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反派表白之后》妺佳

38、落花意（9）

　　雅间外的孟子澄和清风公子面面相觑，孟子澄似乎还停留在自己被沈婵拒之门外的震惊中。
　　“孟小公子，奴带您去旁边的雅间等吧。”清风公子松开了他。
　　孟子澄斜睨了他一眼，甩袖就走，清风公子柔柔一笑，推开了雅间的门。

　　“路公子也在。”清风看到桌案上空无一物，唤了小二添茶。
　　跟在他后面的孟子澄也看见了雅间内静坐在窗边的晏深，正要迈进去的脚步顿住，心底又泛起些不服，梗着脖子坐在了离他最远的位置上。

　　这人虽然是路姑娘的兄长，可行事作风实在诡异。
　　不知为何，孟子澄总能隐约觉出一点对自己的针对，他不是个能掩饰自己好恶的人，对晏深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了。

　　“孟小公子请用茶。”清风给每个人斟好了茶，才慢慢退回到座位上。
　　孟子澄喝了一口，往下看去，这间雅间似乎是专为爱听书的贵客设计的，正对着一楼的茶台有一扇大大的窗户，他听了一会，那说书人正说的是个俗套的薄情负心人的爱情故事。

　　清风公子见他听得入神，以为他是对这个故事感兴趣，出言介绍：“孟小公子也爱听书吗？据说这个故事是根据真实的事情改编而来的。”
　　“这薄情郎与富家小姐原是师生，在相处中暗生情愫。富家小姐还有个妹妹，妹妹亦是爱慕薄情郎，私下嫉妒万分。”清风公子娓娓道来，声音婉转却含着几分令人悚然的意味：“薄情郎与小姐私定终生，相约私奔，可是却在私奔前夜将消息卖给了小姐的家人，小姐含恨投河……”

　　孟子澄听着，撇了撇嘴，“这故事真是老掉牙了，若我是那富家小姐，定要着薄情郎千刀万剐才舒心呢。”
　　“孟小公子有所不知，故事还没结束呢。”清风公子摇头，继续说道：“小姐投河的第二日，薄情郎被发现暴毙在小姐房中，而小姐的妹妹也失踪了。”

　　“这是为何？”孟子澄问。
　　“奴亦不知。”清风公子无奈一笑，指了指下方的茶台，“这说书人还没讲到那呢。”

　　果然，到了最关键的地方，说书人将折扇一合，故技重施，“诸位欲听下回分解，且等明日。”
　　“真是卖弄，不过是些唬人的嘘头罢了！”孟子澄气不过，转头看了眼淡定喝茶的清风公子和像座雕塑似的晏深，愤慨的情绪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散了。

　　他转了转眼珠，一丝恶意转瞬即逝，忽然问道：“喂，你们做这些的，若是遇到方才那样的薄情人，要怎么办？”
　　“孟小公子折煞奴了。”清风苦笑，“奴最好不过后半生有个托付，怎敢企盼真心？”
　　孟子澄被他这话噎到，转过身，不说话了。

　　清风公子在茶楼待得久了，惯会察言观色，“公子……可是有心仪的姑娘？”
　　“你有办法？”孟子澄扬起了下巴。
　　“若是论心，奴无能为力，可若是旁的……”清风公子停顿片刻，“奴也是说得上一两句的。”

　　“你想说什么？”孟子澄表面不在意的样子，身体却坐正了几分，耳朵也竖了起来。
　　清风公子含笑，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神神秘秘道：“这可是奴的珍藏，没有哪个女人不欢喜的。”

　　孟子澄伸手就要去拿，却被清风公子躲过。
　　他疑惑，清风公子展开手心，“孟小公子，承惠一两纹银。”

　　孟子澄：……
　　他掏出一张银票，“啪”一下拍在了清风公子掌心，“行了吧，快给我！”

　　小册子还不足他半个掌心大，孟子澄迫不及待地翻开，只瞧了一眼，脸忽得泛起可疑的红晕，仿佛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跳了起来，将册子猛地合上。
　　“本、本公子可不需要这些！”他左右环顾，将册子抛给坐在窗边的晏深，结结巴巴解释：“路兄，我看你这么大岁数还未结亲，倒是比我更需要，送你了！”

　　晏深：？？？

　　他瞥了眼被扔空掉落在地上的册子，狭长的眼眸微眯，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些男女□□之事，凡人的爱欲实在让他恶心。
　　可是在看不见的角落里，黑色雾气弥漫，触手悄悄勾住了那本小册子，好奇般逐一翻看起来，然后将册子塞进了黑雾中，再不见踪影。

　　“咚咚——”
　　雅间门被推开，沈婵诧异地看着晏深，“你们都在？”

　　“路姑娘！”孟子澄眼睛一亮，随即又看到沈婵身后慢慢踱步出现的曹无思，瞬间黑了脸。
　　曹无思被这么区别对待，也没有生气，状似好脾气地笑了下。

　　“孟公子，我和曹小姐求证过。”沈婵直入主题，“那些书信是伪造而来，曹小姐亦不知情。”
　　“我就知道！”孟子澄站了起来，“我阿兄定是遭受歹人污蔑，如今人失踪了，更是无法对证！是谁这么歹毒，要坏他名声？”

　　沈婵还没说话，旁边忽然插进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
　　“孟小公子什么时候和驸马关系这么好了？”

　　是曹无思。
　　她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孟子澄。

　　“……！”沈婵本以为孟子澄会忍不住同她吵起来，却没成想他竟然忍了下来。
　　“我和阿兄是同胞兄弟，再怎么样也不是曹小姐一个外人可以置喙的。”他话锋一转，反击道：“再说了，我阿兄无辜，曹小姐可不一定无辜。”

　　“我对旁人的夫婿没兴趣。”曹无思不急不缓，目光一寸寸游移在孟子澄身上，“比起驸马，孟小公子更合我心意些。”
　　“你、你个登徒子！”孟子澄涨红了脸，又气又恼，“待我改日进宫面圣，定要革了你的职……”

　　他们俩一人一句，有来有回，吵得沈婵头疼，她往里走了两步，拉住晏深，走出了雅间，“既然是误会，那我们就先一步告辞了。”
　　“路姑娘等等，我和你一起！”孟子澄立刻停了吵架，连忙追着沈婵的步子赶了上去。

　　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茶楼，清风公子温柔地帮曹无思整理着衣襟，“曹小姐，您受惊了。”
　　“嗤。”曹无思冷冷打开了清风公子的手，眸中划过思虑。

　　*

　　夜色沉沉，天空遍布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宛若有大雨即将来临，湿闷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抹红色穿过乌云，来到了客栈的窗前，盘旋了一会，窗户打开，红鸟飞进屋，停在了纤细雪白的手指上。

　　“就是它。”沈婵摸了摸小红鸟略显湿润的羽毛，转过头对晏深说：“虽然有魔丹，但是我在忆海中看不到它的踪迹。”
　　蝶魄开启的忆海似乎只能看到魔兽或者与魔气直接相关的事物。

　　“这不是魔兽。”晏深皱眉，苍白手指向前轻点，似乎要拢住沈婵的手似的，“这颗魔丹，是被人剖下，塞进凡鸟腹中的。”
　　“怎么可能？”
　　“它早已没了生气，不过是借由魔丹撑起的一具空壳。”他继续说道，“借由凡鸟躯壳作为障眼法蒙蔽过皇城内的除魔法阵……”

　　真是好算盘。
　　沈婵看着指尖栩栩如生的小红鸟，忽然心底升起一丝凉意。
　　驸马失踪这事，可能比她原先想象的还要更复杂些。

　　她悄悄带回的那片书信上，有一缕魔气附着，这魔气与小红鸟的魔丹同源。
　　今日她问曹无思此事，她困惑的表情不似作假，沈婵当然没有全信曹无思的话，只是红鸟发现书信这件事实在蹊跷，就像是有人故意引她去发现这堆私通书信似的。索性将计就计，幕后之人若是见她没有怀疑曹无思，定会再次行动，露出马脚。

　　正当沈婵沉思时，小红鸟身上忽然闪了一下。
　　是魔气波动。

　　“晏深！”沈婵激动地抓住了晏深的衣袖。
　　一只苍白大掌拢住她腰身，她手一松，小红鸟扑棱棱往黑沉的天空飞去，紧接着，她被埋进了一个松雪香气的冰冷怀抱，脚底腾空，追着小红鸟飞向了夜空。

　　沈婵紧紧抱着晏深的脖颈，不住往下张望。
　　夜深人静，除了巡逻的侍卫，街上已然空无一人。

　　“这个方向……”沈婵愈发觉得熟悉。
　　是曹无思的府邸。

　　小红鸟飞进了围墙之中，小小一只，不见踪影。沈婵从晏深怀中跳下来，慢慢走到了曹府门口，敲了门。
　　“路姑娘，你总算来了！”曹无思就候在门后，“我按你说的，等了一晚上，别说人了，连只苍蝇都没飞进来！”

　　“没有？”沈婵凝眉。
　　曹无思身旁的长工接话道：“曹府各个门都派了人看守，未进出一人。”
　　“路姑娘，你这计划，能行吗？”曹无思犹疑道。

　　不对。
　　沈婵脑中飞速运转，“屋里呢？都有人吗？”
　　“都有。”曹无思说：“我那后院……你知道的，热闹得很，但凡有陌生面孔进出，不可能没人发现……”

　　“不对。”沈婵打断她，“我说的是曹小姐自己的屋子。”
　　曹无思愣住了，看了看身旁的长工，长工惶恐地摇了摇头。

　　不好的预感缓缓浮现。
　　“去看看。”沈婵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