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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长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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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祝湘早早候在祝澧兰门口,预计与姨母告别,谁想,竟等来了个陌生女子。
此人是携带一群女侍硬闯的,祝湘迟疑地拿眼神询问停雀,停雀脸色不怎么好,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问道:“李夫人……你来我祝家有何贵干?”
“李夫人”?
祝湘心头猛的一跳,这是刘尚的母亲!
她当年嫁给刘辰的时候,好像……刚及笄没两年?
如今的她与记忆中的年轻貌美相差甚远,本就没见过几次的人,也不怨祝湘认不出来。
李凝霜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冷漠,一招手,女侍拿出一个盒子,她亲自交与停雀,说道:“这是当年祝沅芷留下来的,刘辰为了表忠心交给我打理,也该还给祝家了。”
停雀接过盒子,打开略一翻看,是一些地契当铺,她愣在原地,有些难言,“这是……沅芷家主留给小姐的……我以为再也拿不回来了,多谢。”
祝湘一时间五味杂陈,想起来母亲最后躺在塌上静静望着自己的时候。
“既然无误,我就不打扰了。”李凝霜不欲多留,转身便走。
祝湘在后面喊住她,说:“李……小姐,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李凝霜停下脚步,不置可否道:“你不恨我,我也不恨你,但你用不着可怜我,我虽没有娘和姨娘关心打算,却有自己,这就够了。”
祝湘便不多说了,“那么,往后就照着自己的心意好好活着吧。”
她回了句“借你吉言”,离开了祝府。
她会回到李家?还是像无名的散修一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祝湘不知道,李凝霜走了不到半刻,祝澧兰打理好自己开了门。
“姨母,我该走了。”她轻声说道:“来日再回平州。”
祝澧兰方描好的妆容轻微晕开,她无暇顾及,只是执起祝湘的手,说道:“回去吧,不用挂念我,除了不与你一起,我万事都好。”
她没有再说祝湘的安危,因为她知道,以后有太多需要祝湘以身犯险的时候,没人拦得住的。
祝湘应下,“话虽如此,您也不必太过操劳,如今刘府倒台,我也……我也不在凡尘中,只想您能安好就行了。”
祝澧兰替祝湘理了理鬓发,下人禀报说,几位仙长都在门外等着小姐,她温声道:“去吧。”
祝湘轻轻吸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门外,宫玉几人候着,见她出来了,师灵秀问道:“还舍不得你姨娘呢?”
祝湘嗯了一声,“我就这一个家人了。”
师灵秀道:“修道的人亲缘浅薄,好好珍惜才是。”
“我倒是想珍惜,”祝湘抽了把剑踩上去,继续道:“可是凡人的寿命左不过这么几十年,下次来平州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后。”
其余人也各自御剑,师灵秀抚着袖下的白绫,慢吞吞道:“人生在世,不管是凡人还是我们,都不能知道谁命更长,指不定昨日还一同修习的同门,今日就已惨死,连个遗物都没有。”
她放下手,笑道:“谁不知道下一次永别的是什么人,所以,及时行乐吧,该说的话早些说 ,该做的事早些做,省得死后连哭坟的地方都找不着。”
边上宫玉剑上还载着一个秋向晚,闻言将剑晃了一晃,问:“你猜我们俩谁先死?”
秋向晚脸色一白,咬牙道:“我现在就去死!”
说完按住宫玉的肩,“别晃了,我真要死了……”
“别掐我,”宫玉稳住剑身,不逗她了,说:“前几天和江楼月说起死这个事,差点挨骂,哎,人总要死,有什么好忌讳的?”
秋向晚站稳了,说:“我看你是脑子给活尸吃了,她现在是大师姐,因为沈峰主别的年长弟子都身陨了,你这个表徒弟对别的师姐师兄们漠不关心我理解,但在她面前提这些死去活来的,不骂你骂谁?”
风有些大,宫玉摸了摸鼻子,“这……行吧,我就是觉得死也没什么可怕的。”
秋向晚呵道:“那你好大胆。”
宫玉:“……没办法,天生的。”
她朝不远处的江楼月看去,江楼月专心地御剑,应该没听见她说什么。
路途不算远,未至午时几人就到了界前,宫玉缓缓落了地,秋向晚一下跳到地上,伸了伸有些麻的筋骨,喊道:“累——死——了!”
宫玉收起剑,瞟了两眼来来回回的人,说:“累就回山休息,喊什么?这么多人看着,不嫌丢人。”
秋向晚嘿嘿一笑,用力扯了把她的头发,然后一溜烟地窜走了,“回山去了!你也休息!”
“你给我滚回来!”
宫玉刚要收起的剑又抽出来了,恨不得戳死此人,奈何人已经跑远了,追也没用,越海一众子弟都认死理,没事儿不准人进。
她按回了剑刃,师灵秀与祝湘也各自回山去了,她犹豫了一下,跟在江楼月身后。
“你不回去找宫师叔,”江楼月停下脚步,“跟着我干什么?”
宫玉转到她身前,说:“不急着跟师父见面,先回昭阳山。”
“那就走吧,”江楼月跟上她,“我要先去找师娘禀报一下乱坟岗的事情,你也一起。”
两人便并行起来,行至山道,细细的雨丝飘然而至。
“这天也太会变脸,方才还晴着呢。”
宫玉拿袖子遮住头,往上看了看,离沈峰主的住处也不远了。
江楼月抬手设了个挡雨的结界,说:“山里一向是这样,遮风挡雨的结界是徐掌事早就教过的,也就是你每次都睡死过去才不会。”
轻灵的结界悬在头顶,宫玉收回手,狡辩道:“我这是练剑练的废寝忘食,其他的当然没心思学了。”
江楼月说:“夜里也没见你多勤奋,看个话本一炷香就能困到以头抢地,想来平时也不会秉烛夜读看剑谱。”
宫玉:“夜里就是用来睡觉的。”
江楼月问:“你不是‘废寝忘食’吗?”
“啊……这,”宫玉投降了,如实道:“徐掌事课讲的很好,但我实在是对结界阵法提不起兴趣,听了就困。”
江楼月少有斗嘴赢过她的时候,接着说:“你们剑修,一剑霜寒十四州啊。”
宫玉扒住她的肩膀,嬉笑道:“所以阵法结界还要靠师姐啊!”
“少跟我来这套,”江楼月把脖子伸的远远的,“你最好在师娘面前也这么知书达理。”
宫玉:“那是当然,我很敬佩沈峰主的。”
已经到了沈峰主设下的结界前,她顺手将随便一绑的头发束起来,然后正了正领口,挺直腰背,恭顺贤良道:“请师姐领路。”
江楼月忍着笑,也端正道:“弟子江楼月,来向师尊禀告平州一行异常。”
宫玉随着她说:“南乡宫玉,来向沈峰主禀告平州一行异常。”
结界很快开了,两人进了院中,沈峰主方起身,好像是在设阵法。
她虽然不爱被人打扰,对她们两人还是挺亲切的,对江楼月说:“不用这么多礼,”
又转头对宫玉道:“小玉也是,你近来又长高不少啊。 ”
宫玉干笑,嗯了两声不说话,心道:沈峰主每次见我都要说“又长高了”,照这样下去,我可真要长成女娲补天的柱子了。
沈峰主探了探两人的灵脉与灵相,确定没有问题才放下心,江楼月便向她说起在平州的遭遇。
宫玉插不上嘴,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一边听一边神游天外。
下山前师父说过什么来着?
哦,带些江南的好酒,忘了……明渊也该还给师父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有自己的剑。
御剑回来的时候秋向晚说的也对,怎么跟江楼月找补?
“……小玉?”
宫玉回过神,“沈峰主请说。”
沈一川道:“除了江楼月说的,你有什么发现吗?”
她回忆了一下方才听见的的话,还有在平州数日的经历,摇了摇头,“师姐说的很详细了。”
沈一川:“好,我已尽数知晓,会向别的峰主商谈,你们辛苦了。”
她向宫玉道,一副唠家常的语气道:”还有,你师父虽然不靠谱惯了,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是为人师长的料子,才把你放到我这里,当我们还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乐意找长辈们,尽管向找你江师姐。”
宫玉恭敬道:“沈峰主说的是。”
沈一川挥挥手,“行了,不必装的这么虚心,跟你师父一个样,又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别的我不管,万不可再一声不吭下山去,也就是你师姐放不下心才去找你。”
宫玉瞄了江楼月一眼,江楼月一派风轻云淡,她乖顺道:“我知道了,谢沈峰主教诲。”
沈峰主无奈,挥手让这两个不省心的东西滚出去。
一路静默,宫玉跟个小尾巴一样跟着江楼月,数她的步子。
到了山下,江楼月问:“回去吗?”
宫玉把束好的头发又散了,将发带缠到手腕上,垂下头说:“你不是要收拾屋子吗?和我一起回南乡吧。”
发带很长,宫玉绕了两圈,还余下一尺,江楼月伸手把她另外一只手也绕上了,然后拉着她走,说:“好啊。”
宫玉看着自己“五花大绑”的两只手,无奈道:“师姐,给别人看见我的脸要丢完了。”
江楼月将广袖扯了扯,遮住手,飘飘然地到了南乡山,才给她解下了。
不出意外,宫玄依旧坐在桃树底下喝酒,峰主当然是喝不醉的,回了自家山头,宫玉也就不装什么恭顺贤良了,将明渊抛给宫玄,说道:“亲师父,少喝点吧,您师侄来了!”
宫玄抬手接了自己的剑,闻言放下酒坛,往树干上一靠,说道:“知道你师姐在,还这么没规矩——师侄,我师姐还好吗?”
江楼月回道:“师娘一切都好,问师叔安好?”
宫玄:“好着,劳她挂心。”
他招招手,向两人指了指自己前面,说:“来,坐。”
宫玉没什么意见地坐到了地上,顺手将在平州的被蹂躏的两本书又放到地上,江楼月也顺从地坐下了。
宫玄笑着看她们俩的动作,心说:和睦,真和睦啊,怎么当年师姐就爱拿剑鞘抽我呢?
他说道:“你们这样一直好好的,我和师姐也就放心了,尤其是你小玉,少跟你师姐闹性子,听见没?”
宫玉心道:冤枉啊,我多好的性子,可从来不跟人闹什么。
嘴上却说道:“多新鲜,师父也这么懂事儿了,怎么我听在昭阳山就听了不少师父当年的丰功伟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