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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逢 ...

  •   也许是因为,数年前她也曾不顾劝阻地去了东海,少年么,总有旁人不敢做或不能做某些事的勇气。
      而且乱坟岗此时确实需要一个人去看守,此事实在诡异,阴间不会突然现世,也许能在宋清雨身上找到什么。
      师灵秀要为她净魂。
      若说“鬼障”是重现那些最难忘的画面,那么“净魂”便是清洗怨恨,相同的是,都会使人进入鬼的往生中。
      这一招数与“搜魂”其实很相像,区别便是对鬼与对人,此时已经寅时过半,离天亮也快了,她便将守界的任务交给祝湘,让楚凤歌随时盯着宋清雨,她来“净魂”。
      见师灵秀沉入宋清雨的过往里,楚凤歌在这破破烂烂的屋里找了个稍干净的地方坐地上,对祝湘道:“你们这位师姐,怎么什么都会一点?归来山不教这些吗?”
      祝湘边帮秋向晚涂药边说道:“不是我们归来山不教,是只有寒山教这些。”
      她对楚凤歌解释了一番寒山在上灵界的处境,楚凤歌明白了,又问道:“那归来山呢,你在山上都学些什么?”
      “我师娘是音修,”祝湘心平气和道:“她教的大部分也是这些——疼吗?”
      秋向晚闷声道:“还行……好了,我自己休息就可以了。”
      她靠在墙边发呆,祝湘说道:“你若是放心不下,也可以去找她。”
      秋向晚苦笑一声,说:“我是个医修,去了也是添乱。”
      祝湘道:“程峰主当年也是医修,剑法却并不弱;我师娘当年不会刀不会剑,不知道多少人耻笑她是个给人做配的乐师,以后成不了大器,然而如今看来,师娘即便只拿丝竹管弦,实力也与最会用剑的宫峰主不相上下。”
      秋向晚沉默了一会儿,咬牙持刀站起身,向她们两人抱拳道:“那我去了,你们也多加小心。”
      祝湘:“去吧,我和师灵秀说。”
      眼见她也离开,楚凤歌问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祝湘:“留她在这干什么,阴气全聚在这边,真有事了少死一个倒也挺好。”
      师灵秀能从乱坟岗回来,说明那边暂时没什么大事。
      至于江楼月……
      她想,不是今日,也是明日,总有一天会死别。
      上灵界的人,往往是不曾有“生离”的,每一次下山,都意味着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这是她们从小就明白的道理。
      闻言,楚凤歌转了身,拿手撑着半边脸,面向她说道:“那我若是死在这里,岂不是很亏?”
      祝湘哂笑一声,“祸害遗千年,像楚兄这样的,大概也不会在这里白送了性命。”
      楚凤歌哈哈笑道:“那我也就只能先好好活着了!”
      这时阴气又浓郁了几分,祝湘敛下笑意,专心守界了。楚凤歌无人说话,便提刀守在她身边,时刻警惕着阴气变动。
      刘府外,秋向晚放开脚步跑去乱坟岗,到了地方,才发觉伤口又撕裂了,痛的她龇牙咧嘴。
      上山数年,从来没受过什么伤,师父很严格,但并不为难她,师姐师兄都很好,不常见宫玉,却少不了送来的书信、传音、玩意儿……此刻她才知道,原来下山就要面对这么多苦,这么多人的死,治过的伤病到了自己身上,原来这么疼。
      她挥散挡了视线的阴气,不去想这些事情,边找边喊道:“宫玉——”
      她喊了几声,隐约听到有剑刃破空的声音,急忙朝里面走去,却被禁行的结界和符咒拦下。
      “小玉!是你吗!”她大喊道:“你怎么样了?又起尸了吗?”
      “你怎么来了!”
      果然是宫玉!
      秋向晚哽咽道:“我不放心你……你没事吧……”
      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剑身劈砍的声音,宫玉飘忽的声音传到耳边:“我没事……进去了……你……回去……”
      进哪里?秋向晚扒着结界问,但是听不到回音,里面一片寂静,甚至眼前的阴气都淡下去了。
      “噗通”一声,宫玉掉进了河里。
      她挣扎着浮起来,爬到岸边,烘干了湿淋淋的衣服,觉得很冷,非常冷。
      这里死气沉沉,连一丝风都没有,光秃秃的河岸上,堆着些许白骨,此外便是大片的空地。
      师灵秀说,这里是阴间。那么这条河,是忘川吗?
      她握着剑,沿着河岸向里走去,边走喊道:“江楼月?”
      太空荡了,连一点回音都没有,她走了一会儿,看见地上有一些纸屑——那是她给江楼月的传讯符。
      她捡起已经失效的碎纸,感觉心里更是一阵发冷,却只收起它们,继续向前走。
      “哗……哗……”
      河水流淌得和缓,轻轻拍着岸,这河水只是水,分明清澈,可深不见底,连自己的映射都看不见。
      她走得远了,白骨也多了起来。
      “哗……哗……”
      有轻轻的风声响起,宫玉余光瞥向河面,分明什么都没有。
      “呼……呼……”
      风渐渐大了。她越走越远,河面越来越壮阔,她不再叫江楼月,而是放开了神识,岸边激起的水花溅到手上,是温的。
      “嗒。”
      脚边不慎踢到了一块石子,撞在前面的墙上——没路了。
      “呜……呜……”
      是风声,还是鬼哭?
      越来越多的哭声响起,宫玉猛的拔了剑,“锵”的一声,没有回音。
      她眼里的天地忽然变了颜色,身边的河水成了血流,断肢残臂,剑鞘刀刃,白骨游魂全漂在里面,活的死的,人或非人都在哭,可谁在笑?
      “哈哈哈……”
      “呵呵……”
      宫玉毛骨悚然地转身,河还是那清澈的河,岸边仍是干净的岸边,身后的墙壁也是冷硬的。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好像还是带着些茧子和伤痕,干干净净的五指,又好像是泡在血里,什么都看不清、看不见,连眼前都是一片猩红。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脱离了这具躯体,而神魂正在冷漠地俯视着自己迷茫的脸……这是她?原来自己是这样一副模样?
      于是就在她觉得有些荒谬且莫名悲从中来时,一声“宫玉!”直冲神魂,她一个激灵,猝然回了神,下意识地朝出声的方向看去——什么干净的河水与死寂的河岸,此地热闹极了!江水涛涛滚着黄泥,岸边堆着层层的白骨,上面是繁密的花簇,阴气环绕,招摇地引人入障。
      斯情斯景,美倒是美,可身在其中的江楼月状态看上去却不太好,正提着把剑和身边几团阴气缠斗,宫玉慌忙踏着花丛去帮她,但江楼月嘲讽一笑,自言自语道:“这个再不是真的,我真要受不了了。”
      宫玉连声道:“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话罢立即上前一道火灵符欲助她,江楼月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了,急声说;“别烧!花粉里的障更多!”
      幸好她出声的及时,宫玉刹住了手,不然看她这个激动劲非得把这周围几丈的花朵都烧了。收了符,她只能提剑,这几日与阴气打了这么多次,早便打出来经验,何况这几团阴气比刘府弱的多,三下五除二就杀干净了。
      江楼月脱离了险境,长出了一口气,也许真是被那花粉坑惨了,还未放下戒心,离她几步远,又忍不住问道:“你如何进来的?”
      气息尚不稳,受了伤罢,宫玉见她比来时狼狈了不少,轻声说:“明渊是名剑,想劈开什么,比你手上那把容易的多。”
      她手上那把名叫“沧浪”,算是上品,这样的剑宫玄手里一抓一大把,本是他拿给宫玉练剑用的,练一次拿一把,时间久了,有些就乱扔乱放了,流落她人之手。
      当时,她心急火燎地跑去乱坟岗,隐约感受到有屏障在此阻拦,周边又有剑痕和江楼月的灵息,便拿明渊开始劈,没想到真的劈开了,一下就掉进了河里……
      好像还听到了秋向晚的声音?想到这一茬宫玉连忙找出张快被遗忘的传讯符,急头白脸的,因她两人这几日总一道走,都忘了来时还留了传讯符!
      “秋向晚?秋向晚?金花!”
      外边,秋向晚呆愣地看着天将亮,听到有人叫她,还以为是幻觉,直到听见“金花”这个儿时的小名,才意识到不是幻觉,掏出了符纸,听见宫玉的声音,乱飘的神志总算是归位了,也顾不上难过,期期艾艾地问道:“你没事吧?找到江师姐了吗?”
      宫玉简直老泪纵横,下山这两天过的都是什么提心吊胆的日子,现在还进了“阴间”,能没有事吗?
      她们两个互损多年,头一回这么狼狈,磨炼的如何不知道,却也能在此番情景下苦笑道:“还能苟活。”
      观察了一会儿宫玉和秋向晚说话的情形,江楼月内心放下了警惕:鬼障中的宫玉会骗自己、杀自己、被戳穿后又会凄厉地大喊大叫,然而现实中的宫玉不会,她不仅不会说谎话,还没有一般剑修的杀气腾腾,更是个极为不喜失态的人。
      可她怎么来的?
      这鬼地方上灵界也曾有人进来过,只是没有完整得回去的人罢了。
      听说昭阳上上任峰主就是葬身在这里的,那时候她身边只有一个景潇——也就是沈一川与宫玄两位峰主共同的师父在场。具体看见了什么,他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话:还能是什么,群鬼大喜,抢着你的五脏六腑与元神吃呗。
      峰主都逃不了以身饲鬼,她们俩这种刚下山的小辈,还是先找个凉快地儿自戕吧,不然半死不活的时候还被鬼怪吊着口气嗦脑髓,想想也怪吓人的。
      江楼月拿剑撑着有些站不稳的腿,轻轻地看着宫玉:徐掌事曾说过,宫玉的资质很不寻常,但这个不寻常,是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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