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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险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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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灵界从不缺天才,世界如此大,管你是百里挑一、万里挑一,分散到千千万万的众生里,凑起来不也有几千人头么?即便是天生的灵脉与灵骨,从古至今其实也不乏有修成的极快的人。
江楼月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兴奋,除了只有她两个待在这随时掉脑袋的地方以外,还包括对宫玉本人的探究欲/望。
她总觉得,宫玉虽然为人处世是随和的,但为什么随和?这人非但不是传闻中的好脾气,心思还九曲十八弯难猜至极,看起来很随意,大概是很多事情在她眼里并不重要,她不在乎。
人总是会贪心,临行前刚知晓了一些她的小心思,江楼月忍不住会想知道更多,她会在生死之际说些什么?她怕死吗?她会……依靠自己吗?
可惜她这点抓心挠肝的求知欲,宫玉不能透过皮肉看出来。
她和秋向晚一起抹了半天的泪,总算是想起了刘府的几位还不知生死,秋向晚只能停下了哭诉,挨着背上的伤跑去刘府,哪怕是收尸,现在也只有她能收了。
宫玉收了传讯符,感觉真是心力交瘁,怎么头一次下山就赶上这么个事?
除此之外,江楼月刚掉下来她就巴巴地跟着一跃而下了,但此时还不是死到临头的时候,她是万万也说不出什么肉麻的话,只能干干道:“你受伤了么?”
说完只想给自己一嘴巴子,这不是句废话么!
巧的很,江楼月比她更少了跟能接上“肉麻”的筋,这会儿她刚冷眼旁观了她和秋向晚传讯的全程,正觉得自己太自傲了,还无师自通地明白了宫玉下山前的处境:如果她问宫玉为什么以身试险,却得来的是“为同门情谊”,她大概不怎么会高兴。
然而,她们确实只是同门,甚至并非是名正言顺的同门,除此之外,病榻上那些时日的交情能称之为朋友吗——江楼月很明白,在宫玉心里,恐怕唯有秋向晚才是那个唯一的朋友。
她心里暂且难过了一下,来时刚松下来的心又紧了起来,却不想现在去计较,只是收了剑,说:“没什么大事,灵力耗损太多了而已。过来扶我一把。”
宫玉一手提剑一手扶她找个干净的地方,分明她是那个舍命相救的“君子”,却像个扶着娘娘进宫的丫鬟,还要忧心她的娘娘能不能走好这路。
江楼月自己坐下休整去了,宫玉抱着剑靠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枯木杆子上,给她把风,多少有些发愁。
亲娘,一不小心进了这么凶险的地方,可怎么出去好呢?
等人来救?刘府那边还有烂摊子没收拾完,而师灵秀说乱坟岗的阴气全在宋清雨身上,谁给她做的引?
鬼修……鬼修,想要冤魂为自己所用,是需要炼化的,但是宋清雨看上去并没有从属于人。
然而若不是,以她这等深仇大恨,何不将刘尚王因全杀了干净?
恐怕她们还要有一番麻烦,秋向晚是不能指望的,她只是个需要人护着的医修。
宫玉心道:进来时心急,遇到了个屏障就想着拿剑劈开,是结界吗?
转而又一想:什么结界能隔开阴阳?我真是疯了。
就算是,那这样强大的结界,又怎么会让她们给开了个口?江楼月看上去也不是不小心才误入的,有人故意为之?
哪路神仙这么闲专逮着两个未出师的门人坑……想到“神仙”,宫玉思绪滑到了受天问时的景象:那个被刀剑穿身而过却依然平静的人,她也是仙人吗?
还有那张脸,到底熟悉在何处?
她想了半天,目光不经意瞥到江楼月安静的脸,看上去平静非常,她呆了呆,发觉江楼月的模样,还真和她有些像!
难道是她的某一世?
这世界既有阴阳,自然也是有转世轮回,只是忘川的力量足以把任何前尘往事都洗干净,任你有千万般留恋不舍的人或事,神魂在河水里泡一泡,出来后也是一个全新的人,已经和前缘没有任何关系了。
而神魂离体,若不去轮回,便日日夜夜都念着失去躯体之痛,不是成厉鬼就是消散,即使夺舍,也不会少受苦。
总有些痴人妄想生生世世都相伴,在宫玉看来,缘分是不能强求的,今生尚且不知道能和谁走多久,来生就更别说了,非要把两个人的下辈子都绑在一起,简直有病。
她倒不怎么在意自己和江楼月前世有什么渊源,谁知道那是几百几千年的破事了?她比较在意的是天问,首次天问是问资质的,而第二次“天问”有三个问题,“你是谁”“你从何处来”和“你所行何道?”
这三个问题,昭示着一个人从内心对自己的认可与选择的道路,宫玉当时答“宫玉”“百越之地”与“所行为剑道”
没有任何问题,却被按头加了一副混乱血腥的经历,还又问了一次“你从何处来”,很是奇怪,但她想和人说起的时候,便会失言,想来是天问出了差错,要她管住自己的嘴。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什么,现在不心大完全没用,干脆把明渊悬起来做个界,安心养神去了。
此时的刘府,因白日里阳气十足,阴气弱了许多,宋清雨蜷在结界里,比夜间安分了不少。
秋向晚来回一趟,伤口又裂了,厚着脸请祝湘又给她上了一遍药,净魂结束的师灵秀才睁开眼。
净魂结束,她收了束着宋清雨的白绫,说道:“难办。”
祝湘:“怎么了?”
师灵秀:“除了她和王因的往事,什么线索也没找到。”
她看了看宋清雨,宋清雨也睁着一双溢着血的眼睛看她。
这双眼本应该是一剪秋水,如今却只看得见红丝与血珠。
师灵秀拿了张困灵符,把宋清雨的魂引入,说:“先委屈你在这里呆着。”
刘尚还安安静静躺在地上,师灵秀踢了他两脚,没反应。
她放心道:“几位知道许昭阳峰主便是在阴间殉道的吗?”
“昭阳”二字,便是以她的名字命名,如今上灵界十八峰,当数昭阳山风头最盛,还是她打下的根基。
大概有三四百年前,洛峰主方受过第二次天问下山,便是因为,许昭阳自己以身饲鬼,平息了大部分阴气,却仍有少许泄露凡间,这“少许”足以一城的人痛不欲生。
师灵秀道:“阴间有数不清的亡魂与厉鬼,如果此人是鬼修,何不随意挑选?此人有能力让阴间现世,却又将阴气尽数绑在宋清雨身上,不可能只是为了让她复仇。”
她继续道:“我在净魂时看到,刘尚虽然不是个东西,刘府上的下人还都是有眼色的,并没有太为难她——宫玉在刘府度化的十二个冤魂,唯一一个出现过的场景,是他在为难王因。”
祝湘看着刘尚,“宫玉说她恨王因,可她却坚持要去找刘尚,还有那些小厮,杀害无辜的人会牵连因果,让厉鬼陷的更深,即便阴气更重实力更强,痛苦也是加倍的。”
“刘尚不无辜,”秋向晚回忆了障中的情景,“他为了强娶宋清雨,害的她母亲自缢,生意惨淡,最后自戕……可为什么恨王因?她分明被打动了,坚持不懈地送去这么多东西……”
送东西?
秋向晚倏的一想,问:“师姐,鬼障中看到的只是恨对不对?”
师灵秀回道:“最难忘、最不能释怀的回忆,也可以这么说。”
“那我为什么会在障中看到王因追求宋清雨的过程?!”
祝湘没有入障,然而联想到这几日所有因宋清雨而死的人,趋炎附势的奴仆,刘尚的小厮,包括她坚持不懈地去杀刘尚,还有刘辰,而这些,这些都是王因想杀的人。
她道:“除非……那不是她的记忆,而是王因的。”
“难道他真的在修鬼道?”
祝湘有些后悔地想:看来昨夜不该轻易让他走了
然而驭鬼之术需要极强的神智,厉鬼戾气深重,不是常人能压得住的,又极易反噬主人,所以大多鬼修在控制厉鬼的同时,也被厉鬼折磨的厉害,看上去比鬼还疯癫。
师灵秀道:“他没这么坚定,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敢出手相助,又哪来压制厉鬼的能力?”
她收起困灵符,说:“此人绝不是好心地为宋清雨报仇,甚至江楼月掉进阴间,估计也是此人设计的,我只是不明白,这个人想干什么呢?”
祝湘边想边说:“你昨天说,若是这么强的鬼修,恐怕要峰主下山,而江楼月进入阴间,也只有峰主才有可能将她救出,而江楼月是昭阳山的人,难道,”
她蓦的停下,惊道:“此人想对沈峰主动手?”
峰主杀的邪魔外道多了,也不乏被人记恨,更何况许峰主当年殉道前便是为杀鬼修下山的。
师灵秀按住她,“不,峰主岂是能随便动手的。当年许峰主葬身在西北,正是实力更上一层楼、甚至即将飞升的时候,偏偏在那时……而景峰主与徐掌事也在身边,何至于她以身饲鬼……”
她自言自语道:“阴间……阴气……峰主殉道而死……”
祝湘还想问,一直安静躺尸的刘尚却突然醒了,看见满屋子的血迹,哆嗦着撅起来,看见神情怪异的几人,恨不得自己再晕过去一会儿。
如他所愿,师灵秀一巴掌拍晕了他,说道:“闹了一夜,先处理后事,这人的性命不值钱,你却不能将刘府一众人全杀了解气,有些事,官府来做更好。”
祝湘露出一个不知意味的笑,心道:“刘府的人,已经不必官府来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