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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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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平州一切尘埃落定,活人,死人都有了自己的归处,天色渐暗了下来,人也走完了,只剩她们几个,和那两个散修。
那女子先向她们告别道:“我此后就要离开平州了,这几日虽然没说上几句话,却从诸位身上看到了自己想要的。”
祝湘问:“姑娘留个名字吧,将来若再遇,也是缘分。”
她轻笑一声,说:“我有过很多个名字,爹娘起的招娣,刘府的名号十三,宋清雨为我想的好几个没用上的……可是这些都过去了,若有一天,我找到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名字,若还能遇到几位,再告知吧。”
她很潇洒地走了,提的还是那把不知名的刀。
几人在身后作揖,齐声道:“一路走好。”
然后楚凤歌也挥挥手,说:“我也走了,祝湘,有缘再见啊!到那时候,记得和我打一架!”
祝湘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宫玉:“想打找这位,她是剑修,打到你想死。”
宫玉谦逊道:“没这么夸张。”
楚凤歌远远地喊了一声,“就要和你打!”
宫玉等人笑了半天,才转身跟着祝湘一同回祝府。
诸事了结,其余的她们也插不上手了,此时漫步在路上,格外闲散。
祝湘又问起师灵秀关于《上灵秘史》的事,秋向晚在一旁听的津津有味,宫玉插不上嘴,与江楼月落在后面,倒是方便了她们咬耳朵根子。
她感慨一声:“该回山了。”
江楼月:“你还想留在平州?”
“也不是,”宫玉眼神扫过周遭,说:“我从小在山中,没出过门,后来到了界中,除了南乡与昭阳,也没什么去处,长到现在双十的年纪,还对世事一无所知,想多看看。”
江楼月回想了一下自己下山的经历,说:“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四处看看的想法,我见过的,还是固守一方的人更多,也许看过了,会失望。”
多数人就像宫玉说的,没有去处。
农人之家要守着一方天地,家里有些积蓄的,就算能跑到他乡,也总是挂念着家,而若是一方巨贾,又有几人能舍下荣华富贵去“别处”?
人人都在画地为牢。
宫玉嗯了一声,说:“我没想过这么多,只是觉得自己眼界太浅了。说来奇怪,我有时想长长久久地待在山上,和你们一起,每日只管练剑就行了;有时又想一人无亲无倦地走天下,最好远到中原、西北或东海,某一天死在平乱途中,也没人为我难过。”
江楼月轻轻拍了一把她的后背,“你又开始了。”
总说这些死不死的,真是欠管教。
宫玉拉过她的手,继续道:“哎,就是这么矛盾,你说我是不是真有病?”
江楼月:“是的,你有病,早日找去越海治治。”
真如说的这么绝情,又何必独自一人闯入阴间来救她呢?
宫玉绕过她的手臂,想到什么都来去如风,开始晃着她的胳膊开玩笑:“是——啊——与师姐相思成疾……没救了怎么办?”
江楼月被她思出来一后背鸡皮疙瘩,奈何胳膊被缠着,只能回嘴道:“相思那是两个人的事,别牵扯我。”
宫玉:“师姐,你好冷漠。”
她状似伤情,痛了一会就好了,又坚强道:“无妨,我对师姐的心是不变的。”
江楼月近朱者赤地久了,十分上道地随口接到:“你竟深情如此?好吧,我爱上你了。”
宫玉立刻激动道:“真的?”
江楼月:“假的。”
宫玉嘴上快活了一番,也没放在心上,又闲聊起来,此人要是有心哄人玩,还是有些本事的。
前方的师灵秀为师妹们分享了一番八卦,正是心满意足,听见江楼月不间断的笑声,还有明显没生气的骂声,对祝湘道:“我看长辈们对宫师妹误会颇深,都说她是个腼腆内向的性子,合着是装出来的。”
祝湘:“可不么,师娘头一回跟我说起来宫峰主新收的小徒弟,还很奇怪,觉得像宫峰主那样放浪的人竟然收了个这么闷的徒弟,很是不可思议。”
要说谁对宫玉最了解,那还是得看秋向晚,她道:“那你们就不知道了,腼腆二字真言,长辈们问什么都能糊弄过去,装傻充愣她最在行;对朋友才是暴露本性,打小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不过用心也是真用心,要不然我们怎么能玩到一块呢?”
只靠嘴上逗人玩的功夫,自然是不可能与人交心的,往往一个人为人处世的态度,才是感情是长久的根本。
过去的十年里,秋向晚在越海混的其实还不错,她是个非常包容随性的人,这一点和宫玉很像,越海山中的人大多满脑子药理,没闲心勾心斗角,因为直白,所以简单,却也因为简单,而难在某些犹豫、晦涩的地方互相理解。
也就只有宫玉愿意花心思去开解她,理解她,光是这一点,就胜过多数人了。
祝湘道:“要说用心,我真是再没见过她这样对朋友上心的人了,偶然说了句什么话她都能记得,难道是先天灵脉灵骨的人记性也格外好?”
秋向晚笑说:“我看祝大小姐你也是修炼修糊涂了,南乡山就她一个独苗,能有什么事干?就是在昭阳山,也没人去找她做什么事,刚何况,像她这样整天除了练剑画符,其它一概懒得管的人,不在别处消磨消磨心力,真的要闲死在山上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事,这是常理,所以峰主的弟子们往往也要帮着处理山中各种事务,然而南乡只有宫玉与宫玄两个活人,等着宫峰主广收天下人才做弟子,不如期待哪天山上的桃花树成精。
眼见宫玉不知道又哪句话惹到江楼月了,抱着头跑到几人面前,嬉笑道:“恼羞成怒可不好啊!”
江楼月也没有真恼,信步跟上她们,说:“我不跟你计较,回山了再让徐掌事找你谈心。”
宫玉的脸一下垮了,哀叫道:“我不想谈心……”
徐掌事一人肩挑南乡与昭阳两座山的大权,不是峰主,却胜似峰主,宫玉觉得她很值得敬重,但实在不喜欢和长辈聊天,兢兢业业的,一点心思全用在怎么答话上了。
更何况,她的结界阵法学的一塌糊涂,徐掌事虽然不苛责她,她自己心里是不愿意去讨嫌的。
江楼月:“真不想?”
宫玉可怜道:“真不想。”
“来,”江楼月招招手,宫玉又听话地过去了,讨好道:“师姐有何吩咐?”
师灵秀大跌眼镜:“小秋师妹你也有失偏颇啊,我还没见过这么能屈能伸的人。”
秋向晚嘴角抽了两下,“谁知道江楼月给她下了什么迷魂汤,我们俩一起玩的时候可没见过她能笑的这么谄媚,腰板比玄铁都硬。”
腰板比玄铁硬的宫玉老老实实地站在江楼月面前,依旧不忘她从宫玄身上学来的风流真传,深情道:“师姐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会反抗的。”
祝湘首先受不了了,扭头问秋向晚:“你们一起玩的时候也这样?”
秋向晚:“……偶尔。”
……其实是经常,像什么捏下巴、抛媚眼、掐腰摸手,那都是极寻常的,比在江楼月面前夸张多了。
祝湘:“她要是敢对着我这样,我真害怕自己忍不住抽她。”
秋向晚讪笑:“你猜她为什么不对着你这么干?不就是害怕你真当她发癔症拿鞭子治吗。”
祝湘:“那看来她是不怕江楼月?”
秋向晚一摊手:“你自己看。”
只见江楼月伸出一只手,掐住了宫玉笑起来的侧脸,非常满意道:“不反抗就好。”
宫玉也没反抗,只是按住她的手腕,口齿不清道:“疼……”
江楼月放松了一点,改为双手又揉又捏,“别叫了,我又没用力,疼什么疼?”
宫玉睁着一双原本很锋利的眼,眼珠子左右一转,坏水泉涌似的,秋向晚一看就知道她要作妖,说:“江师姐要有难了。”
趁着江楼月沉醉其中,宫玉一下拉开了自己脸上的魔爪按回她身侧,还贴心地在她手背上画了个定身符,将此人定成了个站岗守卫,然后贱笑着把手伸到她腰处,非常欠收拾地捏来捏去,叫嚣道:“轮到我了吧!”
在此之前,江楼月从不知道自己身上还有这么多痒痒肉,被她捏的浑身发软,又被定身符定在原处动也动不得,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只能适时地服软道:“我错了!”
宫玉问道:“我的脸好捏吗?”
江楼月憋屈道:“嗯……好捏——快放开我。”
宫玉见好就收,却还有些心眼,“那不行,还要稍等片刻。”
她一溜烟跑到师灵秀身后,然后才隔空解了定身符,挤眉弄眼道:“劳烦师姐护我一会儿了。”
她特地没有找秋向晚这个不靠谱的东西,没想到师灵秀也是个有异心的,一把将她从身后扯出来,笑道:“你们自家人的事,当然是关起门来自己处理呀。”
宫玉:“……”
又是一番鸡飞狗跳,江楼月在外人面前端庄的壳子一旦见了宫玉,立马就得灰飞烟灭,也算是全了她小时候卧病在床,不曾和别的孩子玩闹的空缺。
回到了祝府,各自关起各自的门安睡一夜,天亮后,就该回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