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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虽然这一趟只去了两三天,但再回城市,树礼还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一趟……除了搞清楚树明明为什么沉睡了,基本上算是一无所获。
      哦不对,还收获了他六十八岁大寿,可以再见到树明明的喜讯。
      这个喜讯让树礼失去了斗志,一路上都是死气沉沉,甚至都没注意到沈明月吩咐七叔把车开到了一间大别墅。
      大别墅像十八世纪的英伦庄园,有草坪,有喷泉,有两道灌木的长长绿荫车道,树礼把头靠在车窗,没有焦距地盯着外面流光溢彩,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树明明的小脸蛋。
      他都快想不起树明明睁眼是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眼睛是黑色的。
      说来也奇怪,才养育这个婴儿多久,还大部分时间都在喂奶换尿布。
      又不是自己的娃,怎么偏偏就……这么揪心呢?
      树礼找不到原因,最后把原因归结于,自己从小没爸没妈,舅舅又死得早,导致自己极度缺爱。
      有一点点全心全意的温暖,就想抓住。
      听起来……真有点可悲啊。
      树礼扯了扯嘴角,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没人看得到的苦笑。
      平稳行驶的迈巴赫发出尖锐的轮胎摩擦声,七叔狠狠一脚把刹车踩穿,惊疑不定地看着车窗上的巨大黑影。
      因为惯性,树礼猛然向前一扑,安全带用力拉回反弹,他下意识用手护住了树明明。
      沈明月就没这么好运了,头实打实撞上车顶,发出沉闷的一声。吃痛地捂住头,她抬头看清了挡住他们的是什么,多年的淑女教育让她生生把到嘴边的尖叫吞咽下去,但她仍然止不住声音发抖:“神啊,这是什么怪物?”
      像被墨汁“啪”地一下泼上,前车窗俱是浓重的黑色汁液覆盖,这汁液还是活的,缓慢地,向车的全身蠕动。
      它想包围整座车辆。吞噬掉。
      已经见识过怪物的树礼反而淡定很多,他用力拉了拉车门,不出意料地发现车门机关已经牢牢卡死,好在“墨汁”的速度并不算快,树礼飞快地环顾四周,找到了安全锤,抬手用力向车窗薄弱受力点一砸——
      车窗裂成一大张蜘蛛网。
      “护好脸!”树礼大喊一声,脱下外套全头全脑地兜住树明明和自己,伸脚用力一踹!
      玻璃炸裂,车窗终于破出了一个大洞。
      “呜…”一些飞溅的玻璃渣扎进“墨汁”中,“墨汁”居然吃痛低声咆哮了一声,一些青色液体,缓缓从被扎的地方流出。
      这个怪物,比自己想象得要弱很多啊。
      虽然这样想着,但树礼丝毫不敢大意,当下顺着破洞带着树明明钻了出去,然后转身依次接应沈明月、七叔。
      沈明月身形小巧,很快也钻了出去,轮到七叔的时候,他努力往外爬,却身形一顿,动弹不动,他强行按下慌乱,冷静道:“不行,我的脚卡住了。”
      树礼本来在努力拽他出来,闻言往后一看,脸色发白。
      看见树礼脸色变了,七叔也忍不住回头去看,想看看自己的脚究竟被什么卡住了。
      然后,本来缠住他脚的“墨汁”,瞬间暴起凝成一张巨大的黑色巨口,冲着他头,一口吞下。
      瞬间失去了头颅的七叔,身体呆呆立在原地,“墨汁”尝到血肉味,疯狂加快了速度,不过几秒钟,就整个黑色覆盖了七叔全身,吞噬掉一个大活人。
      “啊啊啊啊啊!”在旁边亲眼目睹了一切的沈明月,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声音破开苍穹。
      在“墨汁”吞噬掉七叔头颅的一刻,树礼就抽回了手,明白已经救不了,接二连三的遭遇怪物让他心理远比第一次强大,他冷静地抱起树明明,对沈明月说了三个字:
      “分头跑!”
      一马当先,胯下生风,树礼拼命地甩动自己两条火腿跑路,他可不能寄希望每次都天降神迹救自己,哪有次次那么好运,又不是写小说。
      沈明月呆了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踢掉自己的小羊皮高跟鞋,咬咬牙,往树礼相反的方向跑去,还好庄园里的路平时都是专人养护打扫,路面干净整洁,裸足也没关系。
      这边树礼就没有这么轻松了。
      抱着树明明这个二十多斤的小萌物,刚开始还好,一鼓作气之后,他逐渐喘不上气,感觉自己心脏跳得像要跳出来一样,沉重的喘息着,他咬牙迈着步子,越来越慢。
      终于一支伸出来,蜿蜒爬行的“墨汁”成功绊倒了他。
      树礼不受控制地往地上一扑,树明明也随之摔了出去,还在地上打了几个滚。
      “明明!”树礼伸手想去够着树明明,把他重新置于自己的保护之下。
      尝过血肉味的“墨汁”已经迫不及待想再尝尝新鲜血肉的滋味。太少了,一个人太少了,它需要更多更美好的食物。
      被分成好几支追人的“墨汁”迅速合拢,拧成一股巨大的黑色蟒蛇,跟对付七叔一样如法炮制,先是缠住树礼脚踝,然后迅速蔓延向上,直到头部——
      一切不过几秒而已,当双眼被浓浓嗜杀的黑色覆盖,树礼都准备好了进行自己这一辈子活动的走马灯,可是很奇怪,他脑袋空空,啥也没想。
      最后一个画面是被摔倒几米远外的树明明。
      然后,整个世界黑暗了,被包裹在其中,树礼才能嗅到“墨汁”身上,令人作呕的巨大的腥臭气。
      希望痛快点,不要啃一半留一半。
      树礼已经感受到了“墨汁”侵入皮肤的痛苦,像是无数的细小啮齿在啃噬血肉。
      妈啊,我帅气一生,怎么会是这么惨的死法啊!
      树礼终于开始感到害怕了,他浑身止不住发抖,想哭,还想流鼻涕。
      “哇!——呜——哇!!”
      一声极为尖利,穿透苍穹的婴儿啼哭声传来。
      明明,是明明!
      树礼瞳孔一缩,下意识想动,想去抱起明明,但该死的他根本动不了!
      “呜—哇!哇哇哇!”
      婴儿越哭越大声。卷起一阵狂风。
      “呜!这是“墨汁”的声音。
      比起刚才的受痛低吼,这一声,它更像是虚张声势的回应咆哮,本能地感受到了婴儿的可怕,它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开了树礼。
      黑色蟒蛇层层盘起来累积成巨大的圈,蛇头冲着婴儿张大嘴,发出人类听不到的尖锐爆鸣。
      重获人身自由的树礼第一时间冲到婴儿身边,抱起来拍了拍,好声哄道:“不哭不哭,我还没挂。”
      在传统的“拍拍”和树礼的好言好语中,树明明果然止住住了啼哭,不过他心情显然很差,还冒着一个鼻涕泡,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巨蛇”。
      就像睡个好觉被人强行打断了一样。
      “巨蛇”感受到的恐惧犹如实体化,它并非完全没有智慧的生物,也没有瞎眼,再干巴巴地叫了一声之后,它一卷尾巴,决定好墨不吃眼前亏,今天吃了个人够本,先跑路要紧。
      树明明一双黑眼,比墨还浓,冷冷地看着它跑。
      在“巨蛇”一路闪电蜿蜒飞快逃窜,一气跑出几百米,认为自己安全了的时候,树明明慢吞吞抬起小肉手,在空气中一抓——
      “巨蛇”像被无形的手抓住,不断拼命挣扎着,被迫腾空。
      树明明没有表情,没有犹豫,将手用力一握,小小的肉拳头显出五个可爱的涡涡——
      砰。
      强烈的挤压感排山倒海而来,“巨蛇”再也维持不住拟动物形态,重新被捏爆成一滩墨汁。
      墨汁左突右进,想在空气的牢笼里突破挣脱,但无形的牢笼牢牢将它控制在内,见脱困无望,它停顿了一秒,似乎在取舍,然后,它做出了决定。
      所有墨汁都不断浓缩成更小,更小,直至于只有空中几不可见的一个小黑点,墨汁拼尽全力,压缩自己体内的空气,然后,巨大的“砰”的一声,牢笼破了。
      它自爆了。
      绝大部分的身躯都在自爆中损失殆尽,但仍有星星点点的黑点落在草地上,这些黑点一落到草地上,就迅速往泥土里钻,争先恐后地逃命。
      树明明抿了抿嘴,眼中闪过一丝恼怒,可恶,果然力量还是太弱了。
      无能才会愤怒。
      这是树明明一直以来的信条。
      于是感受到了这一丝恼怒,他更生气了,从树礼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站好,张开双手,他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汹涌奔流的能量,那些普通人类无法看见的风与光,悉数从他身体穿过。
      粒子是怎样在空中高速运动,风带起的漩涡里是多少度的旋转,光遇见物体前进轨迹产生了怎样的偏离折射。
      这是怪物生存的法则,也是宇宙所谓的“自然规律”。
      而强者,就是规律的运用者。
      此处没有山海,于是树明明只选择了光与风,越来越多的能量以这两种形式从他身体穿过,他开始腾空,整个身体浮在半空中。
      须臾片刻,树明明睁开眼,握了握五指,感受到掌心内还未完全驯服,汹涌澎湃的力量。
      而他的身形也在光耀之极,变为一片极度夺目的白光耀斑之中,完成了一次蜕化。
      小小的婴儿,蜕化成为了一位四肢修长、皮肤莹白如玉的少年。
      发丝如墨,双眼如玉,是最上乘的那种翡翠通透流光,冰凉不带感情。
      少年版树明明抬起手臂,将左手五指,指尖朝上,再除食指外,其它四个手指指尖微向内扣,运力一扫——
      两道飓风平底横扫而过,刮起地皮里所有的黑色小点,在空中全部搅碎。平地而起的狂风里还隐隐掺杂着怪物的惨叫。
      终于,风息,地平,一切都跟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
      除了黑色的迈巴赫上面少了一位乘客。
      树明明缓缓从半空中降落到地面。
      全程目睹愤怒的树明明站起来暴揍野怪,在确定双方的战斗力明显不在一个级别后,树礼的关注点明显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等等…明明,你这变身,还能变回去不?”
      抱在怀里好像就是一小会前的事情,怎么,转头在自己面前就是个大小伙子了?
      树礼有点难以接受,虽然这个大小伙子极度美貌,但突然一下长大,是谁都会感觉陌生,那么可爱的萌娃,怎么一下就不见了呢?
      而且很快他还发现,随着体型增长,树明明的领悟力也对应提升了——他听懂了他的话。
      听到他的疑问后,树明明全身明显一僵。
      但沉默一会儿后,他选择转过身正对着他,一脸无辜,表情看起来很诚实,好像在说: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小孩子,我听不懂。
      树礼:……。
      然后,树礼就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一路提回了车里。
      中途树明明试图反抗,伸出拳头准备运用空气,但树礼直接伸手一包,成人的五指牢牢包住少年的拳头,树明明施法未果,只能放弃。
      到了车边,沈明月已经在等他们了,看到忽然长大的树明明,她也不禁睁大了眼,用手比划了一下:“是我记忆错乱了还是这是我跑到平行世界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半小时,他才…这么大吧?”
      稳妥起见,严格遵守未满十二岁儿童不得在前排入座,树礼将树明明直接关进了后排,关上了有个大破洞车窗的车门后,才心情复杂地回答:“你没记错,半小时前他确实丁点大。”
      “那为什么…”沈明月还想问,但她自觉地闭上了嘴,她突然想起来,树礼只是一个强行被他们家拉进来的普通人,知道的可能还没有她多。
      不过,她忍不住透过破窗看了一眼树明明,这小子正埋着头专心致志玩手指,似乎想把手指头玩出花来,可能把神都“吞噬”的存在,本来也不能以常理推论。
      “嗯?我来迟了吗?”一道妩媚如四月月季盛开的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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