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惆杀

8、和好

　　方才与宫玉通气，祝湘已经知道了王因似乎是刘尚的弟弟，却还是问道：“少说废话，王因是谁？”
　　刘尚：“是我二弟……”
　　祝湘咔咔按响了手骨，继续问：“他为什么害你，又如何有这么强的厉鬼害你？”
　　“他一定是鬼修！他，他一直看起来都不对劲，”刘尚尽力说着：“对我不敬，对父亲不敬，仗着自己有点资质，在府上横行霸道……”
　　他觑着祝湘，继续道：“我这个兄长不过说了他几句，他就怀恨在心，我一介凡人，哪里斗的过他，父亲也拿他没办法，因为连姨娘去世的早，父亲对他心怀愧疚，偏向于他……谁知道他从哪里找的邪术，你……您二位一定要救我！”
　　祝湘：“证据?”
　　刘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道：“他想害我，自然极力隐瞒，我哪里找得到什么铁证……这厉鬼不就是证据么？”
　　祝湘：“那便是没有，我再问你，府上那十二个冤魂是怎么回事？”
　　“也许就是他搞的鬼也不一定……他定是想炼魂害人！府上每日人这么多，什么时候少了几个谁会在意？”
　　祝湘皱着眉，不得不承认还是师灵秀有远见，刘尚嘴里根本说不出什么实话，按照宫玉说的，昨夜分明是王因在街上被羞辱了一番，刘尚却说王因不给他好脸。
　　但基本可以确定，这两兄弟是龃龉的，而那个厉鬼，又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她没再问下去，退出厢房对师灵秀道：“你确定平州没有鬼修的痕迹?这厉鬼属实强悍，可平州近来又没有什么几位惨烈的事发生，若非鬼修供养，它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师灵秀道：“若是真有一个修为极强、还能隐藏的非常好的鬼修在此，可能就要峰主下山了，真到了这一步，也不用你我来忧心。”
　　祝湘依旧不解道：“平州富足，散修众多，也常有净魂法事，怎么会突然冒出来一个这么强的厉鬼？”
　　师灵秀问：“你和它交手，觉得它到底有多强？”
　　祝湘：“昨夜我很确定它被压了实力，不然肯定能和你打个来回。”
　　师灵秀笑道：“那不就得了？反正我是可以解决它的，而且宫玉在身边，剑修一向愈战愈强，也是个历练的好时候，放心，我连虺蛇都杀了，还怕一个厉鬼？它再强，我也能撑到峰主下山。”
　　如此说，祝湘也略安心了些，师灵秀道：“行了，你也去休息吧，我去追一追江楼月，”
　　她唉了一声，说：“我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本来年纪就大了，和你们出来玩总觉得自己操劳的像个老妈子。”
　　祝湘：“该的，去吧。”
　　师灵秀哼哼唧唧道：“没良心，走了！”
　　她三五步出了门，也不知道江楼月去哪了，抽出传讯符问：“你去哪了？”
　　江楼月：“干什么？”
　　师灵秀听她那边似乎有些吵闹，把刚方才与祝湘的话转述了，又说：“你要去搜查的话，带上我呗。”
　　“你不是来看着秋向晚的吗，跟着我干什么？”江楼月不为所动，“如果这个鬼修真的这么强，就算一起又能怎么样，还不是给人家送命。”
　　师灵秀并不生气，反而笑说：“我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不愿意和我一起，那我把宫玉叫来？”
　　江楼月：“……我在画桥楼门前。”
　　师灵秀满意道：“等我过去，记着给我上些好酒。”
　　她哼着小曲到了地方，果然瞧见江楼月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小案上摆着酒菜。
　　江南人惯会享受，饮酒时少不了听曲听书，昨夜宫玉就是在此听了一番自己的谣言，今天江楼月也被里面的气氛给吸引过来了。
　　师灵秀落座，给自己和江楼月各斟了一杯酒，见周遭众人笑的前仰后合，随口问道：“很好笑吗，上面刚才在说什么？”
　　江楼月木着脸道：“沈峰主三打顽师弟，昭阳山日夜不消停。”
　　师灵秀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噗……咳咳!你们昭阳山几百年前的乐子已经传遍凡间了？？”
　　江楼月：“不知道，别问我。”
　　“经久不衰，敬佩，敬佩。”师灵秀肃然再饮一杯：“寒山先干了。”
　　江楼月：“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师灵秀：“那当然，是来安慰你受伤的小心肝的。”
　　她放下酒杯，说：“像你们两个这样互相推开，就是一两百年也不会好起来，况且我觉得，你最近修炼也不是很要紧的时候吧，是在赌什么气呢？”
　　江楼月安静了一会儿，说：“就算我去说，我想带你下山，她也不会同意的，没必要去讨这个嫌。”
　　师灵秀：“所以，这就是你不搭理人家的理由？”
　　江楼月烦躁道：“从来都是她想理我就理了，凭什么，人人都说昭阳山与南乡山关系亲密无比，但越海众人哪个不知道南乡大弟子日日去找她们小师妹，人家才是自小长大的情分，我又算什么？理不理她不是还有这么多说话的人吗？”
　　师灵秀道:“……你……别这么钻牛角尖啊……这些年你们同在昭阳山的情分怎么就不算情分了呢？她要是真不在乎，也不至于和你一样在这闹脾气。”
　　江楼月冷冷的笑一声，“她恨不得我不要去找她吧！”
　　师灵秀无奈道：“说什么气话呢，唉唉，别激动，不管你是怎么想的，还是要去找她说清楚啊，我们现在可不是在山上，随时都有小命不保的危险，一不小心英年早逝却连话都没说清，那不是亏大发了吗？”
　　“随时小命不保”仿佛有什么触动江楼月的心，她想：如果现在让宫玉死，我肯一辈子都释怀不了的。
　　不得不说，生死面前很多事都没这么重要，江楼月不情不愿道：“怎么说？”
　　师灵秀见她不犟了，沉吟道：“按照你们这个情况，其实双方都不好受且都有气在心，一旦有一方先去表明心意不管怎么样对方都不会再生气的。”
　　江楼月：“表明什么心意？”
　　师灵秀：“那当然是你最近为什么不搭理她的原因，你一说，保准让她愧疚十年不带忘。”
　　江楼月：“……”这是什么原理？
　　她问：“你确定？”
　　师灵秀：“不舍得啊？那也没关系，好好道个歉，什么事都没了。”
　　江楼月应下了，却感觉不太靠谱。
　　这话在理，但难不就难在这两人都是哑巴？江楼月先是和师灵秀在这酒楼里坐了半天，师灵秀见她深思，放下心独自跑去搜城去了。
　　江楼月一个人回到祝府，在宫玉休息的客房门前薅了半天树叶子，差点把它薅秃了。
　　守在暗处的女侍丫鬟欲言又止，也不敢对着沈峰主的徒弟说什么，待江楼月下定决心一推门进去了，她们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夜将近，宫玉在室内打坐完了，微微睁开眼，平心顺气……差点被呛死。
　　“江……楼月？”
　　她怎么在这？什么时候进来的？宫玉的脸色扭曲了一瞬，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
　　“嗯。”江楼月见她不叫师姐了，应了一声，摆放着桌上的瓷器，“休整好了吗？”
　　宫玉：“没有。”
　　“装，谁能装的过你。”
　　江楼月放下了手里的瓷杯，杯底磕在桌上，砸的宫玉心里一震。
　　“呃……我还有解释的余地吗？”她不死心地问了一句。
　　江楼月本是来“丧权辱国”求和的，见她这样，也发觉师灵秀说的对，有些不可名状的窃喜，脸色还是淡淡的，说：“解释吧，我听你解释。”
　　宫玉打坐时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处安放，挠了挠头，说：“我害怕打扰你。”
　　江楼月声色如常：“没了？”
　　心下却庆幸，幸好只是这一件，没有生其他的气就好。
　　宫玉：“没了……”
　　“行。”江楼月点头，起身道：“入夜了，起来做事。”
　　宫玉翻下床，觑着她的脸色，道：“我就是……嗯……怎么说……呃，你……”
　　江楼月开了门，拉起她的手，边走边说道：“什么你你我我的，你不会说话了吗？”
　　“沈峰主安排你的事情这么多好像没什么时间而且万一有别的同门请了你不能来岂不是很尴尬。”
　　而且你又不来找我。
　　后面那句话听起来太奇怪了，宫玉及时咽了下去，不过憋了很久的一串话吐出来，她终于爽快了，等着江楼月回话。
　　江楼月：“所以你就自己跑了？”
　　宫玉：“嗯。”
　　江楼月：“和祝湘，秋向晚一起？”
　　宫玉：“嗯……”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声音明显的心虚，不管和谁，秋向晚都是要带着的。
　　江楼月：“我没生气。”
　　宫玉：“嗯……嗯？？”
　　她很意外地抬头看江楼月，眼神里全是“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江楼月面不改色道：“你不来找我，我来找你就是了，又不是不能下山，这么紧张干什么？”
　　虽然方向错了，但师灵秀说的不错，江楼月这样一说，宫玉脸上的疑问肉眼可见地变成愧疚，以己度人，简直过分！她反握住江楼月的手，真挚道：“……等解决完厉鬼，去街上买些小玩意儿，把南乡的院子再装饰装饰，最好买几个好看的书架子，不然你那一堆话本都要放不下了。”
　　江楼月有点难以面对宫玉诚意十足的眼神，“其实……你不用对那些话本这么……上心……”
　　宫玉在南乡有一个自己的小院子，是宫玄给她的介子符打造的，很是清雅，祝湘等人也去过，却只有江楼月与秋向晚有长住的资格，各自有房间。
　　然而打扫还是宫玉来打扫。
　　秋向晚那屋子里摆的全是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和药方废纸，宫玉给她收拾了多少遍，只要她去一天，还是能乱成鸟巢。
　　江楼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现在三五不时就下山，次次要带回来一些内容酸爽的话本，不方便带回昭阳山，就全堆在这边。看完就随手一丢。
　　宫玉：“总要收拾收拾，都要落灰了。”
　　江楼月非常顺水推舟的说：“好罢，回去了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