“还有多久？”
　　寒冰：“不到万年。”
　　众神默了一瞬，林沐雨说：“我们，也该走了啊。”
　　寒冰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方。当年她看到有人会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减弱天道对世间运行的影响，她不知道是谁。
　　前段时日他们从凡间历劫归来，她以为上天安排他们走着一遭是因为那些人在凡间，她也确实遇上了几个不错的，但她总觉得那些都不是，或者不止。
　　但方才，她在梦里看见了，梦里的人是仙，她有些疑惑，所谓“仙”她只知道仙界，但仙界只有一个天道，显然不是她要找的人。
　　她问：“仙是什么？”
　　她说：“仙，人入高山，超凡尘、远俗世，非大功德者不得机缘。”
　　她说：“救苦救难，庇佑苍生，拯救人的，还是人。”
　　夏阳问：“天道真的会允许仙的存在吗？”
　　他们其实已经察觉到天道有些不对了。
　　寒冰说：“上天允许就够了。”
　　夏阳又问：“那第一位仙要何时才能飞升？”这段时日他们还没发现哪里有大造化的人，他们碰上的那几个只能说天赋异禀，但大造化可是还没有。他们等不了太久了。
　　寒冰说：“那便创造第一个。”
　　水润风眉心一跳：“你要做什么？！”
　　寒冰看着他：“我要创造一个仙。”
　　又是一阵沉默，水润风问：“你就不怕你创造出来的会是第二个所谓‘天道’吗？”
　　寒冰说：“我会将我的神力分给他，我会亲自教导他、传授他功法，一旦他有异心，我会亲手杀了他。”
　　林沐雨闭了闭眼，她上前一步：“这不是小事，谁也无法保证他是个什么东西，万一是个心思深沉的，天道这些年不也藏得很好吗？”
　　寒冰说：“我保证。”
　　云泽问：“你如何保证？”
　　寒冰看着他们：“因为他会是一个人，而不是一件工具。他会有血有肉，有泪有笑，天道无情，而人有心。”
　　水润风咬着牙：“你要怎么给他心？”
　　寒冰说：“用天池水作血，用莲花泥作肉，用我的心……作他的心。”
　　夏阳大喝一声：“你疯了？！”
　　其余几位没有开口，但也都是不赞同。
　　寒冰笑了笑说：“我又不是要把自己的心全都挖出来，只是一部分而已，他将会继承我的意志走下去，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等了，仙人的飞升遥遥无期，谁也不知道天道什么时候会反，他们不能拿众生性命去赌那一个机缘。
　　林沐雨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我和你一起。”
　　云泽声音低沉：“我与你们一起，也算是多个助力。”
　　夏阳闷声说：“算我一个。”
　　几人看着水润风，水润风瞪了他们一眼：“我还能不跟你们一起啊？！”
　　寒冰笑了笑：“我就知道，我们仁恒上神心地善良，不会抛下我们的。”
　　于是公玉仪诞生了。

　　他们日复一日教导着公玉仪，恨不得把所有东西全都塞给他，公玉仪随性耍赖时他们真想将他关起来逼着他学，可真的看着他那张脸时，又犹犹豫豫。
　　寒冰叹了口气，说让他去罢，多看看人间，看看这个世界，说不定也能有所感悟，只是告诉他要如何如何，他终究理解不了。于是，便放公玉仪在六界到处游历。
　　幸好，他不负所望，他在游历过程中见到了这世间百态，为权利金钱谋财害命的权贵、为一口吃食摇尾乞怜的乞儿、为一己之私戕害他人的恶徒、为天下百姓奉献己身的侠士……他见世间，见众生，五神终于放下心来。
　　后来济生出生了，两个孩子吵吵闹闹的，倒也让他们能够在缝隙中喘一口气。
　　他们开始等待，等待这一切可以结束的时刻。可他们没有等来天道谋逆，反而是等来了妖族暴乱。
　　五神明白，他们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他们准备好一切，然后踏上了神妖大战的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公玉仪恨恨地盯着天道，像是要将其撕裂破碎，啖其肉、饮其血，恨不得将他的骨头一一嚼碎：“当年，是你给了妖皇荒君嬴墟阵的阵法图。”嬴墟阵，是上古大阵，天意所化，哪怕是神明进了阵法当中也要脱层皮下来。
　　他在灵界问了墨玺一件事，问的就是当年五神陨落与嬴墟阵有没有关系。他与兄姊共同生活那么久，传承他们的衣钵 ，对其了解胜过所有人，当年那场大战虽会让五神重伤，但决不至于陨落，他们是死在自己人手里。而兄姊们什么都知道，但还是去了。
　　因为天命所言，他们要死在那里……天命……
　　天道看着他狰狞的神情似乎有些愉快：“对啊，就是我。”
　　伽炎弯刀将结界上的裂口撕大，素沙与邝淮白绫长鞭飞入卷住天道将其死死缠住。
　　牧随赤羽挥出，引月也拎着明华冲上。
　　凌玄肃命插在地上，万千剑影浮现。
　　公玉仪说：“那今日，你便去向我兄姊赔罪罢。”
　　休问悬在他身后，公玉仪掌心相对，双手合十，身后金影站起握住休问，剑气呼啸而落！大殿结界被他一剑劈开！
　　素沙与邝淮手下使劲将天道从中拽出落到众仙中间，刀剑鞭绫齐齐冲上！

　　鞭子将一道身影狠狠甩落在地，雀鬼随之冲上，荒君起身要逃，金怀瑾降妖掌从天而降将其拍回地上。
　　裂神斧劈向金怀瑾，一柄青伞勾住他的腰将他拽了回来，是同玉楼楼主柳音儿。
　　柳音儿朝他使了个眼色，金怀瑾了然点头随后与她一齐攻上。
　　裂神斧所到之处燃起黑红烈焰，这半个应湖边快被荒君给烧干净了。
　　墨玺脸色阴沉，手中雀鬼也散发着灰雾。荒君侧身躲过一掌拍在墨玺肩头，墨玺硬生生受住，然后抓住荒君的手往前一摔将他摔倒在地，荒君抬脚踢上墨玺胸口将人踹开，随后身形一闪出现在蓝丰恺身后，寒溪月孤扇飞出打开了荒君的手，蓝丰恺头也不回出剑砍中了他！
　　但他自己也因躲避不当被荒君一脚踹飞，他跌倒在地，眼前被血色笼罩一片模糊，已经有些看不清了。
　　荒君面露不悦：“真是烦心。”
　　随后闪现在蓝丰恺身前裂神斧猛然劈下，离得最近的平隐真人拂尘将人捆住拽了回来，但裂神斧落下的余波还是逼得两人一齐砸进山壁里。
　　荒君举起长斧，竟是被气得不管不顾要死盯着蓝丰恺杀！
　　寒溪挥舞长鞭缠住他的腰身拉住了他的脚步。
　　几位掌门人见此情形纷纷冲上，可法器还没能碰上荒君就被定在了空中，墨玺脸色一变举剑冲上，雀鬼随着墨玺的法令散作剑阵冲向荒君！

　　“轰隆——”
　　天边玄雷一道一道砸下，将远处的山劈出了浓浓黑烟，周平生砍开身前的妖物，随着声响的方向看去，只此一眼她瞳孔骤缩，天边无数乱石巨物落下，正带着火光冲向人间。
　　她想起了公玉仪的那番安排，有一批修士被集合起来在仙界入口登天阁等待着，这批修士不是最善战的，而是最善防守、力气最大的。
　　公玉仪说他们要防备着九重天大战时波及人间，看这样子，该不会是……九重天塌了吧？
　　就在她一边杀敌一边想着的时候，远处巨石落下的地方有无数蚂蚁大小的黑影重上天际，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她能看见巨石落下的速度放缓了，是那群修士在拦着。

　　登天阁上，沈曜灵等人苦苦撑着，九重天上掉下来的巨石不仅冲击力大，且还伴随着大火，这大火不知为何灭不掉，此时熊熊燃烧，烫得一部分修士身上的皮肉已经焦黑了。
　　沈曜灵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蓬头垢面，因热源太近她的脸、唇还有眼睛都干的要裂开了。她死死咬着嘴唇，连血也流不出来了。
　　喉间一片干涩，她简直想把自己投进河里洗上一遭，但此时她不能分神：“诸位，再坚持坚持，撑住了，援军就在路上了。”
　　来之前，掌门就已经告诉过他们此行艰险，九死一生，沈曜灵明白，沈曜灵应下了。
　　修行数年，追求仙道，苦苦求索这一路，不过是为了今日。
　　她决不能退。
　　掌门说过了，会有援军来代替他们，他们要撑过这一段时间。
　　巨石再次将他们往下压了一段，一个男修实在坚持不住松懈了一瞬，就是这一瞬巨石轰然落下，连声响都没发出来就撞到他的身上，灼烧他的皮肉，烧干了他的躯体，带着他的灵魂砸向人间。
　　“砰——”巨石落在人间，引起一阵爆炸，真火在大地上蔓延，哭声、求救声、惨叫声，那些被烧到扭曲的四肢死死举起，想要逃出去，但大火吞没了一切。
　　沈曜灵顾不上刚才的男修，她扯着嗓子大喊一声：“撑住！不要分心！无论他是谁，我们都要撑住！不能让更多的落石砸下去！”
　　大火烤干了她的嗓子，她的喉间撕裂，血珠冒了出来，她所谓的大喊没有几个人听见，落下的巨石愈来愈多，沈曜灵也逐渐撑不住了。就在她闭上眼的前一刻，一只手拖住了她的后背，她放松下来，援军来了。
　　沈曜灵强撑着看了最后一眼，她见过这张脸，是已经覆灭的万圣宗的吴越。

　　灵力从天道身上散开，那强大的、令人感到恐惧的威压不断逼迫着每一个人。
　　桑玉举着斩魄，那身白衣已经被染成红色。
　　天道看着公玉仪，语气是一贯的冷漠和高傲：“我说了，你今日赢不了。”
　　公玉仪扯起嘴角：“我也说了，你今日得去给我兄姊赔罪。”
　　他玩了个剑花，休问伴着大量灵力砸下，这一剑气势如虹，可劈山倒海！天道不得不收回对其他人的压迫，手中玉兰花化作一道无形的墙与休问相对。
　　桑玉几人趁机挥剑，可惜他们不是五神器的主人，挥出的效果也不过三成，但天道依旧被掀翻在地。
　　凌玄肃命贯穿天道胸膛，天道忍痛拔出剑将凌玄逼退。
　　下一瞬休问逼至眼前！
　　天道连忙出手抵抗：“你就一点儿也不怕九重天塌陷，真火烧了人间吗？！”
　　公玉仪冷声笑他：“原来你打的是这个算盘，那真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
　　天道一愣，向人间看去，众仙趁此机会再次攻上。
　　邝淮水鞭淹没他的口鼻，素沙风绫缠住他的脖颈，红朱绘浮生以笔作枪插入他的胸口！
　　天道回神继续与其相斗，但他还是看见了。
　　那场大火没有烧起来，巨石砸在无人的山间，大火被水流淹没。但怎么会灭呢？那可是莲师的火莲！只有……
　　东海之水，倒流了。

　　半个时辰前，东海。
　　有人站在海边，他手里握着流瑛剑，那人是济生。他匆忙赶到青武湖，按照提前说好的等待寒溪将流瑛剑扔给他。
　　他拿到流瑛剑便又匆匆忙忙赶来东海，今晨他们商讨完后，公玉仪与寒溪单独叫住了他，和他交代。
　　公玉仪说：“我总觉得天道有哪里不对，他绝对不可能这么放心的让泱生获得那么大的力量统一三界之后再去与泱生周旋。他已经等不及了，他绝对还有后手。”
　　济生皱眉：“他还能有什么？总不能是上天要来帮他吧？”
　　公玉仪几人也皱着眉，上天……上天……上天命令五神创造天道……
　　公玉仪猛然看向他们，几人也同样意识到了什么。
　　济生眼神冰冷：“他早就想收回五神神力了，他不是为了泱生，他是为了自己。他不要与其周旋，他要在大战之后直接杀了泱生。”
　　凌玄说：“若让他收回五神神力，那便是真正的的麻烦了。可是，他为什么可以收回五神的神力？五神是他的创造者，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要高于他的，那些神力真的会化为他用吗？”
　　莲师上神的神力好说，全都在灵界封印之上，封印一毁，他便可以毫无顾忌的收回，其他四神呢？那些神力已经融于天地，上天就这么任由他毁了这三界？
　　寒溪将座椅扶手捏的“嘎吱”作响：“他根本没有想着收回五神全部灵力，他要的只是师傅的。”
　　莲师上神身为众神之首，她的神力最特殊，在创造天道时，她也是最尽心力的，所以天道与她的神力联系最大，成功的可能也最大。
　　凌玄拍了拍公玉仪的手又问：“我对五神了解不多，莲师上神的杀招都是什么？”
　　公玉仪强压下愤怒说：“是她的‘莲’，除去神器断魂。她的杀招便是那朵莲花，不同的莲花有不同的用处，赤色是火莲，那朵火莲的火杀伤力虽比不上三哥的真火，但它胜在很难熄灭，只有东海之水倒流，升入天际，那火才会熄灭。可四海亦受上天之命，没有天命不得私自流入他界，否则要受天罚。”
　　寒溪面色乌沉：“虽不知道他到底会怎么做，但总要做好万全准备。这些年我与东海不常往来，也不知能不能请动龙王。”
　　公玉仪刚想说话，一旁的宁忍冬却站了出来，她一直在这里，见寒溪他们没让她回避便留下旁听了。
　　她说：“或许蓬莱岛可以帮忙。”
　　公玉仪挑眉，宁忍冬说：“我可以回去请玄武大人，玄武大人曾救过东海龙王的小儿子，或许可以试试。”
　　寒溪点点头：“好，之后你们再去一趟青武湖，拿上流瑛剑，流瑛剑作为神器可以帮你们破开东海平日的迷阵。”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时至今日，他便是要当缩头乌龟，她也不许了。
　　于是济生与宁忍冬先是去了北海岸请上了玄武，又与其一同去了青武湖，拿到流瑛剑之后，半路上碰到了周平生，一听战况济生连忙让宁忍冬跟着周平生走，自己带着玄武与流瑛剑来了东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