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厉鬼 ...

  •   不得不说修行真是让人身强体壮,宫玉被她一脚踢开半丈远,一下回了神,反身一剑击退了那具活尸,把秋向晚扯到自己身后,接着和剩下的活尸缠斗起来。
      一群被阴气驱使的尸体,其实不难杀,只是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阴气不绝,就一直“杀不死”,无时无刻地寻着灵气侵蚀。她们二人初次下山只知道对付阴气要用火灵,然而宫玉一介尚不成器的剑修,师门中无论是昭阳山还是南乡山,都善水灵,最不善的就是火。
      秋向晚更不用说了,灵力温顺,学的也多是如何救治,没被挠着都算她窜的快。
      没头没脑地打了半个多时辰,宫玉才掌握到一些要领,杀起来便利索多了。
      剑刃上的血越来越多,宫玉胃里翻滚,觉得恶心,唾弃自己怕的有些过分,心里却不由得升起了隐约的快感——所谓仗剑走天涯,便是这样?生杀予夺!
      这想法甫一出现,宫玉立即反驳自己:求道是为了修身治己兼济天下,怎么能这样大逆不道?她赶快默念了几遍清心经,不敢再深想。
      她与活尸打的不可开交,祝湘被那只鬼没头苍蝇似的拖着在刘府晃荡了几圈,脸都丢完了不说,白日姨母方为她挑选的新衣都被划的褴褛,真是要谢这世家小姐样式的衣裳花里胡哨不知到底有几层。
      然而祝湘再讲究也此时也没闲心管了,周遭散修多数是被钱买去的走狗,都锁紧了自家的门,竟无一人能出来帮她一把!
      而那死鬼带着她现了一圈的眼,终于找到目标了一样,直直带着祝湘到宫玉与秋向晚方才听书的街上——平州内城最繁华的一条街。
      平州早没有宵禁了,内城多高门,百姓多富户,夜里更是许多玩乐的东西,今夜正逢十五,此刻已经丑时过半,那大街上长明灯还亮的如白天一样。
      祝湘扯紧了软鞭,稳住气息,任由阴气拖着她去大街,只专心用灵气阻挡阴气散开伤及旁人。
      这厉鬼狂躁非常,一路上带她又是撞墙又是上天,屋子都给人撞坏了好些,若换做凡人,此时已经被撞的粉身碎骨了。
      因为动静太大,吵醒了半个城的人,又不知道是在干什么,有骂骂咧咧的,有孩子被吓哭的,还有以为出了什么乱子和家里商量逃走的。祝湘满头冒汗,被阴气拖拽着从街边的房顶一跃而下,为防照应不过来祝湘只得大喊道:“退后——都退后!”
      一声巨响,祝湘摔到地上,地上铺的砖块碎了几层,用不着她提醒,路过的人全都鸟走兽撒,“杀人啦!”
      这只鬼带着摔的头晕的祝湘继续冲向一栋装潢华贵的楼阁,佳酿与脂粉气搁着几丈都闻得见,管弦悠悠扬扬。
      它好不厚道,带着祝湘破窗而入,整个阁楼都晃了晃,里面还在与美人共饮的贵公子被扰了雅兴,怒不可遏地要开口,但见阴气直直朝自己奔来,顿时酒醒了大半,扯过身边的女子作挡,美人惊叫一声,祝湘咒还未念完,一把长刀破空而出,阴气化成的手爪与刀刃撞上,被逼退了!
      祝湘抬眼望去,一个年轻男子疾步踏上来,咬牙道:“老子攒了三个月的钱才买到的酒!”
      他气极了,提刀便向厉鬼砍去,怒道:“你拿什么还?!”
      祝湘趁着这一点空闲飞快地贴好了隔离术法的符咒,然后抱了把琵琶——方才用的长鞭此时已化回丝线扣在琴轴上,她一拨动手指,千军之势的音浪乍起,携着刀光与血色的厉鬼来回闪动,却只困在周遭几分的地界内,在外掀起阵阵轻风,这隔间的墙壁都要被烧干净了,下面还有被声响引来的观众,乌泱泱的人头,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看热闹不要命的!
      祝湘只得分心贴下几张符纸,才继续安心打了起来。
      这人看上去弱冠的年纪,即便肃然的黑衣也难掩其小白脸的样貌,脸色还带着些许醉意的绯红,手下的刀倒是伶俐非常,祝湘难得赞道:“好刀法!不知是哪位峰主座下的师兄?”
      他哼笑了一声,呛声道:“小爷是散修,叫楚凤歌,不是你们上灵界的高人!”
      祝湘侧身躲过鬼爪,指尖一扫,音气震退逼近的厉鬼,她罕见地没呛回去,稳声自报家门道:“我师承归来山姜峰主,名祝湘。”
      楚凤歌看上去怨气比厉鬼还深,“好文雅的名字,可惜我读的书不多。”
      他一心只想为买酒钱报仇,哪里还有心思与祝湘交谈。
      祝湘也不多说,只管拨动琴弦,重重音浪压在厉鬼身上,楼阁再次晃动了起来,美人与公子具是惶恐。
      厉鬼阴气环身,华灯与它无关,呛人的血腥气弥漫着,它不断地挣扎开音浪的压制,好像不在意刀伤,只想发泄怨气,却又在受击时叫的凄惨无比,让人听了直胆寒。
      两人与它打到天色将破晓,祝湘手腕都泛了酸意,它才看上去有些力竭。
      祝湘见它弱势,便以更短促的音刃围困它,楚凤歌抓住机会步步紧逼,它极为不甘心,形状开始扭曲,祝湘戒备了起来,可它兀自翻涌了一阵,却再次冲向了早就倒在一旁瑟瑟发抖的怂蛋少爷,祝湘立即挥出一道音浪将它击退,楚凤歌这次却站在原地没动,略带些惊讶地问道:“你要救这个人?”
      祝湘着实有些力不从心了,回头问道:“怎么了?”
      楚凤歌:“看来你不知道他是谁。”
      祝湘心想此人明显与厉鬼有关,死也要留着查清楚了再死,一边拨指与阴气搏斗一边问道:“你知道他是谁?”
      楚凤歌买的酒本来也没喝到嘴里两口,早就清醒了许多,笑的很欠揍,“你猜啊?”
      祝湘有些烦躁,觉得他废话太多,不想再问他,便收了琵琶拿鞭逼近厉鬼,它被逼退到了墙角,祝湘欲拿另一根丝线困住它,谁也没先到的是,它竟然打碎了符纸的圈禁逃出去了!
      下方看热闹的人群尖叫起来,祝湘迅速跳下去,但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周遭已经探查不到一丝阴气了。
      人群惶恐,祝湘脸色发青,被初升的阳光照到脸上,才略放松下来,厉鬼见不得光,现在还不用担心它会发疯。
      她与楚凤歌各自缓了气,楼里的管事小跑过来,有些踌躇地看着祝湘,欲言又止:二位道长倒是打的痛快了,这楼修起来可都是钱啊!
      祝湘废了不少符咒,人都没事,震声与音浪却毁了许多器物。管事的心痛不已,去哪里打不好,偏要在这里打?真真是无妄之灾,但天下谁敢找上灵界的麻烦?管事只能认下,暗自希望这位祝湘是姜峰主看中的弟子,以便将来拿此名头多多赚回来。
      这时,底下吵闹的人群稍安静下来,一辆精巧的马车缓缓驶来,几个佩剑的女侍护在一旁,人群让开了小道,那马车上匆忙走下来了一个女子,装扮潦草,举止也不甚沉稳,与女侍一齐走到阁楼下,其中一个站到她身旁,开口道:“请管事的放心,修缮的费用祝家会补偿。”
      是祝湘的姨母,祝澧兰,那位女侍名为停雀,曾是她的贴身女侍。
      祝湘走的匆忙,没想到姨母亲竟然追来了,她收起软鞭,快步走到她面前,低声道:“您怎么过来了,这边危险。”
      祝澧兰先是左右看了看她,确定并无大碍,才叹气道:“就是危险,我才要来看着你,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要亲自下去给姐姐一个交代了。”
      祝湘咳了一声,“姨母不用担心我,区区一只鬼,我还应付的来。”
      说完还欲盖弥彰地抹了把脸上的血痕。
      这厉鬼实在可恨,破墙的时候就她已经被乱石飞屑刮出了不少伤口,更别提后来一番打斗,头发也断的有些乱,另外赔进去一身衣裳,她头痛道:“劳烦姨母,能让家中的人去搜查搜查么?那厉鬼虽然元气大伤,可跑了出去,伤到凡人就不好了。”
      祝澧兰拿手帕给她擦了擦脸,马上向停雀吩咐下去,又对她心疼道:“我有时候是真觉得,当年不该让你上山。”
      祝湘握着她的手,轻笑道:“姨母说笑了,我自愿离开的,我不后悔修道。”
      就如昨夜,如果她不修道,谁又来管制这厉鬼呢?
      后面楚凤歌提着那公子也过来了,祝澧兰调整好了神情,对祝湘道:“和你一同来的不是两个姑娘么,我倒不记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俊俏的公子,是同门?”
      祝湘:“不是,是半路来帮我的散修,名楚凤歌。他提着的那个人,姨母认识吗?”
      楚凤歌没怎么与这些贵门的家主们接触过,敷衍地抱了抱拳,直截了当地回祝湘道:“他啊,刘府刘辰的儿子,叫刘尚。”
      祝湘与祝澧兰的同时僵在原地,晨风冷冷的,祝湘一时有些恍惚。
      在十多年前,祝湘还不是祝湘的时候,是见过刘尚的,但也只见了没几次。那时候,刘尚可以学骑马,可以随便外出游玩;而她总在被逼着学刺绣,学礼仪,学琴棋书画,学一切能讨那些下江南游玩的王公贵族欢心的东西。
      常有人说,女子总归是有嫁人做退路的,事实上,这往往是男人逼迫女子走的唯一一条路。
      她的天赋如此高,但刘辰只想要她当一个用作联姻的玩物,让她仰仗夫家的鼻息活着,最好生下一堆孩子相夫教子,从此绝了入道的心。
      可是她不愿意,她宁愿随着阿雀学那些散修才走的野路子,也不想多看那些世家小姐们需以荣耀的东西一眼。
      难道当一个任人挑选的金丝雀,还比孤苦伶仃求大道更痛快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