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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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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不堪,祝湘静默了许久,轻呼出一口气——她不是当年孤立无援的孩子了,现在的她,当年那些侍卫就是一起上也不够她一鞭子抽的。
祝澧兰见她脸色不对,轻轻握着她的手,说道:“阿湘,先回家去好么?”
祝湘点头,拿出传讯符对宫玉道:“天亮了,你们如何?”
宫玉那边回道:“乱坟岗起尸了,打了一夜,正在烧,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祝湘:“麻烦……我这里不好在外细说,你们处理完后回祝府再详谈。”
宫玉:“行。”
她收了传讯符,把手伸进面前的火苗中,飘出来的发丝被烫卷了,她的手依然白玉似的干净。
秋向晚站在一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劈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许久,宫玉站的腿有些麻。
待最后一缕霞光也消散去,又死了一次的尸体终于烧干净了。
宫玉收回手,擦了擦灰尘。
保险起见,她留下了几张禁行的符咒,以防入夜再次起尸赶不过来,或者残留的气息招来不干净的东西。
秋向晚在一旁无所事事,想着回去后也要向师父讨要几本剑谱刀法,不然再遇到今夜的情况,就太狼狈了。
程峰主虽然是医修,但他年轻时和姜云岫宫玄那群常打打杀杀的人混在一起,真到了要命的时候,不仅不能自保,还救不了人,只能跟着宫玄练剑,后来还真让他练出来名堂了,不是剑法,是“斩灵”。
程峰主的剑名“不渝”,有人说是他不渝悬壶济世的初心,也有人说是,是不渝之情的意思。不管怎么样,“不渝”算不上什么神器,在凡间还不如他的美貌名气大,凡人也总觉得他一个医修当峰主很不好。
但是没办法,他是峰主的儿子,原先大家都以为将来他哥哥程治会挑大梁,可是程治死了,程峰主也死了,与他有关的很多人都死了,越海的门人大多与世无争,只想管好自己的药田。
听说那段时间程峰主心如死灰,去天问下求死,结果没死成,只能在一众门人的殷切的目光下安心成了峰主。
每一位峰主都是踏着血上来的,天资,机缘,悟力缺一不可,这些人不管看起来有多好的脾气,内里的血性却绝不会少,宫玄开玩笑说:“估计天道也觉得我们这群人戾气太重,才留下了程曲这样温吞的人当峰主。”
“你说师父当年为什么收我做徒弟呢?”
秋向晚见宫玉布置完了,拍拍她的肩头,继续问道:“难道那时候年方十岁我已经有天人之姿了?”
上灵界称之为界,是因为它作为一方秘境,没受过天问的人是找不到它、也进不去的。秋向晚能做程峰主的弟子而非门人,当然也有些本事。但宫玉此人是损友,没有这份夸她的心,思索道:“可能觉得你们有父女相吧。”
秋向晚:“……滚!”
宫玉哈哈笑了半天,方才莫名的情绪也淡了,于是将染上不少污血的剑擦净了,准备御剑找祝湘去。
秋向晚惊讶道:“这是——明渊?”
夜里打斗没注意看,宫峰主竟然把“明渊”给宫玉了?“明渊”不仅是宫玄的剑名,也是他的表字,这二字还是当年景峰主给他取的,看得出来他喜欢的很。
旁人都说他恨不打坐都把剑摆手上,别人摸都不给摸的,怎么现在舍得让宫玉带下山了?
宫玉仔细擦干净了剑身,说:“我的小命还是值得明渊来看守的。嗐,扔剑给我的时候轻松,临走了又絮絮叨叨的让我小心着点,别拿灵剑砍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看明渊闪着稀碎的光华、甚是风骚的剑身,摇头道:“对不住了,剑兄,拿你砍完活尸还要再劳烦你被我们踩一程。”
听闻师父拿到这把剑时已经受过第四次天问,快要下山云游了,应该拿它砍过很多妖魔鬼怪,但这种形容潦草的活尸大概还是头一回。
秋向晚:“我这辈子也是出息了,有朝一日能把明渊踩在脚下,羡煞旁人。”
“少嘚瑟,快走。”
祝湘那边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还是尽快修整为好。
而祝府,正剑拔弩张。
刘辰昨夜也在那街上与商友们议事,议了半夜,家里先传来急信,还没赶回去,被街上的动静给拦下了,好不容易到了天亮,儿子又被带走了,夫人对此漠不关心,甚至一个人跑去拜神烧香,他只能脸冒寒气亲自去了祝府。
楚凤歌不想瞎掺和,刘辰一来,他就脚底抹油地跑了。
父女相见,刘辰第一眼并未认出来这个十多年未见的女儿,他和祝家不和多年,此刻硬着头皮上门,面对祝湘倒还挺有礼数:“鄙人先谢过这位仙长昨夜护住了寒舍,感激不尽,若有空闲,不如再去坐坐?”
祝湘与祝澧兰同坐在前院的小亭中,一分好脸色都不给他,说道:“没空,如果是来要人的,趁早死心,你家儿子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亏心事惹来厉鬼,别想着从我手里要了他去。”
刘辰脸色一僵,看向祝湘,本欲辩解,却发觉祝湘越看越觉得面熟,竟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阿湘?”
祝湘在心里呕了一下,停雀替她警示道:“刘家主。”
刘辰赶忙道歉:“在下曾有一女与这位仙长略有相像,只是故去依旧,思念的紧才一时恍惚了,仙长勿怪——还不知仙长如何称呼?”
祝湘似笑非笑道:“我姓姜,刘家主,与其在这里和我辩白些什么,不如赶快回家看看去,昨夜府上怨气横生,可别再生事端,不然……”
“上灵界只管邪魔外道是否除尽,你等的性命,可是无需顾虑的。”
刘辰当然知道上灵界眼里他的身家性命都是不要紧的,但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只得诚恳道:“自然,自然,但府上那些侍卫也实在不中用,还是请这位姜仙长去看一看鄙人才算是安心啊。”
祝湘在她来时便向宫玉说让她回来的路上先去刘府在探查一下,此时有意和刘辰多拖一拖,便道:“刘家主养了这么多的侍卫扔觉不安心,那些平民百姓又如何安心?”
刘辰面不改色地恭维道:“仙长在此,何须忧心。”
祝澧兰讽道:“那刘家主此刻又何须邀仙长去府上?”
刘辰暼了她一眼,这个名义上的亲家,却在城中多年不对付,想来是对祝沅芷一事怨恨,但那又怎样,祝府不还是不如刘府么?
刘辰道:“家中夫人子女一干老小都惊吓的不轻,到底是不如祝家主一人自在。”
此人害死祝沅芷,逼走祝湘,竟还还能厚颜无耻这般说话!祝澧兰险些失了态,“锵”一声,停雀抽剑,剑尖指在刘辰眉心,“慎言,刘家主。”
刘辰的眼皮跳了跳,明显地哆嗦了一下,勉强笑道:“祝家主便是如此管教下人的吗,仙长在此也容许拔剑?”
祝湘放下手中的茶盏,伸手止住了停雀,冷冷道:“你当我上灵界如此清闲,连这些小事也要管?”
她想着以宫玉的速度该差不多了,便说:“还是赶紧回家去照看一家老小吧,以免夜长梦多,连自己的性命都不保。”
刘辰还想说什么,停雀面无表情地推着他出门,没了外人在,祝澧兰挺直的脊梁塌下一丝,抬手轻遮半张脸,低声道:“我对不起姐姐,这么多年了,还是没能将祝家经营到扳倒他们的地步。”
祝湘劝慰道:“您已经做的很好了,即便是阿娘那样的人,还是被他们算计到死,世道如此,但我们会改变的。”
祝沅芷一生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她以女子之身救了没落的祝家,却败在过于相信情爱上。
如今刘辰看重、放纵刘尚这个嫡子,然而他自己曾经是最不受宠的庶子,若非是娶了祝沅芷,又何来家主之位与现在的风光,只可怜她阿娘,以为自己嫁了好夫君,有了天赋高强的女儿,还有讨人喜欢的妹妹,却不知人心的贪欲是不会满足的。
刘辰那样的人,在依靠她夺得了一切后,又怎么会容许这个妻子压在自己头上,何况祝府在平州早就大不如前了,他想要一个更年轻、更貌美,身价更高且又不会忤逆他的妻子。
他把妻女都当做向上爬的棋子,毒杀发妻,卖女为荣,若这样的人都能善终,祝湘看不下去。
她对祝澧兰道:“姨母也不要为他太费心思,刘尚一事虽未有结果,但想来也不会是白来的恩怨,解决完此事,刘府的势头肯定不如先前了。”
如果昨夜的厉鬼有以身入局的勇气,却不能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那祝湘不介意亲自动手。
祝澧兰应了一声,叮嘱道:“你缺什么,尽管开口,咱们家虽然一众凡人,符纸朱砂、丹药灵草还是能买到的。”
祝湘笑道:“那当然,我就知道您治家有方;另外,过几天,您可要帮我挑些玩意儿带回山呢。”
祝澧兰想到过几日还是要分开,虽然不舍,也只能笑着答应,又拉着祝湘说了许久的话,祝湘想她可能一夜未眠,便好言好语地劝她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