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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恨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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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向晚被追的狼狈,只比刘尚体面了那么一点,没有放声大叫,宫玉也满头大汗,怕一个不小心她就被明渊戳个对穿,眼见它化成了血雾敏捷地来回在剑刃下,祝湘朝宫玉喝了一声:“干位。”
明渊应声而到,血雾又飘散着躲开。
这一剑削断了慌不择路的刘尚半截散发,那公子哥已经快被吓疯了,当即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秋向晚不小心被它挠了一爪子,肩上血肉翻飞,疼的面部扭曲,小脸雪白,退后几步道:“小心,她越来越狂躁了。”
打了这么久,宫玉也有些焦躁,对秋向晚道:“再忍一会。”
血雾重新聚集起来,满屋子乱窜。
“震位……”秋向晚头皮一紧,感觉那股阴气又靠近了自己,“小玉,火!”
真要是一道火灵下去可能直接把她也烤熟了,宫玉索性甩出明渊向她上面劈去,“仰身!”
秋向晚受背上伤所累,只一推身后的窗台侧身躲避,但下一瞬,冲天的火光从窗外砸下,让原先狭小的窗户开成了大门,那火掉到方才秋向晚站的上方便灭了,一声凄惨的尖叫响起,是个女人!是“她”?
有人从院外墙头一跃而下,险些被飞过来的明渊抹了脖子,骂骂咧咧道:“你他娘的想要我的命啊!”
原来是楚凤歌从王因那院子里过来了,宫玉唤回明渊,尴尬道:“手滑,手滑!”
“王因那边没事吗?”祝湘早就拿出了琵琶,长鞭缠住了她,但“她”很显然不情愿,翻滚着想要挣脱祝湘的束缚,又被祝湘一面板拍了回去。
楚凤歌:“他一直都安安静静的,倒是你们这边,阴气都要散出去了。”
打的太过忘神,停了半刻才发觉,此时阴气确实浓郁的不对劲,而且还在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不消说,是从“她”身上来的。
可是她从哪来的阴气?或者说,哪里来的供养?
平州此时除了刘府,当数乱坟岗阴气最浓重,但刘府与乱坟岗相距甚远,幸而宫玉临行前补给了江楼月一张传讯符,此时倒派上了用处,她问道:“你们在乱坟岗怎么样了?”
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些动静,却先是一阵硌牙的声响,似乎的剑刃刮擦,风在狂啸,江楼月略沉重的声音响起:“乱坟岗不对劲!此地……”
师灵秀大喊了一声:“此地不是……”
又一阵狂风刮起来,猎猎做响,江楼月好像说了什么,一片混乱中宫玉只听见师灵秀远远地喊道;“江楼月——!”
随后“刺啦”一声,彻底没了声息。这传讯符是宫玉自己画的,她清楚地感受到,符纸碎了!
宫玉心都停了一瞬,随后失声喊道:“江楼月?江楼月!”
没有一丝回音。
几乎是同一时间,浓重的血气与阴气包围了整个刘府,像是硫酸一样侵蚀着活物、死物,外院里宫玉设下的符咒全部破碎,祝湘一把扯过身边的楚凤歌把鞭子塞到他手里,头也不回道;“守着,我去设界!”
不能让阴气冲出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祝湘途径主院时有人大叫道:“二公子你要干什么?!”
“啊——家主!”
“逆子!逆子!你竟然……”
祝湘的心跳起来——父子相残!
可她无暇去管,或许是不想去管。
几息之间她站到了门前,一边迅速地设下结界,一边不由得想:刘辰要死了吗?
或者王因?
还是他们一起死?
然后她又想:没关系,我早就只剩下姨母和师娘了。
“杀……杀了你们……”
内院里,“她”突然咯咯地笑起来,楚凤歌只觉得手上一阵剧痛,她挣扎的时候阴气从鞭身蔓延到手上,而祝湘竟一丝不适都没透露!
秋向晚强忍着背上的剧痛对宫玉说道;“先冷静,师灵秀在那边,先……先把这里处理好……”
“好……冷静……”宫玉抓紧了剑柄,“她”却一改方才被束缚的弱态,阴气彻底把这间屋子给困住了,原本血腥的屋子忽然变作热闹的街头,叫嚷、喝彩、欢笑……宫玉的心一下从慌乱变成了平静,她看着如前夜一样欢快的街市,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是鬼障!”秋向晚嘶声叫了一声,“别被引进去!”
鬼怪如此痛苦,便是因为只记得生平最难忘的事,永不能消停,疯癫时还会把旁人拉进去,当做仇人杀死。
宫玉此时正是心神不稳的时候,已经被拉进去了!
她如提线木偶一样,慢慢走一间小商铺,垂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宋姑娘,我来取衣服了……”
“宋姑娘?”楚凤歌感觉手上的痛感还在,他已经被阴气反困在原地动弹不了了,只能拿刀做挡,看上去倒不太慌张,并未被拉进去,只是奇怪地问道:“是‘她’吗?但是会这么叫她的人,怎么会成了仇人?”
秋向晚比宫玉好不了多少,失血过多意识都要不清醒了,她胡乱吞了一把灵药,也不管有没有用,强打起精神说道:“谁会这么叫她……”刘尚肯定是不会来这种街边的成衣铺,也不会笑的这么腼腆。
她抬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的牌匾,歪歪扭扭地写着“宋氏成衣铺”,像是没学过写字的小孩子写的,走进去,一个年轻女子正拿着衣服递给宫玉。
宫玉被控制着说:“姑娘真是心灵手巧,我很喜欢。”
她收下衣服,在袖中摸索了一阵,迟迟未付钱,那女子很温柔道:“王公子可是忘了带钱?下次再来付也是可以的。”
王公子?王因吗!秋向晚心道:他真的不对劲?可为何厉鬼会找刘尚?
“不是!”
宫玉急切地拿出了碎银递给她,又把手伸进衣袖里,轻声说:“带了的,只是,”
“想送姑娘一物……”
“他”犹豫地从袖中拿出一枝干净的白花——带着露水,细看之下,会发现那花瓣上不知是什么东西,从水珠中映照着彩光,不明不暗,色泽温柔,一看就的名贵的东西。
宋姑娘愣了一瞬,另一个年龄大些的女人扬声喊道:“清雨,来帮我穿针!”
原来她叫清雨?清雨,宋清雨……
“我来了娘!”她匆忙对“王公子”说了一声“请王公子见谅,这种东西我不能收,收回吧。”便匆匆地进了内屋。
秋向晚想伸手拉住宫玉,可她刚伸出手,街市就变了颜色——天黑了。
宫玉在原地僵了一刻,周遭画面急转,郎中无情的驱赶,门前冷落鞍马稀,年老的女人吊死在房梁上,粉轿嫁衣,情郎躲在暗处,无尽的羞辱,最后簪尖刺向胸口……
混乱过后,再次回到了小铺中,她又开始在袖中摸索,这次“王公子”大概是学聪明了,把一张符纸塞给宋清雨,说:“这,这是驱鬼的符咒……夜间会发亮,遇水也不会灭的,还请、还请姑娘收下!”
紧接着,宫玉无数次地从袖中拿出东西,钗子步摇首饰,泥人布偶玩意……每次便是塞了就跑,从不多说一句话,终于有一次,宋清雨拦下“他”,回了一方绣帕,声音仍是很温柔地说:“王公子,擦擦脸上的灰尘罢。”
宫玉低头看向那手帕,江南烟雨,净荷亭亭,针脚齐整细致,绣的很用心。
后来王因攒了许久钱,为她打了一只精致的银簪。
秋向晚正看那簪子有些熟悉,宋清雨却没有接下簪子,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宫玉,呼吸起起伏伏,谁也没说话。
在她的漠视下,宫玉反而发狂了似的一把扔了簪子,转而握住宋清雨的手腕,厉声道:“你恨我!”
秋向晚被她一声惊醒,她,不,“他”盯着眼前的女子,痛恨道:“凭什么?你凭什么恨我?!”
不等他问出个所以然,幻象豁然破碎,一条长长的白绫围住此间屋子,净魂的咒字布满地面,师灵秀踏着屋内的血,徒手抓住要逃走的“她”,冷声道:“我说乱坟岗的阴气去了哪,原来在你身上!”
宫玉摆脱了控制,睁眼就要离开,秋向晚伸手欲拦她,“乱坟岗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你……”
“是王因!”宫玉抓住秋向晚的手,对她道:“宋清雨恨王因!”
银簪,银簪,定情的信物,被用作自戕,随其主人一同流落乱坟岗,辗转多手,最后又回到了王因手上。
祝湘设完结界回来,远远看了一眼主院,几乎是平静地接受了刘辰死了这件事,死与她从未交集过的兄弟之手,而刘府中已经没了王因的踪迹。
她恰好听见宫玉这一句,从楚凤歌手里接过自己的鞭子,问道:“可她为什么要去找刘尚?”
“我不知道……”宫玉放下秋向晚的手,看向师灵秀:“江楼月呢?她,她……”
师灵秀面沉如水道:“你先不要担心她,当下最紧急的是这里,有人把那边的阴气全引来了!”
宫玉几乎握不住明渊,她哑声道:“那边是什么?”
师灵秀:“阴间!”
此言一出,几人都震惊了,阴间……那不是活人呆的地方啊!
宫玉的脸白了一瞬,可她却奇异地冷静下来,“我不信她会……我要去找她。”
师灵秀抬头看她,不知为什么,“你进不去”卡在了嘴边,反而塞了几张防身的符纸给她,随后便让开了道路。
“你的符咒不错,去乱坟岗千万守住那边的阴气不外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