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惆杀

3、故地

　　秋向晚看看宫玉紧绷的脸色，把她拨开，蹲下对两个小孩说：“别怕，我们是好人。”
　　“……”
　　她在袖子里掏了两下，拿出几颗糖，自己先吃一个，才递给两个孩子，继续说：“你们家中最近可是有人去世？”
　　小孩魂魄不稳，如果有人去世很容易会染上，过段时间自己也就散了。
　　可她们又怎么会接触到杀过人的鬼？鬼确实能借阴气还阳，甚至杀人，但这就像修行一样，有门坎的。
　　两个孩子不知道是害怕还是真的相信了她们不是坏人，畏畏缩缩道：“没有……”
　　没有？秋向晚又问：“真的没有吗？身上沾染阴气会生病的，实话实说才是好孩子。”
　　宫玉传音道：“你问她们，附近是不是有坟地。”
　　不是人去世，那可能就是坟地，秋向晚原话问了，其中一个孩子偷瞄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说：“是……是有一个乱坟岗……”
　　秋向晚：“你们去了？去那里有什么好玩的？”
　　宫玉的眼神发直，她也就是猜测，没想到这些孩子还真敢去。
　　“找，找东西……”
　　另一个孩子大胆起来，说：“有个大哥扒出一个银簪子呢，卖了不少钱，但我们去扒了几次，什么也没有，骗人！”
　　宫玉：“……”勇气可嘉。
　　她给两个孩子祛除了阴气，说：“以后不要去那种地方了，伤身。”
　　当年在百越之地的时候，她从不敢在入夜之后乱跑，那些掏心掏肺的流言都不敢多听，这些孩子都开始扒死人堆了。
　　送走了两个小孩，宫玉拿出一个纸折子，铺开了悬在空中，看了看，说“乱坟岗……在西郊，离这里还挺近，这种地方阴气重倒是很正常，去探查探查？”
　　这折子虽小，但大有来历，封面是宫玄亲笔写的“南乡”，因为沈峰主这一层关系在，后面还写着“昭阳”；它与通灵台相接，合上的纸张中绘的是平州的江河湖海，城界地线，后封中夹着宫玉的命符，若宫玉身死，它会重归于通灵台。
　　这折子上灵界人人都有，持有者所在地有什么异动都会显现，是方便门人子弟们历练用的。师姐师兄们都说，折子背面写着无人看得见的命线，从第一次受天问起，它就一直在引你走上命中注定的路。
　　乱坟岗慢慢聚起了阴气，与此同时，城东一片区域也有同样的征兆。
　　秋向晚扫了两眼自己的折子，“这么快就来事了？我还想多玩两天呢，走吧。”
　　宫玉：“先等等，戌时末了，先与祝湘说一声，如果乱坟岗有什么意外我们招架不住，她也能来支援。”
　　她拿出事先准备的传讯符，问道：“祝湘，你在吗？”
　　另一边，很快就听见祝湘语气轻快地回道：“在，你们逛好了？”
　　宫玉把方才的情况对祝湘说了一遍，又问道：“我不知道城中那是什么地方，你方便去吗？”
　　那边稍静了一会儿，祝湘道：“那是……刘府。”
　　她略沉默了一下，说：“我去刘府。”
　　折子在牵引她，不去也要去。
　　宫玉回道：“好。”
　　祝湘此时方与姨母谈笑完要回屋，当下也顾不上歇息，匆匆离开去了刘府。
　　她费劲千辛万苦才脱离的地方，如今又不得不再次回去。
　　同在一城中，刘府不算远，它还是以前那样，刘辰很惜命，养着很多侍卫，主院还有一些粗浅的暗符，有人闯入便会生效。
　　但是，祝湘是什么人？拦一些散修还可以，上灵界的人可就难了。
　　她借着暗色悄无声息潜入了府中，名贵的熏香掺杂着阴气，雍容又腐烂，修行中人的五感比凡人敏锐很多，在府中的修士早就被熏的习惯了，祝湘厌恶地屏了屏息，放开神识开始探查。
　　一刻钟下去，她的脸上覆了一层冰霜：十二条冤魂，连同一个布满阴气的偏院，刘府的侍卫都是死的吗！
　　祝湘刚想仔细探查一番，是什么把一只大鬼困在院子里，阴气却开始流水似的溢出，她顾不得做什么掩盖就直接闪进刘府，灵气泄露，侍卫闻声而来，在她将进入那个异常的小院子时拦住她：“什么人！”
　　祝湘丝毫不客气道：“上灵界的人，想活命的滚出去！”
　　一群不中用的东西，方才她已经把刘府从头到尾探查了一番，没一个人发现，现在倒是来装势了。
　　祝湘甩出把剑插在门外做界，侍卫被挡在外面，仰头一看，十二律吕字符连环交错，已经牢牢把院子锁住了——是归来山！
　　是个人都知道能让上灵界弟子来查案的事情有多危险，侍卫头子忙不迭给家主刘辰传信，又迅速安排各个侍卫去守着该守的地方，然后才握紧了剑，恭敬问道：“敢问府上是出了什么事，劳动上灵界的高人来处理？”
　　祝湘心里骂道：我还没问是怎么回事，你们还质问上我了！但她分不出来心搭理这侍卫，她按着缠在手腕上的丝线，不知这是什么状况：这小院子寒碜人，门也被什么东西撞坏了，门户大开，一个人就躺在地上，阴气缭绕在周身，厉鬼在侧，看上去就要把他一口吞了！
　　祝湘心里略有疑惑，但眼下的状况却由不得她犹豫，她立即拉开那根“丝线”向那团阴气挥去——那细丝到了祝湘手上便化作了一丈长的软鞭，厉鬼受了带着火灵的一击，似乎愣住了片刻，随后直冲祝湘面门，血腥气扑面而来，祝湘面色不改，连手几鞭子下去，厉鬼节节败退，祝湘脸色却并不好，并非是她对自己的实力不自信，可这只鬼的实力分明被压下去了许多，若是它放开了打，莫要说她，再加一个宫玉都不一定打得过！
　　人不走正道易毁心智，修鬼道疯疯癫癫的不在少数，更别提厉鬼引阴气入魂，大多没什么理智，但这只“鬼”，即使招式奇怪，祝湘还是看出来了，它用的是最基本的剑招，因为学艺不精，手中无剑，才显得格外奇怪。
　　祝湘抬手挡下了它伸过来的爪子，心道：“剑招是不知道哪学来的野路子，出现在破院子里，会是什么人？”
　　借着手上的力祝湘退后的时候迅速感受了一下，躺地上的人也是个修为不怎么的，“和方才的侍卫实力不一样，能是谁？”
　　祝湘皱了眉，自从母亲去世就后，刘府越发藏污纳垢了，什么时候养了这么大一只鬼都没有丝毫迹象。
　　它似乎不想跟祝湘耗费力气，阴气豁然重了几分，然后化出一只手掐向她的脖子，她立刻收回思绪，专心和它打起来，谁料它伸出的手竟一偏，迅雷不及掩耳地砸向了结界！
　　做界的剑锵然撞在墙上，字符碎了一地，祝湘心也一惊，平州人口极为密集，刘府的防护连她都拦不住，让它跑出去就玩完了！
　　她收了剑追上去，不忘抽出传讯符迅速道：“厉鬼现形，现在要跑出刘府，你们要是没有事就先过来帮我一下。”
　　宫玉回话道：“已经遇上大麻烦了……”
　　“什么麻烦？”祝湘挥出鞭子缠住阴气，它挣扎起来，拖拽这祝湘往府外跑，刘府的侍卫没人敢上前，祝湘眼见自己都拦不住了这群饭桶还在围观，喝道：“这么怕死还修什么道！还不快去周围布下结界以防伤及他人！”
　　她话音刚落，这只鬼就直接带着她一起破墙而出向街上冲去，她暗骂了一声，擦了把流到眼边的血渍，对传讯符道：“快些解决，不然我今日要死在这里了！”
　　“别说你了，我都要死了！”眼前忽然冒出来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宫玉惊的差点把手里的剑给扔了，幸好手中灵剑护主，引她一剑劈开了眼前的尸体——今夜月圆，加之阴气强盛，乱坟岗死去的人又“活”了。
　　秋向晚躲过朝自己脸上挠的枯手，她不会使刀剑，也没学符咒，阵法结界更是稀碎，只能在宫玉身边抱头鼠窜，不可置信道：“你命里的缘分竟然是一群大僵尸？！”
　　“我说你还是赶紧闭嘴吧！”宫玉冷汗冒了一背，她还不至于吓到拿不动剑，只是没眼见过这场面，不由得有些恐惧，又被秋向晚喊的心烦。
　　这些尸体被仍在乱坟岗，生前大概是没什么尊严可谈的，死后不仅没个单间的住处，还要被不知道什么人的阳谋阴谋祸害，起尸后必须焚烧。
　　宫玉看着这些枯瘦又丑陋的尸体，眼前忽然飘出受天问时看到的景象：烈火、血河、断刃、残骸。那般惨烈，不管通天大能还是妖魔鬼怪，都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天问道：“你从何处而来？”
　　她在幻象中恍惚，只看见眼前有人刀剑穿身而过，血顺着利刃淌到她眼中、颈上，但视线并未受阻，宫玉直直地盯着她……是个女子，还是个样貌看起来有些熟悉的女子。
　　“你发什么愣！”秋向晚眼见一具活尸马上要啃到宫玉的脖子，她还在跟它深情对望，一脚踹在她腰上，“还不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