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惆杀

7、商谈

　　后院里，江楼月正坐在树下的竹椅上等着，校服逶迤到了地上，她垂下头拉起，恰好见到宫玉进来，不禁轻笑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们的状况，倏的收了笑。
　　这一笑一收，让宫玉先是如沐春风，又是如履薄冰。
　　她站在原地踢了两脚门坎，早准备好的说辞来回在嘴边翻滚了几圈，却把自己砸了个心惊胆战，连带着从心口到身上一阵酸爽酥麻，生生愣在原地了。
　　秋向晚推推她，“堵在门口干什么呢？还不快点进去。”
　　她恍惚地往前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地说道：“江……师姐也来平州了啊，真巧。”
　　刚说完，宫玉就回过神来了：完蛋，这是在说什么！
　　江楼月道：“确实巧啊，师妹。”
　　气氛微妙了一瞬，师灵秀及时对秋向晚笑道：“我说谁来了，这不是我们越海最得宠的小师妹吗？可还认得我？”
　　秋向晚道：“认得认得，我常见师姐来越海，不曾打招呼，想不到师姐也认得我。”
　　师灵秀哎呀一声，“这是什么话，都是同辈，一个医术精湛、性情开朗，另一个不仅剑法高明，符咒画的也很不错，要不是我太忙，肯定经常找你们玩去。只是我以前记得，宫玉没这么内敛？”
　　宫玉胡乱道：“还好，还好。”
　　心里却想：这是很长脸的事吗？因为灵脉的问题，她在昭阳山其实没有太多灵力傍身，而一个剑修，再不把剑学好，岂不是在上灵界沦为笑柄？
　　她虽然不上进，也不想脸上无光。
　　但师灵秀怎么知道她符咒不错的？
　　宫玉没能思考，江楼月挪了挪位置，道：“坐，站着说话像什么样子。”
　　宫玉磨磨蹭蹭地走到她旁边，江楼月问道：“走这么慢，你腿受伤了？”
　　宫玉立刻道：“没有，”
　　然后飞快地拉开椅子坐好，“第一次出远门有些不适应而已，哈哈……哈哈。”
　　秋向晚不顾宫玉刀子似的眼神跑到了师灵秀旁边，师灵秀很热情地拉她坐到自己身侧，一时之间，秋向晚觉得自己来的不是祝湘家，而是她的院子。
　　真正的主人祝湘敲敲桌子，“几位，别现眼了，你们还没说来平州干什么呢？”
　　师灵秀笑道：“我没有正事，是来给你们打下手的。”
　　祝湘纤秀的眉一挑，说：“别，我可不敢使唤你。”
　　“行，知道祝师妹实力高强用不上我，”师灵秀并不和她计较，说道：“今日一大早，我去越海取药，程峰主让我来看着点小秋师妹。”
　　“越海对我恩重如山，程峰主开口呢，我当然要照做，正巧江楼月也要下山，就顺道来了。”
　　她意犹未尽地补上一句：“小师妹回去后千万要为我作证，我没有半分玩乐的心思，出了越海一道神行符连滚带爬就来了平州，现在刚过卯时。”
　　祝湘抬手示意她别叨叨了，“江楼月呢？”
　　一直沉默的宫玉这时候悄悄支起耳朵，内心升起了些期待。
　　江楼月道：“折子在牵引我来平州的乱坟岗，闭关都闭关不安生，就来了。”
　　“啪”一声，那点期待碎成了渣，宫玉原本活跃的心思瞬间死全了。
　　那边，师灵秀与祝湘暗自对视一眼，满满都是无奈。
　　江楼月声音稳稳的，“还没问，祝湘你眼下怎么样？”
　　祝湘倒在椅背上，长叹一声：“别提了，破事，烂事。刘府不知道从哪养了一只大鬼，大半夜的拖着我去找人杀，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事主正在我家偏房关着呢，还没来得及问。”
　　她敲了敲脑袋，闭目道：“宫玉如何？”
　　宫玉缓声道：“昨夜我们刚到地方就起尸了，阴气浓重的不对劲，根本杀不完，等到天亮才停下，我烧了，但不知道夜里会不会继续。”
　　秋向晚：“昨夜是十五，起尸正常，可是这么多一起就不正常了，是不是有鬼修？”
　　师灵秀：“不是鬼修，我来的时候已经把内城大致搜寻过一遍了，鬼修身上阴气、血气都很重，就算修为比我强也很难隐藏。”
　　她略一思考，问：“你们遇到什么奇怪的人了吗？”
　　宫玉低头道：“有两个小孩，身上沾了带血的阴气，说去过乱坟岗。”
　　师灵秀朝江楼月使眼色使的眼快抽筋了，江楼月终于开口道：“我和师灵秀赶到乱坟岗的时候，把周围探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带血的阴气。”
　　宫玉：“……这么说我是被人引过去的。”
　　江楼月：“嗯。”
　　祝湘看的心里直叹气，说：“引你们过去，是想让我一个人对付那厉鬼？”
　　秋向晚挠挠头：“其实吧，就算我在你身边，好像也没什么用？”
　　祝湘看了她一眼，“怎么，你已经不满足给人起死回生，还想亲自上阵杀敌了？”
　　秋向晚：“……倒也不是。”
　　只是觉得她们都在以身试险，自己却不能帮忙，有些难受。
　　师灵秀道：“小师妹想打架尽管找我那群师妹师弟，保准打的痛痛快快——我倒奇怪，引你一个人去对付厉鬼又是要干什么呢？单纯要你死还是另有所图？”
　　上灵界是世间仅有的仙家，入世行道的同时，却又严禁在凡间太有作为。
　　如果只是斩妖除魔，那自然为人所颂，然而，上灵界的权威甚至高过皇权、世家、散修与一切凡人，门人子弟无论做什么事，杀什么人，都无需任何解释。
　　这样一来，自然有人不满，最近一两百年，散修愈发强大，十八位峰主的呼声是依旧很高，尊崇却不似旧了。
　　然而上灵界能上千年屹立不倒，就是因为没有人能以实力压过它，若是有人暗中使绊子倒也说不准。
　　她又问：“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人，又是怎么一回事？”
　　宫玉：“不是什么大事，昨夜我和秋向晚在街上就见过他，没想到竟然还是刘府的人，想来是常受欺负，住的破破烂烂，还被阴气波及了一番，人就在地上躺着。”
　　说来也是巧合，宫玉先在街头教训了一次刘尚，没想到他竟然又跑去寻欢作乐，撞见了祝湘和那厉鬼，二人又说了几句，才知道管的是一个人的事。
　　师灵秀开玩笑说：“那看来乱坟岗是江楼月该管的，宫玉在这，倒给她省事了。”
　　宫玉仍旧低着头，“我却觉得，有师姐在，更能帮她。”
　　秋向晚平日最烦自己一举一动要有人看着管着，正费心怎么把师灵秀这个师父派来的卧底支开，闻言立刻道：“是啊师姐，乱坟岗昨夜把我们打的落花流水，江楼月自己一个人哪里好应付，反倒是刘府这里，有宫玉和祝湘这两个打手，怎么也不能伤了我，不如你还是去帮着江楼月吧。”
　　师灵秀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眼，心想：小师妹，你可真缺德啊，脸上却依然笑着说：“说的也是，唉，想不到我也有被这么嫌弃的一天，好伤心，得看江楼月愿不愿意收留我了。”
　　江楼月盯着宫玉的发旋，说：“当然愿意，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啊？你们好像还没问过我的意见？”
　　祝湘看戏看够了，觉查出来这两人没一丝要和好的迹象，假惺惺道：“我也想要师……师姐保护我，我打不过那个厉鬼。”
　　她这软调子给师灵秀听出来一阵难受，噫了一声说：“晚了师妹，你还是赶紧去审问一下事主吧。”
　　祝湘好不容易柔弱了一下未果，悻道：“看见他那副样子我就心烦，你来审吧，我怕我一个没忍住把他砍了，反正你是来打下手的。”
　　“宫玉和秋向晚，嗯……先去休整吧，江楼月和我一起，还是？”
　　江楼月嚯然起身，头也不回道：“我去搜城，看看最近乱坟岗都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进去过！”
　　她走的太干脆利落，宫玉愣在原地，看着有些可怜。
　　祝湘心觉拦也拦不住，拍拍宫玉的肩，说：“打了一夜还不去休息，嫌我家住着不好吗？”
　　宫玉：“……没，你们先审。”
　　于是秋向晚领走了一个可怜的宫玉，祝湘带师灵秀去关着刘尚的偏房，说：“爱莫能助，爱莫能助。”
　　师灵秀打了个哈欠，说：“没事，年轻人闹脾气很正常，等会儿我去看看——你准备怎么审呢？”
　　祝湘：“抽一顿，不就什么都招了么，实在不行还可以严刑拷打？抽筋扒皮？”
　　师灵秀：“活阎王，姜峰主没教过你们搜魂术？”
　　刘尚被那厉鬼吓坏了，神智不稳，正是搜魂的好机会。
　　祝湘说道：“我看整个上灵界也就洛峰主会教这些东西，别开玩笑了，他要是受不住，接下来找谁问去。”
　　搜魂本就是鬼修为夺舍做伪装用的，多是用在已死之人的魂灵上，粗暴极致，用在凡人身上，一搜一个疯。
　　师灵秀站在门前，悄声说：“嗯，倒也是，那这样，你先吓一吓他，告诉他不说实话你就帮不了他。”
　　祝湘闻言，把禁行符扯下，面无表情地站到刘尚面前，开门见山道：“厉鬼为什么会找上你？寻仇报复，还是有人故意陷害，或二者皆有？”
　　她不等刘尚回话，接着说：“如实说了我还能保你一命，如果不说，那我也就只能任你自生自灭了，这厉鬼整个平州无人能敌，你自己掂量掂量吧。”
　　刘尚哪里还有昨日的跋扈，声泪俱下：“二位道长定要为我做主啊！这一定是王因要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