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神器 是蝴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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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生见他如此神情还想解释几句，凌玄怕他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赶紧让他闭了嘴。
两人相对无言，凌玄叹气问：“要怎么才能修复赤羽？”济生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不敢说话。
凌玄深吸一口气让他张嘴说话，济生连忙说：“走罢，去三楼，那里有夏叔的‘打铁铺’ ，就是他平时锻造法器的地方，我和公玉一般叫那里打铁铺。”
走到三楼，济生又带着他七扭八拐然后在一间屋子前停下。还没进去，凌玄就已经闻到一股浓烈的味道。这味道像是各种味道掺杂在一块儿，火的、铁的、土的、焦炭的……闻着倒确实很像是“打铁铺”。
济生领着他走进去，这里头摆着各式东西，什么千年寒铁，什么万年的地精，玄木、赤灵、金石……一眼望去全是宝贝，饶是凌玄此刻也看花了眼。
再往前看，还有一尊半人高的方鼎。济生叫了他一声然后走到那尊鼎跟前。
“这就是夏叔的炼器鼎，嗯，我们找点宝贝扔进去，然后用这鼎烧一烧就好。”说着他就把这鼎上的厚重灰尘挥去，上面的花纹露了出来，只是和凌玄想的不太一样，除了一些必要的辅助炼器的符咒以外，剩下的花纹竟都是些、嗯，花啊人啊的，而且看上去十分稚嫩，像是孩童刻的一般。
济生顺着凌玄的眼神望去，尴尬地笑笑，说：“这是小时候我和公玉刻的，他闲的没事儿干就带着我偷溜进来捣乱，后来被夏叔发现，我俩整整一月都没能吃上林姨做的玉月糕。”语气中还有一丝不服与遗憾。
两人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找到了些或许能用上的东西，济生一边整理一边嘟囔：“早知道当年夏叔教我炼器的时候就好好学了，谁知真要上手的时候公玉不在，我学的还不如他呢。”
凌玄想了想拿出了那块玉牌，他试探地喊了两句：“公玉仪？公玉仪？”
好久都没声响，凌玄以为他睡了正要放下的时候，玉牌说话了：“喊我做甚？”
凌玄挑眉问：“你醒着啊？”
公玉仪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嗯，想听你说完再考虑要不要回答的，结果你叫了两句魂就不吭声了。”
凌玄笑了一下，将他们的问题说给公玉仪听，玉牌另一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公玉仪坐起来了，他说：“把你们找到的材料都说给我听听。”
济生一一报给他，公玉仪想了想，说：“将天水去掉，换成明露，再加上紫山石，先这样试试罢。”
济生应了一下，让凌玄退后几步，然后召出真火投入大鼎中，随后将搜罗的东西一个个扔进去。每扔一个真火就往上扑一下，等到将明露倒进去之后他便在鼎前坐下，开始炼化这些东西。凌玄也在几步外坐好，为济生护法。
毕竟要修复的是一件神器，所用材料也都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至宝，但凡错了一步，都不知要再等上多少年才能再有这个机会。两人全神贯注，公玉仪也在玉牌那边默默等候着。
两个时辰后真火终于被收回，济生大汗淋漓衣裳全都湿透了，他顾不上这些，擦了擦脸就上前查看，凌玄也赶紧跟上。鼎里的东西已经全被炼化了，此刻化作一团赤红的液体躺在那里。
济生和公玉仪说了一声，公玉仪说：“可以了，将赤羽放进去罢。一定是赤羽的全部，哪怕只是掉了一块渣滓也要扔进去。”
济生拍拍胸脯：“放心吧，当时取剑的时候我特地检查了，全都拿回来了。”
玉牌那头好久没再传来声音，公玉仪已经累得说不出话了。
凌玄有些担心，但此刻最重要的是把赤羽修复好。
济生不再说话，取出赤羽然后将其小心再小心地投入大鼎，掉下的那些边边角角也都被他一一放了进去。
他再次盘腿坐下，但这次召出真火之后他先是画了一个阵然后才投入真火。
这一次，整整烧了大半日，真火烧到太阳落下又升起才停止。济生没有着急起来，而是立刻启动了方才对阵法，阵法甫一启动，一股强大的力量朝着他们冲来，幸好被阵法拦下。
但这次冲击过于强大，逼得阵法主人济生也喷了一口血出来。凌玄连忙上前，济生却摆摆手说：“无碍，只是赤羽恢复过来了，不必担忧，它就弄这一次。”
凌玄只好先扶着他站起来，济生走过去看向鼎中，一把通体赤红的剑静静地躺在那里看着他们。济生叹了口气，轻得几不可闻。
赤羽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剑身闪过一丝光芒然后漂浮了起来。它立在二人眼前，又闪了一下，一个身影缓缓从剑中飞出。
凌玄看着他，难道这就是……
“赤羽。”济生朝着那个身影喊了一声，那身影睁开眼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男。
这就是赤羽的剑灵。
赤羽看着周边，好像有些茫然。济生又喊了一声，赤羽这才回过神来：“子正？”
济生泪流满面，他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是一昧点头。凌玄对着赤羽作了个揖，然后将目前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赤羽颔首，但看着还是有些迷茫，他说：“这样啊。”
他对济生说：“辛苦了。我们先出去吧。”然后转身飞回了剑里。
济生伸手却没拦住，只好边流泪边收起赤羽。他对凌玄低声说：“走罢。”
凌玄应了一声，跟着他走出神殿。二人一路飞到出口处，济生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然后没有犹豫地离开了这里。
出来时寒溪等人还等在大殿中，一看见二人出来便立马迎了上去。寒溪问：“如何？”济生颔首：“找到了。”
寒溪几人松了口气，然后问：“那你们现下是不是得立马赶去蓬莱岛？”
凌玄说：“嗯，公玉仪怕是等不了了。”他看着手中玉牌，自从开始修复赤羽后他便再没有开过口，哪怕是赤羽剑灵现身也没有说话。凌玄心急如焚，可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寒溪说：“那就赶紧去罢。”
说罢便亲自带着他们去了传送阵，她看着站在台上的两人说：“务必带着他回来。”两人颔首，下一瞬便消失了。
二人踩着朝阳落在北海岸边，来之前寒溪已经和蓬莱岛通过信了，他们在这里等一等，等宁忍冬来接他们就好了。
济生盘坐在地上修养元神，他虽是吃了无忧果，但还没等伤好就又修复赤羽，浪费大量灵力精力，此刻若再不赶紧吸收掉剩下的无忧果，他怕是要死在公玉仪前面了。
凌玄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全身上下都是伤，衣裳在妖界里面都快砍烂了，出来时临时换了一身，但血再次染红了新衣。济生方才给他处理了一下，只要等无忧果被吸收掉就好。可他想着济生说的后果，想来想去还是没敢在这个时候完全吸收掉。
他们坐在海边打坐了大半日，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的声音，这次和之前的声音有些不同。凌玄连忙睁开眼，是宁忍冬来了。济生也站起身，和凌玄走了过去。
二人上了玄武的背甲，再次朝着蓬莱岛出发。
宁忍冬看着他们有些担心，但济生说已经处理过了，只是伤口还没愈合。宁忍冬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拿了一瓶止疼丹给他们吃了。
凌玄想到公玉仪，问宁忍冬：“子容上仙如何了？”
宁忍冬说：“有师父和师叔的药吊着，暂时没什么大事，只是醒来的时间越发的短了。幸好你们回来了，还提前回来了一日，治好的可能就又多了三分。”凌玄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玄武感受到几人的焦急，速度不由得再快了些，不过半日就到了蓬莱岛。宁忍冬谢过玄武，带着二人快步往里走去。
公玉仪房里平隐真人与明远真人都已经等着了，凌玄与济生一进去二人就迎了上来。明远真人问：“拿到了？”
济生：“拿到了！”
明远真人惊喜万分：“真是上天保佑，竟真的让你们找到了。”
凌玄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明远真人正了神色说：“我们已经布置好场地了，只要将上仙移过去，然后开启阵法，由我师兄亲自为上仙施针。”
平隐真人说：“事不宜迟，现在便去罢。”
凌玄颔首，走到床边抱起公玉仪，肃命也自己跑到他身上，然后跟着几人往外走去。
他们准备的场地就在蓬莱岛的东岸，那边戒备森严，很少有人能闯入。到了东岸，阵法已经布置完毕，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弟子与长老在一旁护阵。
凌玄将公玉仪轻轻放下坐好，看了他一眼然后走到阵外。众人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平隐真人与济生也踏入阵中，灵力涌动，天生异象，阵法开启了。
济生拿出五神器，将其插在公玉仪身侧五位，然后割破自己与公玉仪的手掌，取了二人各自的血放在五神器前。一阵白光将整个东岸笼罩，光芒褪去，五位剑灵各自站在剑柄上。
他们睁开眼睛看着公玉仪，这些事赤羽已经告诉他们了，他们也都知道该怎么做。
平隐真人拿出了玄蚕丝，此丝线比发丝还要细，却比千年寒铁还要坚硬，而在必要时也可以软如童肤。
他在公玉仪正前方盘腿坐好，手中玄蚕丝飞入公玉仪体内，公玉仪闷哼一声，却没有睁开眼。济生施法喊了一声：“断魂！”断魂飞身而起，在济生手中化作一抹灵光顺着玄蚕丝飞入公玉仪体内。
平隐真人身形晃动，显然神器之灵不太受他的控制，济生口中念咒，玄蚕丝这才稳定下来。
就在平隐真人要插入第二根玄蚕丝时，异变突生！
天边一道闪雷直冲阵法而来！凌玄瞳孔骤缩立刻拔出肃命朝着那道雷飞去，肃命挡在身前硬将这道雷挡下了。
凌玄嘴角溢出一丝血，他咬牙说：“真人继续，不必担忧！”
众人念咒施法加强阵法的防御，明远真人也带着几位长老一齐护阵。
平隐真人将第二根玄蚕丝插入公玉仪体内，济生再次喊了一声：“斩魄！”斩魄在济生手中走了一遭也如同断魂一般飞入公玉仪体内。平隐真人再次摇晃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
九天玄雷再次劈下！凌玄闭眼双手合十，身后金影缓缓升起，巨剑挥起将这雷拦下！凌玄紧皱眉头一口鲜血喷出，他连忙趁着这个时候运转灵力吸收无忧果，将其一部分转化之后，总算是好了一些。
他在心里咒骂天道无耻，而阵中归一已经没入公玉仪体内。第三次雷来了！雷声滚滚，这次三道雷一齐劈下！
凌玄运转全身灵力，三道雷被他拦下了！可他再也撑不住，身后的金影轰然倒塌于空中消散。凌玄也跌落在地站不起来，他急忙将剩下的无忧果吸收转化，感受着身上的伤口全部愈合之后，他又想提剑而上，可随着赤羽没入公玉仪体内，宁忍冬飞入阵中和平隐真人一起操控玄蚕丝，第四道雷来了。
凌玄握剑起身，却在看见雷光时大骂一声！第四次劈了整整五道雷下来！这五道雷比树都要粗！一旦落下别说这个阵法，凌玄都不一定撑得住。
凌玄咬牙冲上，就在这时六道金影从天而降将这玄雷通通拦下！
凌玄怔住，他抬眼看去，那六道金影是……桑玉、伽炎、素沙、牧随、红朱还有邝淮！
伽炎大笑说：“我说凡义，要救子容怎么不叫上我们？不拿我们当朋友啊？得罚！”
凌玄回过神，扬起嘴角笑了一下，挑眉说：“好！任君处置！“
说着最后一位器灵明光飞入公玉仪体内，而济生也连忙移到公玉仪背后，双手拍到他背上，口中不断念咒，公玉仪一张脸扭曲的不成形，再也忍不住大喊出声！阵外人不动如山，只是默默加大了念咒的声量，阵法不断闪烁，宁忍冬与平隐真人的额上全是汗水。
就在这时，整整九道玄雷朝着他们劈来！这是要把半座蓬莱岛夷为平地！天道慌了。
凌玄再次燃烧灵力召出金影，与六仙齐齐冲上！七道金影举起双手接住了九道玄雷，凌玄被撞得头脑发昏眼冒金星。伽炎几人也是青筋暴起，甚至有些面目狰狞。
凌玄拼命挡着玄雷，心里却自嘲了一声，看来当年落英台天道对他还是留有余地，竟没有当场将他劈死，现在怕不是后悔极了吧。
凌玄自嘲地想着，可动作却是一点没松懈。而阵法里的公玉仪也是痛地发抖，五器灵化作流光在他体内与天道灵力追逐，天道竟是留了一手，祂还能操纵这道灵力！五器灵好不容易将其堵住，开始一点一点将它瓦解。
而这个过程中公玉仪的灵脉将会承受极大的压力，无边痛苦折磨着他，他痛不欲生想要挣扎，济生连忙按住他，在他耳边喊着：“公玉仪！公玉仪！你忍住，你想想寒姨，想想你的兄姊，想想寒溪，想想我，还有凌玄！你想想凌玄！”
公玉仪眼睛睁不开，但是耳朵已经可以听到一点了，他听着济生的话，想着阿姊，想着兄长，想着亲友，想着爱人。
他想起了兄姊传给他神力、教授他功法、锻炼他心性，想起寒溪在他闯祸之后为他遮掩，想起宫欣然带着他到处玩儿，想起清越在他郁闷时替他开解，想起花影变出桃花枝哄他高兴，想起济生这百年间为他忙前忙后，想起圣月宗五十个姊妹抱着他和济生传来传去……
他突然想起了掉下落英台的那一日，那朵洁白无瑕的玉兰花爆发出一阵强大灵力，目的明确直接将他吹下落英台。落英台下的除灵阵在他身上撕扯着，没多久他就已经血肉模糊了。他太累了，有些无力了，恍惚间想着：怪可笑的，阿姊创下的阵法也用在了他的身上呢。
公玉仪在意识溃散前，看见了一群渺小而微弱的东西努力朝他飞来。他努力辨认着：“啊……是蝴蝶啊。”是凌玄的蝴蝶啊。
他紧闭双眼，嘴里呢喃着：“凌玄……”济生一喜，连忙说：“对！凌玄！凌玄也在呢！”
凌玄几人拼尽全力终于将那九道玄雷拦下，而他自己也精疲力尽，腿一软倒在了地上，伽炎几人连忙上前扶起他，桑玉赶紧看了看，这一看将他吓了一跳，凌玄虽是因为吃了无忧果将伤都治好了，但他强行阻拦天雷，将体内灵力全都耗尽了！再这样下去，他便会灵脉枯竭而亡。
桑玉皱眉赶紧为他渡灵，其他几人也没闲着，桑玉撑不住了就换下一个人来。虽说不能让凌玄完全恢复过来，但好在是保住了一条性命。
凌玄抬眼，恍惚间朝着公玉仪看去，他张嘴想要说话，却是咳了起来。桑玉赶忙摁住他，说：“你放心子容无碍，我刚问过了，他体内的天道灵力差不多被抽出来了。再过一会儿他就好了，你别担心，好好休息。”
凌玄放下心来，但还是死死盯着阵法中的公玉仪。
不知过了多久，凌玄恢复了些气力之后坐起身，他想凑近些看看。
正当他要站起来时阵中一道白光冲天而起！那道白光迅速笼罩住整座蓬莱岛，众人紧闭双目不敢抬头。
而在这白光中，一道灵力从阵中散出，被风裹挟着拂过蓬莱岛的每一寸。
白光散去，凌玄顾不得疼痛第一个睁开了眼看去，一抹青影立在空中。那人容貌俊丽，身形挺拔，他缓缓睁开双目，眼神中充满悲悯，望到人的心底使人不由得落下泪来。
他收回灵力，吐了一口浊气，然后落回地面。五道灵光从他身上飞出而又飞入五神器中。
他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凌玄面前笑着看他，凌玄喃喃叫他：“公玉仪……”
公玉仪点了点头：“嗯。”
凌玄笑了一下，眼角有什么东西滚下，他想要再喊他一声结果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公玉仪脸色一变，桑玉赶紧说：“他没事儿，就是大量使用灵力，还没缓过来呢，休息几天然后回复一下灵力就好了。”
公玉仪放下心将他交给桑玉，而后转身走到平隐真人几人跟前，拱手说：“这些日子多谢真人，用不了几日便要大战了。若是还有机会，蓬莱岛有难，公玉仪在所不辞。”
平隐真人颔首：“上仙救苦救难，不忍民生疾苦，我等虽隐于世外，可终究是世俗之身。既是世俗身，便免不了世俗事。英雄有难，我等义不容辞。届时大战，蓬莱岛也会倾尽全岛之力扶助百姓。”
公玉仪肃然，又对平隐真人拜了一拜：“真人大义，子容佩服。”
平隐真人为了今日也是不眠不休，此刻带着蓬莱岛众人回去修整了。桑玉几人也带着凌玄先回去，公玉仪回头，只剩下济生和五神器了。
他走上前看着济生：“如何？”
济生再也撑不住倒在地上大喘着气儿：“我快死了，你别跟我说话。”
公玉仪笑着摇摇头，看着那五神器眼底全是怀念与伤感。
他退后站好，正衣冠，然后朝着五神器肃然跪下，叩首、叩首、再叩首。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神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