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途同归》雪落月梢

5、为你，不悔 回到玉

　　回到玉音殿，封寒挥手撤去殿中常设的御寒结界，转身就要往寒潭深处去。

　　衣袖却被人从后轻轻拉住。

　　随即，一个温热的怀抱自身后拢了上来，将他圈住。少年的下颌抵在他肩头，呼吸近在耳畔。

　　“阿寒……”那声音压得低，带着久别重逢后特有的沙哑，“我想你了。”环在他腰际的手臂紧了紧，“暂时……只能这样抱你，对不起。”

　　封寒本欲挣脱的动作顿住。

　　他微微偏头，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熟悉却又因修为压制而显得格外单薄的气息，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你的修为……究竟怎么回事？”

　　“重塑灵力根基，形貌自然随修为变化而逆转。”席渊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又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怎么，师尊不喜欢弟子如今这副少年模样？”

　　“闭嘴。”封寒耳根微热。

　　席渊见好就收，将人往怀里又带了带，才正经几分道：“待修为恢复至原先三分之二时，形貌亦会随之恢复，约莫化神期？”

　　“胡闹。”封寒挣开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朝寒潭走去，只是抬手间，殿内重新笼罩在温和的御寒结界与聚灵阵中。

　　席渊看着那人清冷的背影，眼底泛起笑意，迈步跟了上去。

　　越往寒潭深处，寒气越重。及至潭边，空中已凝出细碎的冰晶，飘散着刺骨的寒意。深潭水面泛着幽蓝的灵光，寒气凝结如雾，缓缓升腾。若非体内刚契约的炎兽不断传来温和的火灵力相护，以他如今筑基期的修为，恐怕连站立都难。

　　封寒在潭边停步，没有回头，声音听不出情绪：“回去修炼。我要闭关了。”

　　席渊却立在原地没动。

　　世人皆知寒音仙尊常年闭关，动辄数月，玉音殿结界一起，便与世隔绝。可又有谁知道，自他修为突破化神后，所谓的“闭关”，便不仅仅只是闭关？就连邪道那边，也无人知晓，他们那位总会在某些时节消失数月的尊主，究竟去了何处。

　　这些年，每逢席渊来寒山，便会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而封寒亦会对宗门宣称闭关。寒潭之畔，千年冰封之地，却是另一番天地。炽热的情感，使这千年寒潭似乎都有了温度。

　　席渊眸光沉了沉，压□□内因寒气侵袭而翻腾的灵力，固执地站在原地：“阿寒，你在气什么？说与我听，别让我猜。”

　　封寒解外袍的手停了下来。

　　“霜，招来。”

　　寒潭一侧的冰台上，通体剔透如冰的长剑应声飞出，落入他掌心。剑气森寒，瞬间驱散了席渊周身炎兽护体的暖意。

　　剑尖抬起，轻轻抵在席渊颈间。

　　“逆转功法，自损根基，连形体都退回少年时期。”封寒的声音比剑锋更冷，“这副身子，撑得到你修为恢复至化神？你若想死，不妨直说，本尊可以成全你。”

　　席渊却笑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开颈边的剑锋，向前一步：“阿寒，别气。”

　　封寒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眼底似有冰层碎裂的痕迹：“你……往后若是后悔了，该怎么办？”

　　“后悔？”席渊望进他眼底，声音低缓，“你身为正道之首，却与我这个邪道尊主纠缠多年……你可曾悔过？”

　　封寒握着剑的手，缓缓垂落。

　　良久，他抬眸，眼中那片终年不化的冰霜，在这一刻消融殆尽，只余一片清晰的、近乎灼人的澄澈。

　　“为你，不悔。”

　　席渊呼吸一滞。

　　下一瞬，他眼底涌起深沉的、近乎滚烫的情绪，伸手将人揽入怀中，声音低哑：“你既愿如此，我又怎舍得让你一直陪我走在暗处？不如……由我转向明路，陪你问鼎仙途。只是这条路需得重头来过，耗时甚久。阿寒，你愿意等我么？”

　　封寒没有回答。

　　他只是仰起脸，吻住了他的唇。

　　玉音殿外，结界无声升起，将整座殿宇笼罩其中。许年三人同时接到师尊的传音：“为师闭关，席渊随我修炼。”

　　寒潭之畔，烛火轻摇。

　　两道人影在冰晶飘散的雾气中相拥，青丝与白发无声交缠，黑袍与雪衣委落一地。

　　“……双修的话，修为恢复得快些。”

　　“是，都听师尊的。”

　　炽热的吐息交缠，千年寒潭之畔仿佛被点燃，温度节节攀升。两双眼眸中映着彼此的身影，盛满了跨越漫长时光的思念。

　　“八年了……”席渊的吻落在他耳畔，声音喑哑，“我好想你，师尊。”

　　封寒闭着眼，指尖没入他发间，轻声回应：“……我也是。”

　　喘息与低吟被结界温柔吞没。白发如云铺散榻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帐幔间隙伸出，腕上青筋微突，随即又被另一只手轻轻扣住，带回暖意盎然的锦衾之间。

　　向来白皙的肌肤染上点点绯色，如雪地红梅盛放。

　　红色与蓝色极致碰撞，火与冰热烈而又深沉，争执而后温顺交融，终于不分彼此，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辅相成，缺一不可。不知过了多久，烛光复变得平稳，帐幔垂下，宁静而又美好。