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狂徒 我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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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脸上出现短暂一瞬的惊愕，随即整个大殿像油锅般炸开，公玉仪等他们惊讶完之后才继续说：“所以我们等不了了，从今日便要开始行动。”
金怀瑾最先冷静下来，他问：“不知上仙有何高见？”
公玉仪说：“诸位与妖魔交手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各家都有各家的本事，我不便多言，只是给个建议。待会儿结束，所有人立刻回到自己宗门，各家掌门人吩咐好长老带上大批精锐下山，我相信各位在这几日已经摸清楚妖魔的聚集地了。接下来不必再顾及什么，正面与其相抗，宗门里也要留下一支小队驻守，防止妖魔偷袭。泱生那边我与凡义上仙会立刻前去绞杀，等有合适的时机边需要诸位掌门人替上，我与凡义上仙需赶回九重天与天道做个了结。而各宗门需派出一批弟子集合起来做好准备，九重天上打起来，只怕人间也要受到波及，届时需要这批弟子为除妖大军与百姓们挡住那些。只是……”
他转头看向祁奚等人：“九州大陆依旧有很多消息不灵便的角落，我等分身乏术，无法每一处都通知到位，希望祁道友等可以尽量将那些百姓保护起来。当然，我们这边也会尽量多通知一些百姓。”
梦归上仙主梦境，早在这几日她便借梦通知了许多百姓，但毕竟她只有一个人，灵力仙法也有限，再加上许多人或因神思过重、或因精神强大，总之梦归无法进入他们的梦境，所以仍旧有不少百姓被遗漏。
祁奚等人肃然颔首：“明白。”
公玉仪又说：“泱生此人自视甚高，目空一切，他一旦气急便会紧盯着眼前的对手，我与凡义上仙拖住他，会削弱他对其他妖魔的控制。妖族被压制这万年早已心生怨怼，下起手来十分狠毒，诸位万万小心。”
众人应声答是，济生起身说：“我这里连夜写了上百种妖毒的解药方子，诸位可以拿去。”他走到药楼楼主身前交给他，药楼楼主连忙郑重接过：“多谢前辈。药楼弟子会在长老的带领下与各宗分开行动，药楼这些年来积攒的药物也全都拿出来了。”
蓝丰恺起身说：“星尘阁也已将阁中所有仙药灵材整理完毕，届时也会一一发下去。”
金怀瑾立即跟上：“鸿影宗亦然。”
其他宗门的掌门人也都纷纷表示。
公玉仪朝着众人拱手：“诸位可以先回门中安排事宜，一个时辰后瀛州青武湖见。”
金怀瑾问：“青武湖？那不是……”灵界的入口吗？
公玉仪点头：“是，灵界的入口，泱生去了青武湖。”
蓝丰恺面色凝重：“这妖孽果真是奔着妖皇残力去的，如今灵界封印松动，那他岂不是？！”
公玉仪安抚地摇摇头：“不必担忧，青武湖有人守着呢。”
众人虽有些疑惑，但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拱手告别，匆匆离去了。
瀛州，青武湖
一团黑雾在湖边降落，雾中身影逐渐显现，是泱生。就在一柱香前，他那位盟友终于将亓岳山的封印打开，封印松动他便立刻飞身至青武湖。他站在湖边没有立刻下去，而是深吸一口气，闻着许久不见的新鲜灵气，他扭动脖颈嘎吱作响，而后舒爽地吐出一口气：“躺的太久了，都有些无聊了。”
他怪笑一阵，手中妖力凝聚轰然挥向湖面，湖水拍起巨浪就要将泱生淹没！却突然顿在空中，随后紧急退回，湖水向四周散开，底下露出一扇大门，泱生咧开嘴角随后化作一团黑雾钻进了那扇大门。
翎归门这边，桑玉他们率先离开去找梦归几个会合，清越与花影去了神界，她们要解决妖界当年遗留的那些麻烦，济生也与宁忍冬一齐出去了。众人散开之后寒溪问公玉仪：“一个时辰，你还要做什么吗？”
公玉仪起身向殿外走去，风吹进来将他衣角卷起：“我要再去一趟望世仪。”寒溪脸色微变：“你去做什么？”
公玉仪没有回答，他走出殿门没有停留，手上一挥：“休问。”一道银光从天而降，公玉仪伸手将银光捞过又随意挽了个剑花。凌玄跟在他身旁往前方走去。
寒溪张了张口还是没有说什么。
她轻叹一声对一旁的宫欣然说：“你且守好这里，我去走走。”
宫欣然看着她，此时难得有些沉默，她点点头轻声说：“去吧。”
寒溪其实也没有去哪儿，只是去了藏经阁顶，她一件一件将那些旧物擦拭干净，然后设下保护罩将它们藏了起来。而后又去了剑冢，她在寒冰的剑架上温柔又亲昵地蹭了蹭，给五位长辈一一磕了头，与老友们道了别。她走到那个写着“白霓裳”的架子前，笑了一下说：“借我用用。”然后拿起那条火红长鞭转身离开了。
她最后来了那座被她用灵力维持的小院，她抚过那些缠着她的花朵，无比眷恋的看了看屋内的每一处陈设。她在床边坐下，轻嗅着房中的气味。
寒溪突然想起她和白霓裳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那时她们两个人已经打了几十场了，输赢的场次算下来竟然是一样的。她们其实谁也不服谁，白霓裳觉得她这个人很无趣，有些呆板，而她觉得白霓裳太过嚣张，看着就刺眼。
于是那场任务她们根本没有任何配合，不仅没有配合还差点自己打起来，最后还是清越救的场。两人一回宗门就被寒冰罚了一人二十棍，打完就去罚跪，三天不吃不喝，可谁也没有叫一声。寒冰为了治她们两个，干脆将她们绑在一起，日后所有任务都必须带上另一个。寒溪当场就要反驳，可她看见寒冰的那张脸时立刻消了气焰，寒冰平日里是很疼她，但一旦冷下脸来她是一个字都不敢说。
于是她和白霓裳便开始了互看不对眼的日常。
……
白霓裳是什么时候死的来着？
好像是在五千年前。
她下山除魔，走前还笑吟吟地跟寒溪讲要给她带山下明月楼的仙人醉，她偷笑着让她快去快回。
她在这院子里摆了一桌子饭菜等她回来，她正摆着筷子时清越来了。她眼前有些模糊，她只记得清越慌乱又担心的神情，跟她说：“白霓裳被偷袭，中了毒，深入心脉，救不了了。”
寒溪手中的筷子掉落在地，耳边嗡鸣一片，她失了魂般赶到白霓裳床前，眼前是大片大片的红色，与之相对的是白霓裳那张惨白的脸和乌紫的唇。
她不懂，白霓裳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明明那么强大……宫欣然流着泪说，那魔物本来都要死了，结果趁着白霓裳去补刀时突然出手，倒没打到白霓裳，只是打碎了她的酒，白霓裳下意识伸手去接，那魔物却猛然暴起用最后一丝魔力将毒打进了白霓裳心脉。
白霓裳怎么逼都逼不出来，那毒之前从未见过，她强撑着赶回来，但已经快不行了。
寒溪红着眼当下就要转身去找别的医师，宫欣然拦住她，哭着说：“来不及了，各种药方包括水师伯的灵泉和丹药我都试过了，都没用，再去找别人也来不及了，她撑不了多久了。”
寒溪脱力地坐在白霓裳床边，白霓裳到这时候了还强撑着扯起嘴角：“不好意思啊，那壶酒被打碎了，我没带回来，我结束的太晚，明月楼今日的酒已经卖完了。”
寒溪闭眼落下一滴泪：“不碍事，我们下次喝。”
白霓裳有些听不清了：“让你担心了吧，看来下次得多买点儿……你别难过啊，我比你，先去、先去见门主去了，你可别、别……”可还没等话说完，白霓裳便永远地闭上了眼。
寒溪清清楚楚记得那天的所有细节，记得她怎么安排的白霓裳后事，记得她怎么将白霓裳亲手放入木棺，记得她怎么将白霓裳下葬，记得自己其实没有里太多的泪。
直至今日，她有时还会在心里唾骂自己冷心冷情，她甚至都没怎么梦到过白霓裳。
可也是她，从那日到现在，她再没有喝过明月楼的仙人醉。
她闭上眼最后感受了一下这间屋子的温度，在心底说：白霓裳，我们下次再去尝尝仙人醉罢。
公玉仪走到望世仪前，将寒冰对血滴了一滴上去，万千光镜在他面前展开，他快速翻过那些看过的，不断往前找着。凌玄知道他在找什么，于是和他一起翻找起来。
两人找了半晌，终于公玉仪在一块光镜前停下，凌玄问：“找到了？”
公玉仪站在光镜前说：“找到了。”
那块光镜在他们面前逐渐放大，镜中情景也展现在二人眼前。
那是五神被上天罚禁闭时的事情，之前在蓬莱岛看的那一段记忆里没有这些。
五神困在神殿之中不得自由，他们想不明白上天为什么要这么做，夏阳在神殿中走来走去，林沐雨也蹙着眉。
寒冰支着头靠在榻上不知在想些什么，云泽走到她身旁坐下：“在想什么？”
寒冰说：“还能想什么，想外面的那棵破树呗。”
对面的水润风躺在地上：“我想不通，我真的想不通，祂到底是为什么？！”
神殿里的气氛逐渐焦灼，每个人都在质问：为什么？！
窗外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他们还是没有想明白。寒冰终于受不了了，她一步一步走上祭台，以五行点亮了五根神柱，云泽几个连忙跑过来，水润风大喊：“寒冰你做什么？！”
寒冰没有回头，她站在祭台上用神力打开了时空之门，她说：“我要去找一个答案。”下一瞬她便消失在四人眼前。
云泽皱眉冲上祭台，可是时空之门关闭，他进不去了。
五神各司其职，谁也不能干预谁，他们无法穿梭时空，只能在这里干等。这一等，便是十五年，云泽几人每日都会轮流在祭台前守着，他们看着祭台，盯着神柱，寒冰从前也干过这事儿，他们知道只要神柱亮着寒冰便不会出事。
就在十五年后，神柱灭了，那日守在祭台前的是林沐雨。她急忙叫来其他人，四人站在祭台前，死死盯着，终于，寒冰出现了。她跌跌撞撞从祭台上滚下来，躺在林沐雨怀里不断吐血，她想说些什么，但水润风连忙拦住她：“我先给你疗伤，你闭嘴。”
寒冰闭上嘴，头一歪晕了过去。
这一晕又是十五年，她醒了之后四人赶紧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死死盯着头顶，说：“我去了数万年之后，我看见……我看见……”
四人脸色大变，他们看看窗外那棵随风摇曳的白玉兰，又看了看头顶。沉默了许久，五神终于走出神殿，他们找来天之四灵的一部分，与自己的神力一起贡献给了那棵白玉兰。
而光镜前的公玉仪与凌玄愣在原地，他们不断回想着方才寒冰说的话，与镜中人一样的震惊，公玉仪重重喘息着，原来是这样，竟然是这样。
一旁的凌玄也颤抖着手，两人转过身坐在地上，凝重的氛围在神殿中蔓延开来。
坐了许久缓过神来，公玉仪伸手紧紧握着凌玄，掌心里全是冷汗：“走罢。”
凌玄点点头，也回握住他，二人走出了神殿。
回到大殿时寒溪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她今日难得一见穿了件黑色劲装，青丝全都高高束起，腰间盘着一条火红还带有倒刺的长鞭，手上拿着的她的法器月孤扇，就像当年那样。
见他们来，寒溪说：“走罢，去青武湖。”
公玉仪点点头，三人化作流光飞向了瀛州。
瀛州青武湖，公玉仪三人到时，其他人也刚好到了。
他们走上前，看着湖底的那扇门，公玉仪说：“看来泱生已经进去了。”
蓝丰恺问：“上仙，我们现在进去吗？”
公玉仪摇摇头：“不，你们现在这里守着，我若猜的不错里面应当已经打起来了，泱生会召集更多的妖魔往这里来，你们等我消息。”
他递给蓝丰恺一张符纸：“等这场符纸燃起来后你们再进去。”
蓝丰恺将符纸收起来，拱手应是。
公玉仪与凌玄对视一眼：“走罢。”
二人飞身入湖，留下寒溪与其余人一起守着。
进了青武湖，二人直奔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去。果不其然，就在他们靠近之后一阵打斗声传来，公玉仪抬眼望去，两道黑影死死纠缠在一起，一个是泱生，另一个便是墨玺了。
其实今日这一趟他们本不必来，有墨玺与寒溪，再加上修真界的十几位掌门人，且不说杀了泱生，便只是拖上一拖都可以，只要等到公玉仪他们除了天道，剩下的便都好解决了。
可公玉仪有一件事要向墨玺确定，他得来一趟。
墨玺余光看到他们，雀鬼一道剑气斩出将泱生逼退几步，他趁机飞向二人。
公玉仪看着他说：“墨大哥。”
墨玺点点头：“嗯，好了？”
公玉仪说：“好了。”
泱生被墨玺弄得不耐烦了，他妖力化作巨斧朝着几人砸下，公玉仪手中银光闪过，休问出鞘将那巨斧从中间劈断！两相冲击，将整个青武湖震得摇晃。
墨玺提剑而上，雀鬼与泱生的右手摩擦而过擦出火花，竟也只是划了道口子。他没有收剑而是转身顺势将剑挥出，泱生紧紧握住雀鬼被它带着向后飞去。
公玉仪走到他身旁，休问飞出，凌玄也握着肃命冲上。墨玺扭头问他：“你来做什么？”
公玉仪说：“来问一个问题，问完就走。”
墨玺问：“什么问题？”
公玉仪看着他的眼睛，问了一句话，墨玺脸色大变，公玉仪紧跟着说：“你只要告诉我是与不是。”
墨玺神情极其难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慢地点点头：“是。”
公玉仪深吸一口气：“知道了，这里交给你们了，寒溪他们随后就到，我与凌玄回九重天。”
没等墨玺拦他，他让休问将泱生逼退然后收剑，叫上凌玄然后点燃了那张符纸。
“你多保重。”丢下这句话他便和凌玄飞身离开，出青武湖时刚好是寒溪最后一个进去。寒溪朝他们点点头，然后进了那扇大门。
二人没有犹豫，他们直直回到了九重天上，桑玉他们就在那里等他们。
顾阿婆与黄仙姑没有留下，她二人去了人间界。剩下几人迎了上来说：“不知为何，祂没有动静。”
公玉仪冷笑一声：“这是等着我们呢。”
祂自命天意，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祂蔑视三界，想将所有人当做自己的傀儡，祂利用泱生、还试图切割众仙与人间的联系。祂贪图权柄被欲望侵蚀，又要装模作样假做公平，竟就这么等着他们。
公玉仪眉眼间满是戾气，伽炎他们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公玉仪，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但他很快就平静下来，他拿出五神的神器，桑玉、牧随、梦归与引月都还没有本命法器，文黎的卷轴也不适合杀敌，他将五神器分给五人：“结束之后别忘了还给我。”
桑玉笑笑：“知道，你个小气鬼。”
公玉仪看着不远处的那座大殿：“走罢。”
凌玄提着肃命率先冲上前去，就在他要破开殿门时，殿门自己开了，一片花瓣从门内飞出，那花瓣凌厉非常，破空之音在九重天上响起。凌玄向后翻身躲过那片花瓣。
公玉仪休问挥出，他顺势看向门内，其余几人看去都是一愣。
因为门内的不是那朵白玉兰，而是一个人，那里站着一名男子，白发褐衣。
他抬起手抵住休问，将休问拦下了！
公玉仪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声里全是讽刺：“睛叫你炼出了人身，多可笑。”
天道张口说话，他的声音特别轻，但又极其清楚，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回来了。”
公玉仪点头：“是啊，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是，天道早就知道了，他的灵力被五神器器灵蚕食掉时他便知道了，所以他立即解开了亓岳山的封印，还将泱生的力量恢复至了巅峰。
他歪了歪头，仿佛是个懵懂的孩童，可下一秒他手中花瓣飞出，众仙纷纷闪避。
公玉仪像是被气急了，他说：“你这样子真是让我想起了一位故人，一只桃花妖。”
天道随即皱紧了眉，他自诩天命，是上天的化身，五神的神力为他供养，十三仙听从他的任命，三界也以遵守他的旨意。妖？那种脏兮兮，可怜又可悲的东西显然不能与他相提并论。
他以花为剑：“狂徒！”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狂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