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反派表白之后》妺佳

37、落花意（8）

　　“说到当今陛下，就不得不提陛下十五岁时一箭平山川……”站在茶台上的说书人穿着身褐色长袍，手中折扇一拍一合。
　　她是这一带讲得最好的说书人，哪怕早便听过，台下的茶客也依然聚精会神地等待着接下来的内容。
　　茶楼清雅，伴随着说书声的还有丝竹管弦乐，乐音飘渺绕梁，茶香弥漫，雅致非常。

　　“客官，稍等，茶水马上来。”小二迅速在纸上记下什么，向着圆桌旁的三人弯了下腰，转头跑走了。
　　沈婵略一颔首，环顾了下整栋茶楼，心下思索。

　　今日清晨，她同晏深一起，去找昨日在公主府发现书信中的另一个主人公——探花曹无思。可到了曹府，却跑了个空，一问才知道，曹无思最近迷上了茶楼里弹琴的清风公子，日夜流连不返。
　　曹无思这人风评不大好，是个地道的风流浪子，据说和皇城里许多风尘人物都有段韵事。

　　那书信的可信度一下子就提升了不少。
　　一不做二不休，沈婵干脆来了茶楼，路上碰见了孟子澄，他不愿意相信驸马和曹无思有纠缠，非要跟着来，沈婵阻止不了，也就随他了。

　　茶台上的说书人还在继续说着被加工到染上了几抹神异色彩的故事：“……陛下的身世，就不得不提先帝。先帝昏庸，喜食丹药，偏信术士，前朝后宫乌烟瘴气！说来，还有一桩秘事……”
　　她佯装神秘地顿了顿，果不其然，激起台下一众茶客的好奇心。
　　“是什么？”

　　“当年先帝病重，为求长生炼制丹药，可这其中一味丹药需要以至亲血脉的血肉为引，方能炼成。”说书人见气氛被炒热，也不多卖关子，“众所周知，先帝没有兄弟姊妹，论至亲，只有先太子和养在高贵妃膝下的两位公主。”

　　两位公主？
　　沈婵思索了一下，应当是如今的女皇程鹞和公主程鸢吧。

　　“后来呢？”茶客迫不及待问。
　　“后来的事情……”说书人合起了扇子，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明天的内容，诸位还是明日再来听我说吧。”
　　停在了最关键的地方，茶客们一片嘘声，说书人不恼，转了个话头说起了别的内容。

　　“姑娘，您的茶来了！”
　　小二将滚烫的茶壶端上桌，沈婵的注意力也被转移回来。

　　“等等。”她拉住转头欲走的小二，问道：“你们这里可有个弹琴的清风公子？今日怎得不见他人？”
　　“姑娘好耳力！”小二一听，起劲了，“清风公子琴艺一绝，别说我们茶楼，就是整个皇城，也找不出比他琴声更清幽的！只是清风公子今日休息，不见外客，姑娘若想听琴，恐怕要等等了。”

　　沈婵听罢，不露声色地挑了挑眉稍，眼角故意露出点不屑给小二，手腕轻转，掌心出现了一个沉甸甸的金锭，“这个数，只求见一面公子。”
　　小二端茶的托盘一抖，两眼发直，“姑娘，这……”

　　沈婵将金锭塞进她手里，“这是给你的，清风公子的酬金过后再算。”
　　“姑娘……”小二嘴上犹豫，手中动作却极利索地将金锭藏进了怀里，“姑娘稍等，我帮您问一问清风公子。”

　　“路姑娘！”待到小二离开，孟子澄忍不住了，眼中妒色几乎冒出火来，“你别看这清风公子名头响，不过都是些风尘男子，姑娘看看还成，切莫为这些人失了心神，找男儿还是得找好人家的！”
　　他意有所指，沈婵没什么反应，她也不是真来听琴的，倒是晏深眸中划过深思。

　　“那里是……？”沈婵抬头，看着茶楼更高处。
　　茶楼共有三层，第一层是说书人的茶台；第二层是沈婵她们坐着的地方，茶客之间以屏风相隔；还有第三层的雅间，小二说那是公子们歇憩的地方。
　　曹无思若真的在这里，大概率与那清风公子同在雅间内。

　　“走，去看看。”
　　小二一去不复返，沈婵索性站起身，左右打量，见没人注意，便顺着小门处的阶梯往三楼去。
　　晏深默默跟着，孟子澄自然不甘心被丢下，也跟了上去。

　　说书人的声音渐弱，不再讲皇室轶闻，而是转向了爱情话本，远远的，听不清楚。
　　刚迈进三楼，空气中一阵香风袭来，里面还夹杂了些说不清的古怪味道，沈婵禁不住捂住了鼻子，耳畔忽然传来隐约的人声。

　　是最近的雅间中传出来的。

　　“曹小姐，你莫听她胡言，奴的一颗心可全系在您身上了。”
　　“那位姑娘一掷千金只为听你一曲呢。”
　　“曹小姐，奴不在意那些，您不是说了，过段时日就给奴赎身吗？奴等您……”

　　一阵笑声中，小二为难的声音再度响起：“清风公子，曹小姐，这……”
　　“没见你们公子不愿意吗？还不快滚！”
　　“是、是……”

　　雅间门忽然被从里面打开，小二惊讶道：“路姑娘，您怎么上来了？”
　　她伸头往后一瞧，“二位公子，三楼雅间男子不能上来……”

　　“怎么？”孟子澄讥笑：“清风公子琴音高贵，我们听不得？”
　　“不不……”小二慌忙摇头：“只是、这里毕竟是……”

　　“吵什么吵！”
　　雅间门没关严，一双手又推开了门，曹无思脸上还挂着被人打扰了兴致的怒意，手中拿着酒壶，醉醺醺地靠在门框上，吼了一声。

　　“曹、曹小姐，没事。”小二想要解释，眼神左右飘忽，一会看沈婵，一会看曹无思。
　　曹无思双目迷离，一把挥开了挡住视线的小二，小二一个没站稳，“哎呦”摔在了地上，曹无思正对上最近的孟子澄。

　　她眯了眯眼，似乎在仔细辨认，“孟小公子？”
　　孟子澄瞪她。

　　“孟小公子想通了？”曹无思忽然哈哈大笑，仰起头喝了口酒，“和我曹无思在一起，也不算亏待了你。”
　　她凑近孟子澄，细细看着他白净的脸，色眯眯道：“你这张脸，就是脾气差点我也认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孟子澄气得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比曹无思高不少，一把打开她想要摸上来的手，恶狠狠道：“你做梦。”
　　“怎么着，驸马失踪了，你胆子肥了？”曹无思目光左移，看到一旁的沈婵，“还是找着相好的给你撑腰了？”
　　“就是她？”

　　曹无思像是对孟子澄失去了兴趣，转头摇摇晃晃地朝着沈婵走近，定睛一看，“居然还是个小美人。”
　　平心而论，曹无思长得不差，可不知是不是因为长年累月沉迷酒色，整个人身上都有种颓唐的气质，她一说话，满腔酒气扑面，沈婵后退一步。
　　“倒是个和我胃口的。”曹无思不急不缓地又喝了口酒，往前逼近，“不若你和孟子澄一起来我府上，我定不会亏待你。”

　　沈婵：？？？
　　她忽然想起之前听闻的传言——曹无思荤素不忌，男女通吃。

　　她不禁恶寒一瞬，想把话题引到正途上：“曹小姐，我来这里是为了……”
　　话还没说完，曹无思不依不饶地伸出手想握住沈婵，一道银白光芒比她更快。

　　“啊——”
　　曹无思惨叫一声，捂着胳膊，“什么人！”

　　灵力回转，在苍白指尖噼啪跳动，晏深站在一旁，冷冷看着。

　　“倒是有几分姿色。”曹无思酒气上头，顾不得从背脊升上的寒意，“可惜不是我喜欢的。”
　　她又倒向沈婵，想去勾她的肩，沈婵一时不察，被她搂了个正着，曹无思嘴里不清不楚地说着：“好妹妹，你就随了我罢……”

　　“嘭！”
　　银白灵力闪过，一道大力忽然从下而上将曹无思倒吊起来，沈婵只觉得眼前一闪，一个酒壶骨碌碌滚落在地。

　　“啊啊啊——”
　　从雅间里跑出来的清风公子大声叫起来，曹无思酒醉也被吓醒了大半，她惶恐地看向晏深，“放我下来！你是谁！你可知道我是谁！”

　　下一刻，银白灵力射向她口舌。
　　“啊啊啊啊——救救我！救救我！”曹无思大喊起来，就在灵力光束近在咫尺时，一只细白手腕拦住了光束。

　　“我还有事要问她。”沈婵扯了扯晏深的衣袖。
　　曹无思眼珠子一转，一下子看出其中猫腻，连忙向沈婵求道：“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公子！”

　　沈婵没理会她，指缝处银白灵力忽得收紧一瞬，她的手腕上满是银白色丝线，宛若被束缚起来的猎物，沈婵没挣扎，不慌不忙地抚摸着灵力丝线。
　　下一秒，丝线猛地颤了一下，化作光点消失。
　　她抬眸，站在一旁的晏深也不见了。

　　“扑通——”
　　曹无思从半空中掉了下来，清风公子赶忙上前去扶她，小二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在一旁颤颤巍巍不敢说话。

　　“曹小姐，我有些事情想要请教你。”沈婵打断道。
　　经过方才一番，曹无思不敢小瞧这个面容柔和的姑娘，她推开了清风公子的手，自己站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姑娘同我来雅间吧。”

　　“路姑娘，我和你一起！”孟子澄没好气地瞥了眼曹无思，“她刚刚还觊觎你，指不定有什么坏心思！”
　　“没事。”沈婵应下。
　　孟子澄还要再闹，却被清风公子拉过了胳膊，半推半抱地拉进了另一个雅间。

　　“路姑娘想问什么？”
　　门被关上，曹无思问道。
　　沈婵慢悠悠展开了袖子里藏着的书信，指着上面曹无思的名姓，盯着她，一字一顿。

　　“曹小姐和敬阳公主驸马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